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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董班头本想拿钱办差,结果一脚踩进了谋反大坑 桂州府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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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州府城的西城门外,三十辆原本用来运送苏杭绸缎的轻便骡车,趁着夜色尚未褪尽,在官道旁一字排开。
钱买办站在头车旁,将一件油腻腻的蓑衣裹在身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猪皮缝制的钱袋子。那里面装的是徐万海拼了老命、变卖了城东两处宅子才凑出来的八百两碎银和现铜。
“都听好了!”
钱买办压低声音,一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对着身后的几十名心腹家丁恶狠狠地交代:“咱们这次去永福和义宁两县,不走官道,专挑山民采药的小路!生药行的老掌柜们被陆记的‘绝户契’给捆了手脚,但山里的泥腿子不懂什么契约。只要瞧见手里有活薄荷、干冰片的,不管成色,一律用高于市价三倍的现银砸下去!谁要是敢漏了行踪,让盛世商会和广盛源的人发觉,老子剥了他的皮!”
“是!”家丁们齐声低喝。
随着钱买办大手一挥,这支背负着徐家最后希望的庞大车队,犹如一条在黑暗中蜿蜒的毒蛇,神不知鬼不觉地扎进了浓黑的群山之中。
......
晨雾还未散去,一阵刺耳的铜锣声便打破了西街的宁静。临桂县衙的董班头,今日换上了一身正规的皂色公服,手里拎着一柄明晃晃的腰刀,带着三十名五大三粗、面色不善的缉捕捕快,踩得青石板路啪啪作响,直奔百工坊的大门口而来。
“走快点!上面大人们下了文书,说城西百工坊藏匿流民、形迹可疑,涉嫌囤积违禁大宗物资!今儿个要是查出半点差错,把这里通通给老子封了!”
董班头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着。他昨日刚收了府城徐子舒着人送来的一百两“喝茶银子”,上面同知衙门也隐晦地递了话。在大盛朝的县衙里混了半辈子,董班头太清楚这里的潜规则了。上面要整一个草台商会,他这个当差的只需要天天带人来闹,把工人们吓跑,把商誉搞烂,这买卖自然就做不下去了。
然而,当董班头的车马停在百工坊那堵高大的夯土大围墙前时,红松木大门却“吱呀”一声,主动从里面打开了。
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有一阵喧天的锣鼓声迎面砸来。
“哎呀!董班头!您可算是来了!”
只见韩文清一脸热切地从大门里迎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碗井水湃过的酸梅汤。在他身后,王大牛带着几十名穿着干净号衣的流民汉子,个个挺胸叠肚,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满是见到了救世主般的狂喜。
董班头被这阵仗搞得一愣,手里按着的腰刀都险些有些拔不出来:“韩……韩先生?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本官奉命例行盘查,你休要跟老子套近乎!”
“董班头明鉴!咱们盛世商会是柳知县亲自批的‘以工代赈’字号,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本分买卖,岂敢阻拦官差盘查?”
韩文清上前一步,凑到董班头耳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凝重且惶恐的神色:“不瞒董班头说,就算您今天不带人来,咱们东家也正准备去县衙敲惊堂木呢!咱们这百工坊前几日在江滩上安置流民、开挖水渠,结果……结果在后山的一处隐秘溶洞里,挖出了了不得的泼天大祸啊!”
董班头心里咯噔一下,一双三角眼狐疑地眯起:“泼天大祸?少在这耸人听闻,到底挖出了什么?!”
“是这个!”
韩文清猛地一挥手,身后的王大牛立刻吃力地抬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竹筐。竹筐掀开,露出一堆散发着刺鼻硫臭气味、泛着诡异乌光的黑色矿石。
“这是……黑硫磺?!”董班头好歹是老缉捕,一眼瞧见这东西,脸色登时变了。
大盛朝律法严苛,硝石、硫磺、私铁,皆是朝廷严禁民间私行采掘的违禁军资,尤其是这种纯度极高、产自瑶山深处的黑硫磺,往日里只有山里的瑶王造反、熬制惊天火药时才会用到。
“正是黑硫磺啊!”
韩文清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忠心报国的读书人模样:“咱们东家懂些医理药石,一瞧见这东西,便知是有不知死活的乱匪反贼,正接着这毒夏的掩护,在这临桂县和府城周边的穷山恶水里,夜以继日地和山里的瑶匪私相授受、盗采违禁军资,准备谋划惊天大案呢!”
董班头的额头上,一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原本只是想拿徐家的银子来找茬、恶心恶心陆记,可怎么也没想到,一脚踩进来,竟然撞上了一桩涉嫌私通叛匪、盗采军资的谋反特大案!
