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39、你是魔法师

　　京都校这边，东京校选取的学生全部到齐。

　　训练场上的沙地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结界光幕在场地边缘微微颤动。东京校的学生站成两排，校服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灰。

　　铃木惠依抱着扫帚站在后排，亚麻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我妻叶把袖子卷到肘部，左腕上那根彩色编织手环在阳光下反着光。北方黄昏的孔雀尾羽在背包侧面轻轻晃。早见奈梨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克莱因蓝的短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雪木似槿眯着眼睛站在最边上，嘴角挂着那道礼貌弧度。白田森雏菊站在后排靠右的位置，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握着一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视线越过人群，钉在训练场入口那个还没出现人影的方向。

　　带队老师东山比琪子站在队伍最前方。墨绿色长发从肩头垂到腰际，墨绿色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冷调。她保持着笑脸，嘴角往上扬，卧蚕微微鼓起，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内心已经把一天星千刀万剐了。

　　那个男人又迟到了。

　　朝赫羽花站在京都校那侧最前面。木刀插在腰间，胭脂虫红的眼睛对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偏左半寸。她不需要看钟，太阳照在皮肤上的角度就是她的计时。

　　“那个笨蛋怎么还没来。”

　　香织红玫瑰不耐烦地跺脚，鞋跟在沙地上踩出好几个小坑。她挤在朝赫羽花和川上甜菜之间，尽量离紫籁韵远一点。巫毒娃娃被她捏在左手里，纽扣眼睛朝外，和她一起盯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入口。

　　“热死了，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竹内空低头打字，屏幕转过来“对面基本上都是三年级四年级啊。”

　　川上甜菜握着扫帚，帚尾搁在沙地上，毛绒球发绳被风吹得轻轻晃。

　　“唉，我们这边人不够呢。”

　　他们这里只有一个愿阶战力。

　　白田森森倒是一脸兴奋地四处张望。他从京都校队列最右边探出半个身子，脚尖踮起来，眼睛从东京校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哇——”他看见了白田森雏菊。他姐正站在后排靠右的位置，黑色低马尾，手里握着矿泉水瓶，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他在家时经常看到的“别给我丢脸”的预告。

　　他赶紧把头缩回来，往白透幸身后挪了半步。

　　“哦呀哦呀～这么多人迎接我！看来我的魅力四射呢！东山小姐今年是你呀～”

　　一天星姗姗来迟。黑色立领外套下摆及膝，后衩随着步伐一开一合，尖头皮鞋跟在沙地上敲出沉而短促的声响。白发被风吹起来几根，眼罩遮着半张脸，嘴角往上翘着。

　　东山比琪子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微笑，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一天星从训练场入口慢悠悠地晃过来。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右手食指在左手背上轻轻叩了一下。

　　“是，一天先生。你迟到了一个小时。”

　　一天星摊开手，掌心朝上，手指张开，肩膀微微往上耸了半寸。

　　“这有什么关系，正好让同学们互相熟悉熟悉嘛。”他把手收回去，食指一转，指向东京校队伍后方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老人。

　　“老头子又晒不死，虽然皮肤皱巴巴的没救了就是啦。”

　　佐木寺太郎山站在东京校队伍后方的阴影里，和服与袴一丝不乱。听到这句话，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未开口。

　　而京都校这边，岩山正条的脸色已经黑了。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礼服，深灰色和服与袴，领口一丝不苟。棕色寸头在阳光下反着极淡的灰白，发根又白了一层，刷子似的立在头顶。肩宽背厚，往训练场边一站就把整片阳光挡掉一小半。

　　他的手掌抬起来，在一天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极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星，开始介绍。”

　　一天星捂着后脑勺，把手放下来，插回口袋里。“好吧好吧。”

　　他转过身面朝京都校这边，手指从二年级那排点过去。“朝赫羽花。竹内空。川上甜菜。紫籁韵。一年级白透幸，香织红玫瑰，白田森森。”

　　他的手指停在白田森森的方向。“那个热血少年是我班上的，特别白痴，请多关照。”

　　白田森森张了张嘴。“老师！”

　　东山比琪子往前迈了一步，墨绿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她的声音平稳而礼貌，脸上的雀斑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在阳光下短暂地闪了一下。

　　“东京校本次参加交流会成员，四年级，雪木似槿，白田森雏菊。三年级，我妻叶，北方黄昏，早见奈梨，铃木惠希。二年级，铃木惠依，朝赫雨桦。”她念完名单，双手重新交叠搭在身前，后退半步，把位置让回给一天星。

　　白田森雏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没有动，只是把矿泉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

　　白田森森在人群里偷偷举起手朝她小幅度地挥了挥，她装作没看到。

　　一天星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弹开，结界光幕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啦好啦，大家都认识了吧。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几天会被折磨到互相抱头痛哭的，到时候就认识了。”

　　他把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半寸。嘴角还挂着那道弧度。

　　“总之，站在这里的，都是魔法师。京都校也好，东京校也罢。一年也好，四年也罢。祭阶也好，白阶也罢。接下来几天，尽全力打，尽全力学，尽全力活着。”

　　偏了下头，眼罩正对着东京校后排白田森雏菊手里那瓶还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佐木寺太郎山站在岩山正条身旁，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目睹过太多年轻人踏上训练场的人，才会有的沉默。

　　“这就是交流会。”

　　岩山正条站在训练场边上，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双粗粝的眼睛扫过场上的每一张脸。东山比琪子站在他对面，墨绿色的眼睛从一天星身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回一天星身上。

　　她的微笑还维持着，但右手食指在左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和他都是当年那间教室里的学生，她是这个人的学姐。

　　如今她站在东京校的队列前面，他站在京都校的讲台上，中间隔着整个训练场的沙地。

　　和一整个被风吹散的夏天。

　　风声忽然紧了。训练场边的银杏树被风推得枝叶沙沙响，几只灰羽的鸟从树冠里窜出来往操场方向飞去。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缓缓移动。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敲响，下午三时整。

　　交流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