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37、也许延年

　　白田森森去资料库拿资料。

　　走廊很长。两侧的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风从操场方向灌进来，带着新铺细沙被晒暖之后那种干燥的土腥气。

　　他怀里抱着刚从教务处领来的交流会报名表，纸边蹭着他的下巴。走廊尽头就是资料库，门没锁，把报名表换到左手，用肩膀顶开门。

　　走廊内，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擦肩而过。

　　白袍很长，下摆拖到脚踝，帽兜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那人走得不快，衣料在空气中轻轻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白田森森侧过头，只看见帽兜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颌线。

　　气味很干净，像晒过太阳的棉布，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下午好，您是来拿资料的吗？”白田森森侧过身，把门让出来。

　　那人没有回答，脚步未停，白色衣摆从他视野边缘滑过，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白透幸刚摆脱那两个人。朝赫雨桦和北方黄昏在售卖机旁边闹的那一出，他被锁了脖子又被摸了头，好不容易才脱身。

　　往资料库方向走，路过拐角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的法力微粒被挤压得往旁边偏移了极细微的一寸，有人站在走廊尽头，帽兜遮住了整张脸。衣摆很长，拖到脚踝。

　　那个人的法力密度太高，周围的光线经过他身侧时都像被轻轻按弯了。

　　白透幸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半寸，呼吸短了一拍，七芒星的光纹在小臂上闪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这种感觉，是藍阶。」他压低重心，往资料库门口又走了几步。

　　“嚯！白透也在啊！你怎么了？”白田森森从资料库门口探出头，怀里还抱着那叠报名表，纸边被他下巴蹭得微微翘起。

　　白透幸看着他，呼吸平稳，肩膀放松，怀里抱着报名表，纸边翘起来的那一角正对着走廊尽头那个白袍背影。

　　「这个笨蛋完全没影响吗。」白透幸深呼吸。他把手从七芒星的光纹上移开，垂在身侧，朝白田森森走了一步。

　　白袍人慢慢揭开帽兜。红色长发从帽兜边缘倾泻下来。

　　他的红发比学生时代浅了好几个色阶，一件红色外套被反复穿、反复洗，洗到褪成接近浅绯的颜色，发尾垂到腰部以下。

　　金色瞳孔在帽兜的阴影里亮了一瞬。他看着白田森森，又看了一眼白透幸，嘴角往上牵了牵。

　　“啊，是星的学生呢。既然要锁门了，再见。”

　　悠姬微笑着说完，把帽兜重新拉上。他的手指在帽兜边缘短暂地收紧了一瞬，布料被他捏出一道极细的褶痕，旋即松开。

　　衣摆拖在磨石子地板上，脚步声极轻，每一步都落在和上一拍完全相同的节奏上。

　　空气里那种被挤压的密度一点一点褪去，似涨潮之后沙滩上最后一层薄薄的水膜，无声地渗进沙粒之间。

　　“他是一天老师的朋友吗？”白田森森把报名表换回右手，纸边蹭过他的手腕。

　　“悠姬。藍阶魔法师。一天老师的旧友。”白透幸把视线从走廊尽头收回来。

　　「刚才那道压迫只压了我一个人。白田森完全没感觉到，走廊里路过的另一个二年级生也没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

　　猜不出理由。

　　“算了。”他把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插回口袋。

　　“欸？什么算了。”白田森森把报名表在膝盖上磕了两下，纸边对齐。

　　走廊尽头，那袭白袍已经消失在拐角。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恢复平时的密度，混着细沙和阳光的味道。

　　悠姬在最后一丝余韵里摘下帽兜，红发从帽檐边缘滑落。他转身时金色瞳孔在暗处亮了一瞬，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但帽兜边缘被捏过的那道褶痕仍留在布料上，没有被抚平。

　　衣摆拖过磨石子地板的沙沙声沉了一点点，只是极细微的一点点，脚步在某个转瞬即逝的念头里多停留了半拍。

　　也许会面无须约定。

　　也许延年，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