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镜花水月 幻梦难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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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到死前，还努力爬到另一个女修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清钰蹙了蹙眉，她本不想这样的，可偏偏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目标是惊风城城主，杀城主一人便足矣了，不要去伤害别人。清钰在心中默念一遍，又握紧了不秋，刺向城主。
城主及时躲开，反而让身后的人一剑穿心。
清钰不可思议，又挥出一道剑风，城主被波及到，倒在地上吐出口血。
清钰冷冷地盯着她，剑尖指向了她的脖子。
“当年，是你带的人，杀上了那座山，还放了火。”
城主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秋又往前了几寸，划破了皮肉，城主的脖子已经开始渗出鲜血。
“我娘与你有什么仇，又有什么怨，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她带着神器，不就是最大的罪过吗。”这句话不是反问，她说这话时十分平静，还带着点骄傲的笑。
清钰闭上眼，想起来多年前，她的娘亲身后就是火海，她一手牵着清钰，一手牵着清瑶，向着山下一步又一步跑去，跑到半山腰时，她转身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清钰的手放在清瑶手中。
她留下一句“保护好妹妹”后，转身离开，只身奔赴了那场大火。
后来火熄了，正是她一人扑灭了大火，也没有再回来。
这让清钰如何不恨？那时的她至少还有姐姐相依为命，可后来姐姐也被她们害死了，清钰无路可走，逃到魔域，却又被人骗。
这些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剑便在城主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城主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清钰长呼出一口气，又想起了柳素衣的话，她用城主的衣服将不秋擦干净，准备离开这里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抓住清钰，为城主报仇！”
是风琉璃的声音。
清钰转身，刚戴回手上的不秋又化作剑的模样被清钰握在手中。
“清钰，你说我娘害死了你娘，可你又何尝不是害死了我娘，你讨厌像她那样的人，你又何尝不是变成了那样的人？”
清钰低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啊，自从别人对她的称呼变成了“魔君”后，她的名声就已经坏了，别人提起她时，只会唾骂她。
“所以，你们凭什么指责我，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们这些凶手没有那个资格。”
风琉璃见她不讲道理，自己对她好言相劝也没有用，只好召出剑，用剑指着她。
不等风琉璃出手，四周的惊风城弟子就一拥而上，将清钰团团围住。
谁挡着清钰，清钰就杀谁，全然将柳素衣的话抛在了脑后。
很快，周围的人都被她杀了个干净，只剩风琉璃一人。
风琉璃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两步。
清钰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冷笑一声，不秋就要刺穿她的身体时，风琉璃出手抵挡，清钰腾出一只手，掌心聚起黑气，一掌拍在了她的心口处，风琉璃被拍飞，吐出口黑色的血，方才被拍的地方爬上了一道道黑纹，黑纹很快蔓延开来，一直到了脸上。
眼前逐渐模糊，只有模糊的影子，一开始她还起身，凭借这些模糊的影子来对抗清钰，直到后面心头一阵刺痛，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漆黑。
“你做了什么？”
清钰没有回答她，风琉璃无法确定她的位置，提着剑向四周乱砍，却没有伤到清钰分毫。
她冷静下来，放出神识来确定清钰的位置，却不想神识被一剑打散，反噬回去伤到了她。
一道风拂过，风琉璃下意识躲开，腹部传来疼痛，清钰本想一剑了断她，结果她躲开了，清钰剑锋一转，刺向了风琉璃的腹部。
风琉璃捂着伤口，正要起身时，痛感从心口蔓延到全身，她最终还是没有爬起来。
清钰一剑刺向她的心口，刚刚刺破皮肉时，她的手臂却被人紧紧抓住，她看向身后抓着的人，正是柳素衣。
“你还是这样，收手吧。”
清钰甩开她的手：“你也指责我？”
“她娘做的事，应当由她娘来还，既然人已经死了，你又何苦为难别人？”
清钰低着头，低低地笑着，笑着笑着，她又冲着柳素衣杀了过去，柳素衣冲她拍了一掌，却并没有伤害到她，只是拍晕了她。
身后有两人匆匆赶到，柳素衣瞥了一眼她们的信物，似乎是微云山的人，她将清钰打横抱起，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人是微云山派来的两个弟子，大师姐上前伸手探了探风琉璃的鼻息，还好，人还活着，她背起风琉璃，看到与她同行的二师妹看着柳素衣离开的方向发愣。
“怎么了？”
二师妹摇摇头：“无事，只是刚才带着那魔头离开的人与我长得好生相似。”
柳素衣带着清钰回到魔域，却没有急着唤醒她，而是自顾自地温了一盏热茶，自己坐在桌前细细品味。
