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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区区少爷 没有人能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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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贝贝收到offer便把公司介绍逐字背熟了,版头样式都记住了,就是没把高管和眼前的人联想到一块……
她瞳孔震惊,深吸一口气。低头不再看傅明,指指工位和自己,迅速进入一个没有情绪的干活机器角色。
“对不起傅总,打扰了,我换个位置也能干活,您……您继续。”
傅明指指她,勾起单边嘴角,跳下来晃晃悠悠巡视工位。
大声立威,优雅发飙。
“很好!新来的很爱干活。good!”
“我批准你,把地,拖了。垃圾扫了。”
他顺手扫掉一杯咖啡,玻璃碎了一地。
“文件还原。”
逮着一叠倒霉文件乱丢,天女散花。
“电脑修好。”
抄起一台笔记本,高高一抛,抛出滞空的弧线。
“供应部全体下班!明天上工前不要让我看到工位有人!——除了,啊,那谁啊,部门的活全干了哈。”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遭殃的无辜员工来不及哭,只管往逃生步梯夺命狂奔。甚至没人敢走向电梯,即使有6个电梯傅明才4个人怎么也用不了6个……
仿佛傅明是什么高级品种的剧毒丧尸,他后脚离开供应部门口,还没迈到电梯前——
几百人的工位,如非洲野牛大迁徙一般,浩浩荡荡,蹄卷扬尘,眨眼间一个人影都没了。
只剩颜贝贝面对几百个正在关机的电脑屏幕。
关机音乐此起彼伏。
颜贝贝长舒一口气。
啊。
……
啊,万幸万幸,没被开除。
差点忘了,她可是颜贝贝,她的生活从来没有顺利两个字,永远不能高兴太早。
好消息:进了有钱大公司,六险一金有保障。
坏消息:领导不是正常人,是首富儿子。她得罪了。
好消息:没被开除。
坏消息:……
……
还有吗?没有了吧?但愿没有吧。
颜贝贝垂着头,不敢让人发现她的表情,一动不动,静候傅明带着杀马特们下电梯。
直到他们身影也从这层楼完全消失,电梯bing一声数字动了,南组长才敢带着保洁阿姨跑进来,拍肩安抚她。
“颜同学不要害怕!都怪我,今天傅总来公司,我竟然忘记通知实习群……颜同学你正常工作就行了,让阿姨……”
颜贝贝却摆手制止,浅淡一笑:
“多谢组长照顾。但这些,小事而已。”
组长和阿姨都愣住了。
颜贝贝已经抽走阿姨的工具,风卷残云般清理起来,几乎快出残影。扫地僧也不过如此。
这般场面,若是8岁前的颜贝贝,还会疲于应对。
毕竟颜宝瞳的脾气从来不稳定,地雷一般,风吹草动都要尖叫发疯,打牌输了也经常拿颜贝贝撒气。
杯碗是真的砸,作业也是真的撕。
“要不是你打断我,我的手气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差!交学费?学什么学!学了能有荣华富贵?能让你变人上人啊?!啊?”
撕她作业,第二天还跟失忆一样逼她考第一。
这女人确实供她上学,但也拿她当撒气包。错一题便多一个打她的借口。
如若躲不及时,砸伤流血也是寻常。
不过,到初中时她的技能就熟练了——
躲过啤酒瓶,清理碎渣,出门丢垃圾,在路边台阶坐下。
脑内屏蔽颜宝瞳在屋里的哭嚎叫骂,再从书包里抽出复印的习题备份,不耽误写完作业。
所以,一个大少爷能搞出什么花招?
不如颜宝瞳的十分之一。
颜贝贝小声念叨着,给少爷摔坏的笔记本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抬头时周围已经没人了,工区焕然一新,干干净净。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敲键盘,在各种群滴来滴去。
高中毕业,颜贝贝就把供应链的专业书学完了。大一开始跑采购实习,每天只睡三小时。供应部的活别说熟不熟,傅氏对接的上游负责人大半是她实习期带教leader。
所以组长提议大伙悄悄远程办公,给她分担一些的时候,她果断拒绝。
万一总裁发现岂不是又有发飙的机会?
老实巴交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她才有钱去找由鸢。
再说了,也怪她第一天打高薪正式工太开心了,忘记观察别人穿的是不是正版名牌……察颜观色,扛住老板所有考验,本来就是她挣钱该做的。
后半夜。整层楼空荡荡,静悄悄。
她的手还在键盘上,手指却越来越慢,头一下一下往下掉着。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两只小天使一般的颜贝贝和由鸢,模仿雪花片老电视上的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起舞,越跳越开心。
手牵着手,从老旧办公室,旋转到四野无垠的绿草坪上,无话不谈。
“你也天天挨打吗?我也是。”
“我还以为只有没人要的孩子会挨打,原来大家都挨打嘛!”
“长大了我们一起周游世界好不好?他们就打不着我们了!一起跳舞,一起变有钱!”
“好啊好啊,我叫你贝贝,那你叫我宝宝吧。”
“宝宝!”
“贝贝,快跑!”
一瞬间,四周失重一般全部坠入黑暗,由鸢的声音不再清晰,颜贝贝四处张望,奔跑寻找:“宝宝,你在哪啊?”
“走!!离开这儿!”
一封又一封手写信如巨物从天而降,越来越多,洪水一般把颜贝贝淹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由鸢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宝宝怎么不回信了?不去省舞团也可以一起去世界舞团呀,你还想去吗?
