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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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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沐卓然也是一惊,没想到自己母亲竟然这么冲动,他虽贵为二品护国将军,官威显赫,可是随意打死家中婢女,也是有损清誉之事,而今在京中做官的人,甭管私下里如何放荡,拿到明面上的事情,总要存着三分颜面,这等随意打杀家中奴仆的事情,是上不得台面的。眼见叶子倒地,沐卓然急忙转过来上前查探她的鼻息。
沐老夫人见叶子倒地,心里也冷静下来,她虽是诰命夫人,可是随意打骂侍女的名声却是不好,万一传了出去,不说对沐卓然的名声不好听,便是传到那些世家女子耳朵里,也落得个恶婆婆的声号,怕是难娶进贤惠媳妇。
沐卓然伸手一探,叶子已是声息皆无,老夫人虽没用大力,可那砚台却是实在厚重,想来也是寸劲。当然,也是这个丫头命薄,许是听了刚刚将军的戏言,命格轻贱当不起这等话语,便一命呜呼了。
这时沐卓然反而冷静下来,先命人将母亲送入后院,又将叶子抱到一旁的榻上,心里谋划着是去府丞里说一声,还是悄悄埋了省事。
正这时周磊转了进来,一眼瞧见榻上躺着的叶子,他没瞧见刚刚的事故,只道是这府中的丫鬟们,简直狂妄得过分,竟然敢在白日里公然歇觉,实在是不懂规矩。他一介武夫,心里想到什么,那是手上立时就要做出来的。当下大步走过来,嘴里大声说着:“少爷,你对这些下人也太好了,你看看,这青天白日的,竟然躺着睡觉,一点事情都不愿意做,各个养得娇嫩,真把自己当成是大家门的小姐了。”
周磊嘴上说着话,手上力气也是不小,没等沐卓然拦他,先到近前上手就去推叶子肩膀,没推两下,竟然把叶子推得睁开了眼睛。
沐卓然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一惊,不过他向来是沉稳的性子,心思一转却也没做多的猜想。既然人没事,倒是省下他不少是非,再加上又送走了母亲,今日这婚事应是拖掩过去,索性也不再细究其中缘由,径直叫过周磊上前议事。
“起来,给少爷倒茶去。”周磊回头对着叶子说了一声,随后跟着沐卓然来到桌边坐下,嘴里说着刚刚听到的新闻:
“眼下衍岚那边乱成一团,姓白的已经有半月没上朝了,整天就是坐在她女儿病床前哭,连那皇帝都跟着发愁,其他人更是各顾各的忙,将军,这可是老天送给咱们的好机会啊。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衍岚国给一举拿下。哪个不知道,那衍岚里面金银堆成山,人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吃得山珍海味,整日里就知道听曲逗鸟,已是提不得弓,射不出箭了。那些人已经养废了,上不去战场,将军,咱们要是不先动手,万一被周边那几个小国给抢了先,可实在是气闷。”
“你这消息,可靠么?”沐卓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别是衍岚国里放出来的假消息吧,他们那个丞相,可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会扔下朝事,守着一个病痨鬼?”