直到床榻上的人悠悠转醒，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起身坐到柳素衣对面。
柳素衣垂着眼眸，看不清眼中的清钰，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也拿出杯子为清钰倒了杯茶。
“魔君大人，别来无恙。”
清钰喝茶的手一顿，又放下茶杯：“你怎么这般称呼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清钰”笑而不语。
柳素衣继续说到：“我去过乱葬岗，我在那里唯独没有寻到前任魔君的尸身，想必是你保存起来了。”
“我既然有了她的身体，何必留着留的。”
柳素衣放下茶杯，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不，你会的。”
她多数修为都被清钰通过炉鼎印吸走，身体虚弱，想通过这种方式养自己的魂魄和伤，只能制造一个已经死了的假象，不知不觉中，她的魂魄就躲在清钰体内，清钰虚弱时，还能短暂地夺舍她。
但清钰杀了太多人，太多人都恨她，她总有被仇人找上门的那一日，说不定就会没了性命，因此凌蕴趁机找回了自己的尸体，偷偷保存起来。
凌蕴淡淡一笑：“没想到你还挺聪明，也难怪她会喜欢你。”
“我想见她，你让她回来。”
凌蕴挑了挑眉：“条件有了，报酬呢？”
柳素衣抬起头，和面前的人对视：“帮你除掉清钰。”
“你不是喜欢她？”
“神界派我来杀了她，那些喜欢，自然是装腔作势。”
对面的人笑而不语。
第二日，再一次醒来时，果然变回了清钰。
柳素衣在魔域之外，面前的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她杀了惊风城满门，少主下落不明，如今人人都喊着杀了她，恐怕攻上魔域是迟早的事了。”
柳素衣心跳慢了一拍，张了张嘴，凌波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就今夜，你除去夺舍她的人，以假死离开，以后山高水长，任你们走。”
柳素衣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让她杀了清钰就好。
只是要离开这里，总归要准备点东西，她回到魔域，见清钰已经醒了，柳素衣上前拥抱了一下她，清钰被这莫名其妙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柳素衣笑着说：“今日天气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清钰点点头。
临澜城有很多独特的好吃的好玩的，柳素衣想要多看看，毕竟离开魔域，再靠近临澜城怕是会被人认出来，所以要走就要走得远远的。
她为清钰买了很多临澜城的特色点心，还一同回去看了一下她们曾经住过的那间小院，小院陈设如旧，只不过落了点灰。
清钰推开门，再次摸了摸这屋里的东西，又看向了梳妆台，当初她做饭险些炸了灶房，还给自己弄了一脸灰，柳素衣为她擦干净脸，还要为她描眉。
可惜，画出来太丑了。
清钰想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忽然刮起了风，将院中的花吹落了一地，柳素衣握住清钰的手，冲她笑了笑。
“你大仇得报，我想和你今夜就离开魔域，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清钰听到这话有点震惊，等她回过神来，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以后我们远离这里，再盖一间这样的房子，院子里还要种上花，要种很多花。”
柳素衣笑了笑，点了点头。
既然要离开，清钰又在街市上买了很多东西，还很贴心地给玉玉买了两件厚的衣服。
玉玉是凡人，跟着她们一路颠簸怕是会生病，这衣服正好可以挡挡风。
两人扛着大包小包回到魔域，还叫来玉玉一同收拾东西。
玉玉得知她们要离开也很开心，毕竟魔域这里实在无聊，虽然说不秋和染霜会带她去临澜城闲逛，但逛久了总会感到无聊。
能离开这里自然是最好的！
三个人正在清点要带走的东西，外面突然响起吵闹声。
“就是这里了，破开结界，活捉魔头。”
“讨伐魔君，为死去的同门讨回公道！”
“杀了魔头，为惊风城城主报仇，为幻音门报仇！”
“还有无风山！”
清钰听着皱起了眉，揉了揉耳朵。昨日才清理了惊风城，今日就有人来鸣不平了。
还真是想送死。
玉玉抬起头，疑惑道：“外面在喊什么啊？”
清钰拍了拍她的肩，对二人道：“无事，一点点小麻烦，等我速去速决。”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只留下柳素衣和玉玉在房中。
外面刮起了风，清钰的衣服随风飘荡着，她站在离那些修士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们。
“魔头，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速速受死！”
清钰仍旧站在原地，毫无波澜：“你们也别空喊口号，本座就站在这里，谁要来取我性命，尽管上来就是了。”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迟迟没有一个人上前与清钰一战。
“你有本事别做缩头乌龟，我们又破不了这结界！”
清钰“哦”了一声。
这她倒是忘了。
她上前两步，走出了结界。
可那些人却后退几步，仍然不敢上前。
“方才还说本座是缩头乌龟，可本座出来了，阁下怎么不动手。”
领头的人咽了口吐沫，拔出了剑，身后的修士也跟着拔出了剑，将清钰团团包围住。
清钰挑了下眉。
上一个将她围住的已经被她杀光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列阵”，那些包围着清钰的人快速结印，脚底缓缓展开了一个阵法。