“新家还好吗?”
颜贝贝猛然惊醒!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她的工位亮着桌灯和电脑。
她还在傅氏的工位。
孤身一人的夜里,她总是会打开吊坠,看看里面幼年由鸢的相片。笑脸清纯可爱,充满希望。相片只有一张,但足以让她想起由鸢7岁到14岁的所有模样。
由鸢消失,是在颜贝贝初中一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天。
那天刚收到她和由鸢市级赛获奖的通知书,还有省舞团的面试邀请。
她第一次偷颜宝瞳的钱,就为了坐车去福利院,亲口告诉由鸢,她们或许能天天见面了。
结果却被院长告知,由鸢的亲生爹妈找来,带她回家了。
不能透露更多,来头很大。
后来每一次颜贝贝拜托院长转寄的信件,都说那边收到了。然而一封回信也没有。
福利院老师一致认为,由鸢到了大户人家,一定过得很好,大城市的课业多新朋友多,想必是无暇顾及老相识……颜贝贝不信,一直担心由鸢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由鸢绝不是这样的人,她俩可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啊……
吊坠另一面有她手抄的电话号码,“高端专业找人,失联1个月200,1000起步”。
月单价数字她更新了好几次,店家也被她问熟了还没接到她的委托。
打工这么多年,颜贝贝竟从没拥有过4位数的存款。
颜宝瞳就像个吸钱鬼,总有花钱的借口。
钱啊……
钱。
她浑身一个激灵,拿速溶咖啡当酒,灌醒自己,继续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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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傅宅书房里,年近半百的太太萧韵抚摸着一个相框,眼里无限柔情。
同样年过半百的管家陆北厢,给她披上了一件貂绒睡袍。
“夫人,夜深了,歇息吧。”
萧韵看看挂钟,眉间一蹙,仍是风情万种。
“巧星还没消息吗……”
“快了,就这几天,您别太担心。”
陆北厢将萧韵搂进怀里,给她放松穴位,安神舒心。
她的声音和房中香蜡的昏黄烛焰一样。醇厚,缓缓摇曳。
“给我倒杯红酒。”
月色如洗,偌大庭院到处是树丛假山的黑影,傅家大院亦是风平浪静,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声音,混杂着些许晦涩的喘息。
恍惚间,那些画面又闪现在眼前。18年过去了,她仍然时时回到那个梦里。
那是她唯一一次离开傅家的机会。
晚霞余光堪堪没去,阴暗的天色里,电闪雷鸣,布满整个院子的祭台烛光摇晃着熄灭。从花圃里漫出来的紫红腥水。斋戒一整天饿得头晕,看什么都重影。
傅高强那张严肃的国字脸。
还有他那个道师装扮的学长。
扯什么傅家20年内必定钱财散尽、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出了个命煞,这个命煞就是巧星。
他当即要活埋,还是大师说化煞不用人命,断联十年即可。
他迷什么信,他就是存心报复萧韵。逼着陆北厢把孩子丢掉。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萧韵几乎要疯了,对着傅高强又撕又打,却被一掌扇倒。她气得砸碎那些祭台、罗盘、拂尘,所有她能碰到的东西。
那个大师还在道贺,腥水退了从此傅家必有大财。
傅高强哈哈大笑,看她费劲撕扯学长的道袍,撕不动,看戏似的。指着不远处的劳斯莱斯高喝:“别关门!”又提起她往外推,“过去呀!舍不得孩子你就上车!一起走啊!”
她满眼血丝,蹒跚迈了两步,傅明抓住她的衣袖,喊妈妈。
傅明才8岁。
天旋地转,她最终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啊——!!”
没有抛弃她首富夫人的生活。
“陆北厢……为什么我们不走?为什么?”
“走了能去哪?这里还有少爷啊。”
陆北厢的手指穿梭在萧韵的头发之间,如是安慰道。
后来,陆北厢回来之后告诉她,孩子被一个红指甲的女拐子敲晕带走了,他留了他自己的吊坠,里面有孩子的照片,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管好。
他跟警察举报了这伙拐子,就在不远的村子,应该不难找。
不用担心。
她当然知道。
都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没有人能真的离开傅家大院。
发泄完情绪,萧韵依旧如往日一觉睡到天亮、洗漱。晨光中,她披着丝绸睡袍在花圃散步,吊带里的雪肤随着步伐闪动。
抚过紫黑色蝴蝶兰和玉髓般的鬼兰,露珠滑落,玫瑰色漩涡美甲在花瓣上留下掐痕。
不远处传来不甚流畅的rap念词。
一回头,蓦然见到傅明背着rap词跑出来,竟是一身总裁的装扮。
“妈妈!”
萧韵笑了。
“今天起这么早吗,明儿?别累着自己,你爸的公司随便玩玩就好。”
傅明很少穿这种符合身份的衣服,兴许今天要去谈事。儿子毕竟是儿子,不管多大,在她跟前总是小孩的模样,蹦蹦跳跳的。
“妈,我又有新玩具了!我要去看看她好不好玩!嘿嘿!要是好玩我也带回来给你玩!”
傅明总是这么体贴,有好的都记得妈妈。
“有心了。”萧韵听言欣慰一笑,平整他的衣领,轻抚他的脸颊,目送他兴冲冲跳进红色敞篷里,突然想起什么,又对他喊道:
“好孩子!别太贪玩,忘了妹妹啊!”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