大盛朝的官场规矩,涉及银钱商战,上面大人们还能互相扯皮、贪赃枉法;可一旦沾上了“谋反”和“违禁军资”这两个词,那可就是九族消灭、人头滚滚的绝命死线!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包庇、哪怕是知情不报,那头顶上的乌纱帽和脖子上的脑袋,顷刻间就得挪地方。
“韩……韩先生,你此言当真?这东西真不是你们百工坊自己藏匿的?!”董班头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手里的腰刀抖得像是在筛糠。
“董班头,咱们盛世商会的底细,柳知县清清楚楚。这一百多个流民每天吃几碗干饭,县衙的账本上都有记载,咱们哪有这个天大的胆子和本事去倒腾军资?”
韩文清正色道,眼里满是正气凛然:“不过,咱们百工坊的灾民兄弟,前天夜里在江滩上巡逻时,瞧见有一支极其诡异的庞大车队,约摸有三十辆骡车,正趁着夜色从城西的荒路扎进后山去了。那些人……明面上打着各家钱庄、字号的行脚商名义,实际上走的全是不要命的荒僻山路。而且据山里的线报,那带头的人,操着一口极其地道的府城聚香阁口音,正用高出市价数倍的‘大宗现银和铜钱’,在各个山头地头,发了疯一样地跟散户农民‘接货’呢!”
轰! 董班头脑海中仿佛有万钧雷霆生生砸落。
聚香阁口音?!三十辆大车?!用高出数倍的现银大宗接货?! 他前脚刚收了徐子舒的银子来整陆记,后脚陆记就指认有一支打着府城大商号旗号的反贼车队,正深夜在山里秘密运送大宗“物资”!
在大盛朝的老捕快眼里,这两下一联想,一条极其严密且恐怖的逻辑链条瞬间在脑海中闭环了——徐家在府城突然大肆举债、挪用巨资,明面上是为了和盛世商会打香料价格战,可实际上,他们是不是在暗中利用香料作坊做掩护,在替瑶山里的叛匪私熬火药、倒腾违禁军资,准备在岭南道谋一反泼天大案?!
要不然,在这个收秋粮的骨节眼上,徐万海怎么敢把徐家所有的本钱和借来的高利贷,全部砸进这看不见底的深山老林里?!
“快!快回去禀报知县大人!”
董班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脸色煞白地对着身后的捕快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这案子捅破天了!通知课税司和府城同知衙门!就说临桂县查获瑶匪重大军资走私线索,有府城不法豪商正借着行商的名义在永福、义宁两县深山接应违禁黑货!所有关隘,立刻给老子拉上拒马,调集府兵,凡瞧见有行迹可疑的大宗骡车队,连人带车,格杀勿论!”
“是!”捕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
原本气势汹汹的盘查大军,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便溃散得干干净净。
看着董班头那惊慌失措、仿佛被鬼撵一样的背影,百工坊的大门内,陆倾城缓缓从照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着脂粉,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素净的竹簪挽在脑后,看着地上那一筐从灕江浅滩上随手挖回来的劣质硫磺矿石,眼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盛朝的官员,最怕的不是贼,而是丢了乌纱帽。徐万海自以为可以通过同知衙门和课税司的官场人脉,来给陆记施加官面上的压力,来个“围魏救赵”。可他根本不明白,在现代政治博弈的思维里,这种基于利益结成的“官商同盟”,脆弱得就像是夏日里的薄冰。
只要将“商战”的维度,生生拔高到“政治谋反”的灭门级别,那些原本收了徐家银子的同知大人和车大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在布政使大人面前保住自己的脑袋,不仅不会帮徐家说半句话,反而会变成全岭南最疯狂、最残忍的杀鹰犬。
徐万海那支精心派出去收购散装野薄荷的三十辆骡车,在那些急于立功自保的官兵眼里,就是现成的、最完美的“人头与军功”。
“东家……这一招‘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当真是断了徐家最后的一口生息。”
韩文清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眼中对陆倾城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徐子舒现在还在府城做着‘等原材料一到、聚香阁重整旗鼓’的美梦呢。只要钱买办在山里被当成反贼拿获的消息一传回府城,那些借了银子给徐家的钱庄和当铺,怕是连明天早上的大阳都等不到,今晚就会把徐家老宅的大门给砸烂了。”
陆倾城负手走到江边,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灕江水,语调平静无波:
“文清,告诉赵阔,把广盛源藏在府城周边的两百辆粮车全部套上骡马。等徐家大门被那些疯狂的债主砸开的那一刻……”
陆倾城微微侧头,眼神里寒芒暴涨:
“咱们盛世商会,就去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