周磊拍着胸脯说:“将军放心,我可是都打听得清楚了,那个白超,特别宠爱他的女儿,突然就病了,这都大半年功夫,没一个人能看得好的。眼下,整个衍岚国里,都围在这个活死人白大小姐身边转呢。”
天山脚下物产最富饶,土地最肥沃,气候最舒适的国家就是衍岚国,经过数百年风雨洗礼,而今的衍岚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一向是周边小国觊觎的对象,可惜衍岚国有三宝,护佑衍岚国千万年的平安顺遂。
第一宝,便是皇帝的传国玉玺,象征着无上权力,为历任皇帝所专有,调兵遣将,惩恶扬善,为百姓们打造出一方安乐的居所。
第二宝,则是衍岚国的护国将军陈泰安,陈老将军驰骋疆场数十年,弓马娴熟,排兵布阵有如神助,这么多年从未打过败仗,给一向觊觎衍岚国富饶土地的周边邻国,那点蠢蠢欲动想要侵犯的小心思,全部扼杀于摇篮之中。
第三宝么,其实是有些争议的。按照官方的通俗说法,其实是衍岚国的当家丞相白超。白丞相天资聪颖,三岁识字,五岁作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他年纪轻轻便陪伴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治国严谨,为衍岚国百姓过着安稳的生活,立下大功。
按照道理来说,他是衍岚国的镇国之宝,是无人提出异议的。但是,白丞相百般皆好,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他宠溺女儿没有上限。所以,在白丞相眼里,衍岚国的第三宝,自然是他家的大小姐了。
在衍岚国的京城之中,但凡是长了两条腿的人,哪个不晓得白丞相家的千金白叶欢小姐,是万分娇养的,平日里对于饭疏衣饰,出行规矩,钗环仆役的要求都是顶尖的。
比如饭菜,白小姐讲究的是“不时不食”,“不鲜不食”,“不嫩不食”,“不周不食”。当然这最后一个要求,指的是他们家的御用厨子老周。
再说衣饰,春日鹅黄夏娇粉,秋日清翠冬胭脂。根据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都有对应的剪裁衣饰,不但面料考究,色彩鲜明,配饰奢华,最主要的是身边丫鬟的服饰,也要搭配着白小姐的衣裳对应色,只为了衬托小姐更加光艳靓丽。
至于出门仪仗跟随卫队更是有特殊要求,四排八列,双骑骈行,大红灯笼开道,净水洒街,黄沙铺路,这些微妙之处,自然更不用细说,每一次都引得街上百姓驻足观看,议论不停,人人称羡不止。
在衍岚这个男尊的国度里,满国上下,甚至是皇帝陛下最受宠的公主,都没有白大小姐摆下的排场大,可见白丞相对于自己这个女儿有多溺爱。
而且白丞相家的千金小姐,早已与陈将军府上的公子定下亲事,就因为白丞相害怕女儿远嫁后会受苦,早早定下同为京城中的将军府,就在白府隔壁,而且陈公子不仅仪表堂堂,且性格温顺,又与白小姐是自小一同长大,彼此性格都知道,就算嫁过去了,也不会受一点委屈。而今双方年纪还小,只等着再过几年,年纪长些了,就为两个孩子操办婚事,到时候白小姐不过是从自家院子挪到隔壁院子,依旧是万般受宠的。便是有一点点委屈,那只需隔着墙壁叫一声,白丞相可是会直接翻墙杀过去,为自家宝贝千金出气。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是这么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白叶欢小姐,竟然在一日午睡后,彻底昏睡过去,半点没有清醒的预兆。白丞相急得双眼喷火,到处寻求名医问诊,但天不遂人愿,找了上百个大夫前来府上诊病,却都对白小姐这个情形束手无策。给白丞相急得,无心朝政,整日坐在白小姐病榻上长吁短叹,求医无门。
沐卓然听了周磊的话,还是低头不语,这会儿功夫,周磊已经出门去将府上师爷桑师傅,还有军中另外两个副官都叫了进来,打算众人一起商议出一个结果来。却见自家将军坐在那里,双眉紧锁,闭口不言,似在想着什么,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眼下这个机会真是,千,千,千那个什么逢,咱们要不动手,被旁人抢了先,不是那个,衣,衣什么嫁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利用起来,就会给别人做嫁衣。”桑师傅身子还没坐稳,先开口给周磊当起翻译。他束着高高的发髻,上面别着一根白玉簪,身穿墨兰色道袍,冷眼看过去,好像是个中年道士,可仔细瞧他的眉眼,却少了一分淡然与随性。
“对,对。我就这意思,不会说你们这种话而已。”周磊也寻了座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一仰头全喝了,随后一抬眼,看到迷迷糊糊坐在榻上的端茶丫鬟叶子,还是那么呆愣愣地,根本没有听从他刚刚的吩咐,周磊这会儿心里越发有气,暗想着:“这个丫头,可是实在太没规矩了。将军就在面前坐着,她都敢这么摆谱,自己已经指使不动她,若是等着哪日将军不在府里,还不一定怎么偷懒呢,实在应该好好管教管教。”
“哎,丫头,倒茶!”周磊又大声喊道,此时此刻已经睁开眼睛有一会儿的叶子,却是脑袋发懵。她依稀记得自己是睡在自家的那精心打造的软床之上,刚刚爹爹还说,等她睡醒了,带她去院子里放纸鸢。还说要把俊杰桥门里那家冰花糕买回来,只等她睡好了,就给她吃。可也不过眨眼功夫,今日的午觉睡得格外疲惫,身子下面的床榻,硬得要死,硌得她浑身都疼。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一只铁钳般僵硬的爪子推她,然后睁开眼,就看到了两个凶恶的陌生男子站在身旁,其中一个,倒是面善些,可是另一个却如厉鬼搬可怖。
白叶欢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耳边的人大喊道:“起来,给少爷倒茶去。”
“倒茶?”白家大小姐几时做过这等低贱之事。等等,是什么不要命的人,竟然敢命令白家大小姐做事?不怕她直接把人拉出去砍了么?
