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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雨夜刺杀 ...

  •   文会落幕,盛名传遍清河。

      一日之间,沈家怀瑾之名彻底响彻江南士林。

      一介弱质闺秀,凭一纸策论力压全场才子,得太子亲口夸赞,拿下文会魁首,惊艳整座清河县。

      离场之时,无数目光追随苏砚身影,惊叹、艳羡、探究、嫉妒,五味杂陈。

      不少世家子弟主动上前想要攀谈结交,皆被苏砚以体弱不适、需归家静养为由,温柔婉拒。

      他始终保持温顺疏离的姿态,不与人深交,不攀附权贵,不张扬盛名,低调淡然,缓步退出人群,独自撑伞离去。

      春雨初歇,晚风微凉,空气湿润清新。

      青石板路干净透亮,夕阳透过云层洒落细碎微光,烟雨江南,温柔如画。

      苏砚撑着油纸伞,独自走在归家的路上,远离人群喧嚣,终于卸下几分紧绷的心神。

      十六年隐忍蛰伏,今日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入世扬名。

      没有系统加持,没有穿越光环,没有天降机缘。

      仅凭自己十六年日夜苦读、沉淀积累,凭古籍微薄天机避祸趋吉,步步为营,挣得一线微光。

      前路依旧艰难,仇家未绝,身份如履薄冰,可他终于不再是隐于暗处、无人知晓的罪臣遗孤。

      他有了声名,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被贵人看见的机会。

      这便是翻盘的第一步。

      苏砚垂眸前行,心底沉静笃定,脚步安稳从容。

      可他未曾察觉,身后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始终不远不近,默默跟随。

      马车之内,萧珩静坐其间,眸光透过车帘缝隙,静静落在前方那道纤细清雅的身影之上。

      随行近卫低声躬身禀报:“殿下,沈小姐独居清河城郊外祖旧宅,身世清白,外祖为前朝归隐老儒,十年前病逝,家中仅剩其母沈氏卧病在床,无亲族依仗,无权贵牵连,生平履历干净无垢。”

      短短片刻,近卫已然查清了沈怀瑾所有底细。

      干净,清白,普通。

      完全符合一个乡野书香闺秀的所有履历。

      可越是干净,萧珩心底的疑虑便越深。

      那般心性城府、眼界格局、隐忍定力,绝不可能出自一个普通乡野闺秀。

      太过干净,反而像是刻意抹平所有痕迹,精心打造的完美假象。

      萧珩眸光淡淡,声线无波:“继续查,查其母身世,查其幼年旧事,查沈家十年前所有往来踪迹。”

      “是!”

      近卫应声领命。

      马车依旧缓缓跟随,不逼近,不远离,默默护送,亦默默监视。

      萧珩垂眸,指尖轻轻敲击膝头,眼底思绪深沉。

      他不信巧合。

      更不信天生奇才。

      这世间所有超乎寻常的隐忍与聪慧,必然皆有来路,皆有隐情。

      ……

      清河城郊,小路僻静,少有人行。

      两旁草木繁茂,林荫浓密,暮色渐沉,光影昏暗。

      苏砚行至半路,忽然脚步微顿。

      指尖莫名传来一丝微弱的心悸感。

      这是他古籍天机感应的预警征兆。

      祸事将至。

      他立刻凝神戒备,放缓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幽静小路、浓密树丛。

      暮色沉沉,四下无人,寂静无声,看似毫无异常。

      可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郁,细密的寒意缓缓攀上四肢百骸。

      苏砚微微蹙眉,心底快速复盘。

      今日文会扬名,压垮一众世家子弟,必然惹人记恨。

      江南本地最大的世家林家,其嫡子林文轩,本是此次文会最热门的榜首人选,却被他一介女子半路截胡,颜面尽失,定然怀恨在心。

      林家在清河盘踞数十年,势力庞大,人脉众多,横行乡里,嚣张跋扈。

      输了文会,丢了颜面,以林文轩的心胸气度,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predication应验。

      今日吉运扬名,今日凶祸近身。

      苏砚不动声色,依旧维持柔弱步态,缓缓前行,心底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不过片刻,道路两侧的浓密树丛之中,骤然冲出四名黑衣壮汉,身形魁梧,面色凶悍,瞬间堵住前路。

      四人分立四方,彻底截断退路,气场凶狠,来意不善。

      苏砚脚步停驻,立于原地,神色依旧温顺平静,无半分慌乱怯色,只是微微垂眸,看似惶恐怯懦。

      “沈小姐,留步。”

      为首壮汉上前一步,面色阴狠,语气嚣张跋扈:“我家公子有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苏砚轻声开口,嗓音柔弱怯懦:“不知诸位壮士何人?找民女何事?”

