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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棠赠玉,风雨共一程 书房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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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相拥过后,苏玉尘没敢久留。他清楚厉承渊眼下千头万绪缠身,自己再多停留,反倒会分去对方心神,只坐了短短半刻,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厉承渊执意亲自送他到公馆大门,一路紧紧牵着他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他腕间细腻皮肉,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像指间细尘,转瞬消散在乱世雾色里。
庭院路灯昏黄,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行至雕花铁门处,苏玉尘轻轻挣了挣手腕,低声道:“送到这里就好,先生回去处理事务吧,切莫因我耽误正事。”
厉承渊却不肯松开,反倒将他往自己身侧轻带半步,江风卷着湿冷水汽扑过来,他下意识侧身,用宽厚后背替苏玉尘挡住刺骨寒风。连日紧绷疲惫褪去几分,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柔软。
“方才抱你的时候,有句话没来得及同你说。”他垂眸,视线沉沉落进苏玉尘眼底,周遭寂静,只有风吹梧桐叶的簌簌声响,“从前我以为,这一生只会守着码头与商行,在无尽博弈算计里过完。直到戏台初见你,我才知晓,世间还有一样东西,比金银权势更值得放在心上。”
苏玉尘心口猛地一颤,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温热,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上素衫衣角。从前无数个日夜,他困在自卑与惶恐里,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动心,可此刻厉承渊直白滚烫的心意,稳稳落在他心上,击碎所有自我筑起的高墙。
“我只是一介戏子,给不了先生任何助力,反倒会拖累你,惹来满城流言。”他声音轻浅,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顾虑。
厉承渊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微泛湿意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我厉承渊纵横沪上这么多年,从不需要靠旁人抬高身价,更不怕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旁人看重身份阶层,我只看重你这个人。你不必为我遮风挡雨,只需安安稳稳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便是最好。”
这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枭雄惯有的强势逼迫,全是妥帖包容。苏玉尘抬眼望向他青胡茬未褪的侧脸,连日操劳留下的倦意清晰可见,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干净又虔诚,没有一丝轻佻。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头,唇角极浅地弯起一点弧度,是卸下所有防备后,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往后我不再刻意疏远,先生烦心之时,只管来寻我,戏台也好,小院也罢,我都在。”
厉承渊望着他难得舒展的眉眼,心头滚烫,从长衫内侧口袋取出一物,摊开掌心递到苏玉尘面前。
是一枚小巧温润的白玉海棠佩,玉质细腻通透,雕工精巧,花瓣纹路婉转柔和,用一根深青棉线系着,触手温凉。
“昨日抽空让玉匠赶制的,本想等风波平息再送你,今日既然来了,正好交于你。”他将玉佩轻轻放进苏玉尘掌心,裹住他合拢的手指,“海棠是你戏服上的纹样,也是我眼里独一份的你。玉能安神,你夜夜登台劳心,戴着它,也算我时时伴在你身边。”
苏玉尘摊开掌心,细细端详那枚海棠玉佩,玉面光滑,带着厉承渊掌心残留的温度。他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纹路,鼻尖微酸:“这般贵重玉器,我……”
“不是赏赐,也不是馈赠,是信物。”厉承渊打断他,语气郑重,“代表我今日所言句句真心,待我摆平洋商祸事,便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必让你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信物二字,重逾千金。不同于往日那些金银头面、糕点披风,这枚海棠玉,藏着厉承渊想要与他并肩的心意,无关身份,无关戏台与商行,只关乎彼此。
苏玉尘握紧玉佩,冰凉玉石裹在掌心,心底却一片温热,他抬头看向厉承渊,轻声许诺:“我会日日贴身戴着,登台也不会取下。”
厉承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连日积压的阴郁一扫而空,他不舍得再过多耽误苏玉尘返程,松开相握的手,转头吩咐守在一旁的陈舟:“备好车,亲自送苏老板回巷中小院,一路仔细些,避开码头混乱地段。”
“是,先生。”陈舟躬身应下。
苏玉尘将海棠玉佩仔细收进内衫衣襟,紧贴心口,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温润玉意。他朝厉承渊微微躬身道别:“先生保重身体,切莫过度操劳,我明日照旧登台唱戏,若有空,便来戏台坐坐。”
“一定。”厉承渊目送他弯腰坐上黑色轿车,直到车子驶出雕花铁门,消失在江雾深处,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陈舟折返回来,见自家先生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出神,忍不住低声开口:“先生,洋商那边步步紧逼,货栈损失还未清算,您如今将心思尽数放在苏老板身上,若是被对手抓住软肋加以利用,怕是后患无穷。”
厉承渊收回目光,眼底方才的温柔尽数收敛,重归商界枭雄独有的冷沉锐利,可提及苏玉尘时,语气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护持:“软肋也好,牵绊也罢,我心甘情愿。谁敢动他分毫,便是与我厉承渊为敌,付出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陈舟沉默,不再多劝。跟随厉承渊多年,他清楚,自家先生一旦动了真心,便会拼尽一切护对方周全,任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轿车平稳穿行在沪上夜色里,车厢安静,苏玉尘单手抚着衣襟下的海棠玉佩,心口翻涌万千心绪。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漂泊无依,世间无人会真心待他,如今掌心握着温润美玉,脑海里反复回放书房那一场相拥,还有厉承渊那句“唯有你,是我乱世浮沉里唯一想要攥紧的尘”。
原来他也可以不必独自扛下所有孤寂。
车子停在窄巷巷口,陈舟替他拉开车门,恭敬道:“苏老板,巷子泥泞,我送您到院门口?”