对,此时此刻,这个刚刚醒过来的端茶侍女叶子的身体里,住下的灵魂,便是衍岚国里,白丞相家昏迷的大小姐白叶欢。
不过她这一觉刚醒,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听得耳边又是一声大喝。
“大胆。”白叶欢想气势十足地吼回去,可是张张口,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对,很不对,这衣裳,根本不是她的衣裳,如此粗鄙的布料,哪里能配得上她的尊贵。
还有,这个屋子,看起来倒也够奢华,只是,和自己家里不大一样啊,这是哪里?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我,我又在哪里?
周磊一声喊过去,见白叶欢的眼睛还在眯着,忍不住迈开短腿,几步跨过去,伸手想要去推她的胳膊,嘴里却不停嚷着:“睡什么睡,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了?老子花钱买了你们来,就是天天让你偷懒的?”
白叶欢突然瞪大眼睛惊醒,看着面前冒出来的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心中怒火一簇一簇往上跳,她用力一甩手,直接把身旁那一摞竹简打了出去,挡住周磊要伸过来扯她的手。屋中之人都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一愣。
心里各自好奇,想道:这个小丫头几时竟这么大脾气了?
“周磊!”突然沐卓然带着怒气喊了一声:“放肆!”
沐卓然心里也是憋闷,他觉得今儿一日,自己事事不顺,先是在朝堂上,皇帝毫无征兆地提亲,让他半分准备也没有,仗着自己身上的军功,硬是推了出去,虽说皇上没说什么,可是当着百官的面前,驳了皇帝的颜面,这也算是大不敬之罪。
在沐卓然眼中,还是应该尽快建些军功,才能堵住皇帝的怒气。关于衍岚国那边的事情,他之前倒是听说几分,只是不确定真假,才让副官周磊前去探听。正想着回府以后,招周磊前来细问清楚,可是谁知道,又遇上自己母亲闹事。
好容易把人送走,刚将几个心腹叫进来,还没说两句正经事,周磊便又开始闹腾,总是不能消停下来。
沐卓然的耐心即将耗尽,他看着白叶欢说:“你再去拿壶热茶来,”
我?
“我,我?”白叶欢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还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那意思不啻于这男人让她去拿把刀来。
沐卓然眼神冷了冷,看着白叶欢那副模样,突然很是后悔,自己刚刚不该信口开河,说什么要迎娶她的废话,看来这个丫头把那些话当真了,日后若是她处处以主母身份自居,唉,沐卓然摇摇头,觉得自己今日真是,竟做错事,竟说错话。
白叶欢这会儿虽说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也看得出来,这里并非是自己的地盘,甚至都不是她爹的领地,她白家大小姐虽然尊贵,却不是傻瓜。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看得出来,自己面前这几个男人,脾气都不大好,除了正位上那个漂亮的白脸男子,其他几个人,越看越像土匪,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既然这个男人说让自己去拿热水,不如就此出了这个屋子,只是——
白叶欢呆愣愣地问了一句:“去哪里拿热茶?”
沐卓然的眼色深了几分,心里暗暗想着:“这女子果然摆起款儿来,往日里常做的事情,这会儿竟然装做不知。这些女子啊,实在是麻烦。日后娶进门来的,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少是非。”
“那边——”沐卓然存着最后一丝耐心,顺着大门口往远处一指,看着白叶欢直愣愣地出了屋子,转头去看周磊,沉着脸说:“我这府里,不许对女子无理。”
“不是,大哥,我,我是想着咱们要说些机密的事情,让这么个小丫头站在这里,万一她是那边的细作呢。”
“不会。我府中之人,都是干净清白的出身,不用去担心他们。”他说完之后,抬眼看着远处院子里那个纤细的身影,这会儿正摇摇晃晃,不知往哪边走,仿佛是迷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