      “何事?”壮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凶狠,“你今日文会抢我家公子榜首,仗着几分才情哗众取宠,让我家公子颜面尽失!今日便要请小姐移步,好好讨教一番!”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缓缓逼近,步步围拢,压迫感十足。

      荒郊小路,暮色昏暗,四名壮汉围堵一名柔弱闺秀,意图不言而喻。

      轻则羞辱惩戒,重则毁名毁身。

      林文轩心胸狭隘,记恨入骨,输不起一场文会,便要私下报复,毁掉他这个一介孤女的名声。

      若是寻常十六岁柔弱少女,此刻必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

      可苏砚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冷静清明。

      他早有预料,早有防备。

      今日他扬名太盛,无家世依仗,无权贵庇护,孤身弱女,便是最好的拿捏对象,必然会引来小人妒恨报复。

      “我与林公子文会比试,凭文论定高低,光明正大,各凭才学,何来哗众取宠之说?”苏砚嗓音轻柔,语气平静,“胜负乃文人常事,林公子心胸狭隘,输不起文论,便私下遣人围堵弱女子,未免太过不堪。”

      “牙尖嘴利!”壮汉面色一怒,厉声喝道,“一介卑贱孤女,也敢妄议世家公子!给我拿下!带回别院,好好惩戒!”

      四人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擒拿。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从林荫深处传来,淡漠威严,带着滔天威压,瞬间压满全场。

      “谁敢动手。”

      短短四字,无怒自威,寒意彻骨。

      凶悍逼近的四名壮汉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浑身一颤,心底骤然升起极致的恐惧。

      林荫深处,黑色马车缓缓驶出。

      侍从列队而出,黑衣近卫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瞬间将四名壮汉团团围困。

      车帘掀开,萧珩缓步下车。

      暮色微光落在他清冷矜贵的眉眼之上,面容淡漠,眼底覆着一层彻骨寒冰,周身气压低至极致。

      方才温柔试探、平和点评的储君温和全然褪去,此刻只剩帝王般的冷冽威严,杀伐尽显。

      他方才一路跟随,本是探查虚实,却未曾想,转瞬之间,便撞见这般龌龊卑劣的世家私怨报复。

      四名市井打手,围堵一位孤身弱女,行径卑劣,胆大包天。

      四名壮汉看清来人容貌、认清皇家仪仗的瞬间,瞬间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尽数跪地,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求饶。

      “小人知错!小人罪该万死!不知是东宫贵人在此,小人有眼无珠!”
      “是林家公子指使!小人只是听命行事,求殿下饶命!”

      恐慌求饶声此起彼伏,狼狈不堪。

      萧珩眸光淡漠扫过几人,眼底无半分温度,声线冷冽刺骨:“光天化日,乡野围堵,恃强凌弱,胆大包天。”

      “拿下,彻查背后主使,从严查办。”

      “是!”

      近卫应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四人制服压制,锁链加身,拖拽下去。

      片刻之间,方才嚣张凶悍的打手尽数被押走,林间恢复寂静。

      风波瞬息平定。

      整条小路,只剩晚风轻拂,树影晃动。

      天地安静,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萧珩转身,目光落向前方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

      暮色之中,少女静静而立,裙角轻扬,身姿清雅温顺。

      经历一场惊魂围堵,直面四名凶悍打手,死祸近身。

      可她从头到尾,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恐惧,无半分失态。

      眼底依旧沉静如水,身姿依旧挺拔安稳。

      甚至连指尖,都未曾有过半分颤抖。

      寻常少女遇此绝境,早已痛哭流涕、惊慌崩溃。

      唯独她,静立如风,荣辱不惊,临危不乱。

      萧珩心底的疑虑与探究,再次加深数分。

      愈发笃定,此人绝非寻常闺秀。

      苏砚微微屈膝福身,嗓音轻柔温顺:“民女多谢殿下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垂首温顺,礼数周全,完美无缺。

      萧珩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

      身形高大挺拔,气场清冷压迫,缓缓逼近,将他笼罩在一方小小的阴影之中。

      两人距离渐近,气息咫尺相对。

      萧珩垂眸凝视他,目光深邃沉沉,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低声开口,语带探究:

      “方才险境近身,你不怕?”