“不必麻烦,几步路我自己走就好。”苏玉尘道谢后推门下车,怀里揣着那枚海棠玉佩,缓步踏入青石板老巷。
夜色深沉,巷内煤油灯光线微弱,两侧土墙投下斑驳黑影,换作往日,孤身走在巷中,他总会心生怯意,可今日心口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竟半点不觉寒凉畏惧。
推开小院木门,院内两盆素兰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苏玉尘反手落栓,快步走到窗边木案前,点亮油灯,褪去外衫,小心翼翼取出那枚白玉海棠,置于灯下细细观赏。
玉色温润,海棠纹样栩栩如生,是独属于他与厉承渊的印记。
他寻来一根细绳,将玉佩系在颈间,贴着肌肤戴好,衣物遮盖,外人看不见分毫,只有自己清楚,心口多了一份安稳寄托。
案上还放着白日送去公馆剩下的半罐秋梨膏,几卷手抄戏本,还有那块绣海棠的素绢帕。苏玉尘拿起绢帕,指尖抚过自己一针一线绣出的花枝,脑海里全是厉承渊疲惫却温柔的眉眼。
他取过纸笔,研磨蘸墨,提笔写下几句昆腔小字,没有落款,字字皆是心底藏不住的牵挂,打算下次厉承渊来戏楼时,悄悄交给他。
油灯燃至夜半,灯油渐渐稀薄,苏玉尘靠在木椅上,指尖反复摩挲颈间玉佩,睡意浅浅袭来。梦里没有戏台喧嚣,没有租界纷争,只有江南故土的春日海棠,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不必遮掩,不必疏离,安安稳稳,岁岁相守。
第二日天刚亮,苏玉尘如常赶往共舞台。后台一众戏子照常议论近日码头风波,唯独他安安静静坐在镜前上妆,指尖时不时下意识抚一下衣襟下的玉佩,心底安稳从容。
老刘头凑过来,叹着气开口:“还不知道厉先生能不能渡过这一关,要是真垮了,往后咱们戏楼少了最大的靠山,怕是又要受地痞刁难。”
苏玉尘闻言,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先生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坚定。从前他只是台下一名看客,远远观望厉承渊的杀伐沉浮,如今知晓那人心底藏着柔软,也明白对方心性坚韧,纵使四面楚歌,也绝不会轻易倒下。
傍晚大戏开锣,苏玉尘换上那身烟青海棠水袖戏服登台,颈间白玉玉佩贴着心口,随着唱腔起伏轻轻晃动。他抬眼望向二楼包厢,今日那道熟悉的身影如期而至。
厉承渊依旧一身深色长衫,只是眼底疲惫淡去不少,显然昨夜处理完大半棘手事务。两人隔着满堂人海遥遥相望,目光相撞的一瞬,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万千情意。
苏玉尘启唇开唱,一段游园惊梦,唱腔里不再只有孤身愁闷,添了几分双向牵挂的温柔婉转。水袖翻飞,青衣海棠立于灯火中央,心口藏着一枚白玉佩,藏着一份乱世之中,不惧流言、不问阶层的相守之约。
二楼包厢内,厉承渊手肘搭在栏杆上,一瞬不瞬望着台上身影,指尖摸着内袋里那方海棠绢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
洋商的算计、货栈的损失、满城流言,所有风雨坎坷他一人抵挡,只愿护住台上这一缕干净玉尘。
一曲唱罢,苏玉尘躬身谢幕,抬眼再次看向二楼,恰好撞上厉承渊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珍视。他微微颔首,悄悄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衣襟下的玉佩。
那是独属于二人无声的约定——
乱世风雨再烈,海棠为证,玉佩为媒,从今往后,你我并肩,共赴一程。
你们喜欢我的结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