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1、序幕 大魔法师与妳 大魔法师与

　　他是龙。
　　黑色的鳞片从脖颈一直覆到尾尖，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收拢时像一件厚重的披风。
　　他睡在云层上面，醒的时候随便去哪座城吃一顿饭，没人敢收他的钱。
　　他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
　　几百年，一千多年，都差不多。
　　日子没有区别，人类没有区别，他也没有区别。
　　第一世，他去街市上逛。
　　路边摊贩在叫卖烤饼，铁匠铺里火星溅到街面上，两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从他脚边跑过去。
　　他随便扫了一眼人群。金发。蓝眼睛。
　　一个女孩子蹲在卖花的摊子前面，手指碰着一朵蓝玫瑰的花瓣，指尖被刺扎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
　　她笑了一下，跟摊主说了句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走进了人堆里。
　　他站在原地。卖烤饼的喊他让一让，他没听见。
　　他看不见别人了。
　　满街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灰的，白的，动的，不动的。
　　只有那个金发蓝眼的女孩子是清晰的。
　　她在人堆里走，他的视线跟着她。一个摊贩挡住了她的背影，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挪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挪。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他走不动了。
　　脚像被钉在这条破石头路上，钉在她刚才蹲过的那个位置。
　　风把她的气味吹过来。
　　太阳晒过的棉布，和一点蓝玫瑰根茎的青涩汁液。
　　她是西方王国的二公主。不被重视，不被记住。
　　在王室斗争中被牵连进去，死在一个他不在的夜晚。
　　他毁了整个国家。
　　从王城的高塔烧起，烧了三天三夜。繁荣昌盛的王国变成焦黑的平地，他在废墟中央站了很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的愤怒应该是为了领土、财宝、或者被触犯的威严。不是为了一个他甚至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的人类女孩。
　　但他就是烧了。
　　第二世，她又是公主，又是那个不被重视的第二个女儿。
　　他不在，在塔中沉睡，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只找到她的死亡记录。
　　被姐姐冤枉，被国王赐死。
　　尸体埋在城外的无名墓地里，只有一株不知道谁放的野花，已经枯了。
　　他坐在那块无名墓地旁边坐了一整夜。
　　第三世，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去晚了一步。
　　被霸凌。跳了河。
　　河水很冷，他把她的尸体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蜷着的。
　　他把她的手掰开，掌心什么也没有。
　　他把她葬在一个有蓝玫瑰的地方。
　　无数世。很多名字，很多长相，很多种死亡。
　　他每一次都认出她。
　　每一次都晚了。每一次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至少她应该幸福才对。
　　不是错过就是来迟，不是来迟就是无能为力。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龙，连一个人类女孩子都护不住。
　　他坐在废墟上笑了一声，嗓子很干。
　　天很蓝，很大 。
　　你呢。
　　后来，他毁了整个世界。
　　用尽所有法力，把世界的因果拆碎重织，让她重新来过。
　　黑色的龙从天空坠落。法力耗尽，记忆碎裂，他在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里沉沉睡去，黑袍裹身，一动不动。
　　他想回到她身边。
　　他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
　　一个小女孩蹲在树下。
　　她看着树根旁边躺着一个穿黑色袍子的人。一动不动，脸被树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
　　她凑近了一点。
　　又凑近了一点。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醒了，撑起身子，一头黑发沾着碎叶和泥土。
　　红瞳对上她的蓝眼睛，焦距还没对准，眉头先皱起来了。一脸烦躁。
　　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她是谁。
　　打量了她一眼.
　　金发，蓝眼睛，不死之身。
　　无聊。本来想拿来用用的。
　　算了。
　　法力不够，身体自己缩成了小孩的模样，蹲在地上和面前这个小女孩差不多高。
　　他别过头，盯着旁边的树根发了很久的呆。
　　她还在看他。
　　小女孩伸出手，把一朵蓝玫瑰递到他眼前。
　　花瓣被捏得有点皱了。
　　是她刚才蹲在树根旁边等了很久，等到他醒过来，手里一直攥着的。
　　他没接。看了那朵花。
　　又看了她。
　　她笑了一下。
　　脸腾地红了。
　　小女孩找到了她的蓝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