      苏砚心头微顿,随即轻声应答,语气柔和淡然:“殿下天威在此,贵人随行,民女知晓绝无凶险,故而不惧。”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应答。

      看似感恩依赖,实则步步设防。

      萧珩看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完美无缺的伪装,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怕与不怕,早已无关紧要。

      他今日救下此人,从来不是偶然路过。

      从今日初见开始,他便已然动了庇护之心。

      这般藏锋隐忍、胸有山河、身世孤苦、才华绝世的人,不该折于乡野小人的龌龊私怨,不该埋没于尘埃闺阁。

      萧珩声线淡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清河境内,无人再敢伤你。”

      一句承诺,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金。

      东宫一言,便是江南地界最大的护身符。

      从今往后,有他庇护,小小清河世家,再无人敢动沈怀瑾分毫。

      苏砚心头轻轻一震,抬眸瞬间,撞入对方深邃沉沉的眼眸之中。

      那双冰冷淡漠、俯瞰众生的储君眼眸里,此刻竟藏着几分认真,几分笃定,几分无人知晓的偏爱。

      四目相对,微光交错。

      风起林间,暗绪滋生。

      藏锋隐忍的寒门谋士,遇上洞察万物的少年储君。

      一场跨越身份、藏尽虚实的权谋羁绊,自此,悄然生根。

      第五章虚实难辨,暗定棋局(4536字)

      暮色四合,晚风渐凉。

      城郊林荫小路静谧安然,方才的凶险风波已然彻底消散,只剩草木轻晃,晚风簌簌。

      萧珩立于晚风之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矜贵清冷,周身储君威压未散,却目光温和,静静望着身前纤细温顺的少女。

      一句庇护之言落地,不轻不重,却彻底改写了苏砚在清河的处境。

      从今往后,小小县城,无人再敢因私怨寻衅报复,无人再敢轻视欺凌这位孤弱才女。

      东宫的默许庇护,便是他此刻最坚硬的铠甲。

      苏砚抬眸,短暂对视之后,迅速垂首敛目,维持着温顺谦卑的姿态,轻声道谢:“多谢殿下垂怜庇护,民女惶恐感激。”

      语气温柔有度,谦卑有礼,不刻意攀附,不过分谄媚,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感恩。

      他心底清明,这位少年储君心思太深,洞察力太毒。

      越是靠近,越是危险。

      可他别无选择。

      蛰伏十六年,孤身一人,无家世、无亲族、无靠山、无退路。

      萧珩,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贵人,唯一能依仗的前路,唯一可以借力破局的棋子。

      明知伴君如伴虎,明知近身即是险。

      可他必须迎难而上,步步靠近。

      萧珩眸光沉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之上,细细打量,低声开口,语气随意,却句句暗藏试探:“你孤身居于城郊,母病卧床,无亲无友,无依无靠,日子过得不易。”

      这句感慨,平淡直白,却精准戳中了苏砚所有的处境与软肋。

      孤苦、隐忍、清贫、无依。

      十六年苟活,步步艰难,冷暖自知。

      苏砚指尖微敛,面上依旧温顺淡然,轻轻应声:“寻常百姓,清贫度日,已是安稳。能守母安康,能静心读书,民女已知足。”

      不诉苦,不卖惨,不博同情。

      苦难自渡,隐忍自持。

      这份通透心性,愈发让萧珩心生赞许。

      世间大多寒门之人,要么自卑怯懦,要么急功近利,要么怨天尤人。

      唯独他,身处泥泞,受尽苦楚,却心性澄澈,不卑不亢,隐忍向上,心怀格局。

      太难能可贵。

      萧珩微微颔首,声线温和几分:“你才情卓绝,眼界格局远超常人,困于小小清河乡野,埋没闺阁,太过可惜。”

      “文会榜首之名,不足以尽其才。”

      直白的认可,真诚的惋惜。

      苏砚垂眸轻声道:“民女身为女子,宿命如此,无憾无悔。”

      刻意弱化野心,藏起所有锋芒与欲望。

      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不甘闺阁,不甘平庸,不甘一辈子隐姓埋名、苟活余生。

      他要的是朝堂山河,是平反冤屈,是立身立命,是光明正大的人生。

      这些野心,此刻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外露半分。

      萧珩深深看他一眼,眼底似有看透一切的清明,却未曾点破,只是淡淡开口:“宿命从不由天定,路,皆是人走出来的。”

      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既是劝慰,亦是暗示。

      他似乎隐隐看透了此人皮囊之下的不甘与野心,看透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图谋。

      苏砚心头微凝,不敢接话,只静静垂首,沉默以对。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衣襟,安静的林间,暗绪翻涌,虚实难辨。

      良久,萧珩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吩咐:“天色已晚,路途僻静,我命人送你归家。”

      “不必劳烦殿下。”苏砚温柔婉拒,“此地距寒舍不远,前路安稳,民女自行便可,不敢叨扰殿下。”

      他需要庇护,却不敢过度依附。

      太过亲近,便是破绽暴露的开端。

      保持距离,适度疏离,才是最安全的自保之道。

      萧珩并未强求,只是淡淡颔首:“也好。日后若遇事端,受人欺凌,遭人刁难,可直接通报县衙,报我名号。”

      一句话,彻底为他铺平了清河所有前路。

      地方官府,无人敢怠慢半分。

      “民女谨记殿下恩德。”苏砚躬身行礼,姿态温顺。

      “去吧。”

      “民女告退。”

      苏砚缓缓转身,撑着油纸伞,身姿纤细清雅,缓步朝着城郊老宅方向走去。

      背影安静淡然,步履平稳从容,渐渐消失在暮色林荫深处。

      全程背影挺直,无半分柔弱怯懦。

      萧珩立于原地,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身旁近卫低声上前:“殿下,此人身份履历干净无瑕,行事温顺谦卑,才情卓绝,心性通透,确是难得的奇才,只是出身普通,身世单薄。”

      在旁人看来,沈怀瑾只是一个身世孤苦、天资绝佳、心性极佳的普通才女。

      可萧珩眼底,始终迷雾重重。

      “干净得太刻意。”

      他淡淡出声,声线低沉:“十六年深居闺阁,不通世事,却深谙人心城府、朝堂进退、权谋分寸。”

      “柔弱皮囊,铁血心性,温顺外表,深沉城府。这般反差,绝非天生。”

      “继续查。”

      “彻查十年前沈家所有旧事,查其母沈氏出身来历,查其幼年是否有异地寄居、隐姓履历。”

      他不信天下有凭空出世的奇才,更不信这般极致的隐忍城府,会出自普通乡野闺秀。

      今日初见,只是棋局开篇。

      他倒要看看,这位藏锋于闺阁、虚实难辨的江南才女,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秘密。

      “是!”近卫领命退下。

      晚风拂动萧珩衣袍,少年储君眸光深邃,望向苏砚离去的方向,心底已然悄然落子。

      此人,他要定了。

      无论真实身份为何,无论藏着多少秘密。

      这般心性才华、隐忍格局,值得他倾力栽培,值得他纳入羽翼。

      ……

      城郊老宅。

      暮色深沉,灯火微亮。

      苏砚缓步归家,推门而入。

      屋内药香依旧,暖意融融。

      沈氏半靠床榻,见他归来,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连忙轻声询问:“阿瑾,今日文会可还顺利?可有受委屈、遇事端?”

      她整日忧心忡忡,生怕儿子出头扬名,引来祸事。

      苏砚收起油纸伞,反手关好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瞬间卸下所有温顺伪装。

      抬眸之间,眼底所有温柔怯懦尽数褪去,只剩沉静清明、冷冽笃定的男儿锋芒。

      十六年伪装的闺秀温顺,在外人前演绎无懈可击,唯有在母亲面前,方能短暂卸下重担,回归本心。

      他缓步走到床前,轻声安抚:“娘,顺利无碍,不仅无事,反而得遇贵人,前路已开。”

      他将今日文会夺魁、太子点评、半路遇袭、东宫相救、承诺庇护之事,精简缓缓道来。

      沈氏越听越是心惊,手心紧紧攥着被褥,又惊又怕,满心惶恐:“半路遇袭!竟是林家歹人报复!万幸太子殿下相救,若是稍有差池,你今日便凶险万分!”

      想起方才的致命危机,沈氏依旧后怕不已,浑身微颤。

      “吉人自有天相,母亲莫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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