清钰也终于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秋出现在她手中。
一个小小的锁妖阵，竟然还能用来对付她。
清钰觉得这些人实在愚蠢。
剑光一闪，一道道剑风划过那些修士耳畔，就如同一阵风在耳边呼啸，剑风停止时，那些人全部倒下。
清钰看着领头的人，轻嗤一声：“你们就这点实力吗？”
领头的人恼羞成怒，指着清钰对身后的人说到：“还不上前捉了她！”
清钰笑的声音更大了。
她就在这里站着，那么多人竟然无一人敢上前。
胆小、怯懦，这两个词在那些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玉玉坐在床边，小声道：“清钰姐姐出去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柳素衣拿起了剑：“我出去看看。”
她的手握紧了染霜，凌波说得没错，今夜一定要除去凌蕴，这样她才能放心和清钰离开魔域。
清钰还在那里，前来试图杀她的人都被她反杀了，只剩下寥寥几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钰，再也不敢上前。
清钰亦受了一点伤，她擦去嘴角的血，扫视了一圈：“还有谁要送死？”
“清钰。”忽然有人轻唤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柳素衣正站在不远处，清钰蹙起眉头，但对着柳素衣，她又舒展开眉头，笑着对着柳素衣说到：“柳素衣，你别过来，等我解决了这些人，我就去陪你。”
她怕柳素衣听不见，还用了传音。
柳素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只怕自己和这些人交手会误伤柳素衣，所以让她好好躲在结界内。
柳素衣的另一只手缓缓搭上剑柄，染霜剑出鞘，被她握在手中。
剑鞘化作点点星光消失，柳素衣的左手掐着诀，画下了她在书上看过无数次的阵法。
阵法出现在清钰脚下，她一步一步靠近清钰，直到走到阵法的不远处，再往前一步，就踏进了阵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素衣闭上眼睛：“你……不要怪我，只要这一切结束，就好了……”
清钰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仍旧盯着她。
忽然，她提着剑的手抬起，染霜剑抵上了她的心口。
“你……要杀了我吗？”
柳素衣沉默不语，剑又往前了几寸。
“……”
清钰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柳素衣低着头，清钰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都看不见。
一道光自天而降，落在柳素衣身后，那人带着面纱，看不清脸。
她将灵力注入清钰脚下的法阵，法阵被启动了，无数符文在她身边亮起，清钰的心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剧痛席卷了全身，她痛得站不住，撑着剑跪在地上。
凌波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这是诛魔阵。”
诛魔阵……无论是修为多高的魔族，被困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阵，是柳素衣亲手为她布下的，她方才问柳素衣的问题，柳素衣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柳素衣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凌波，凌波依旧站在那里，无喜无悲。
“你果然是神界派来的人，枉本座如此信任你，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
从小到大，她仿佛永远都是被欺骗的那一个，娘亲说会回来，却没有回来；姐姐说要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可姐姐却死在她面前；后来她遇到凌蕴，凌蕴说她没有了姐姐，自己便做她的姐姐，可后来为却亲手与她结下炉鼎印，又将她扔在地牢中三年，那三年，太冷了。
再再后来，柳素衣出现，说是真心爱她，她又信了，可爱到最后，要亲手杀了她的人，还是她。
她这一生，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是她愚钝，是她天真，还真以为神界的人会放下身份，会不顾一切对她好。
可笑！可笑至极！
清钰强撑着站起来，这个阵法在一点一点磨掉她的修为，直到她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头来，还是我太天真。”
她突然看向柳素衣的眼睛，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流出：“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我死后你会记得我吗？”
“清钰，我不想杀你，我原本不想的！我只是——”
“好，我知道了。”清钰看着脚下的法阵，打断了她的话。
她握紧了柳素衣的剑，哪怕她的手被划破，鲜血淋漓，她也仍旧紧握着。
染霜剑发出阵阵悲鸣。
清钰顾不上这些疼痛，只是缓缓靠近剑锋，鲜血飞溅，溅到了柳素衣脸上，柳素衣睁开眼，只见清钰被一剑穿心，嘴角正挂着血，笑着看她。
柳素衣收了手，剑离开的那一刻，清钰如同再次被捅了一遍。
一剑穿心的痛还有诛魔阵的痛一同交叠在她身上。
好痛……太痛了……
清钰向后一仰，要倒在地上时，柳素衣眼疾手快，将她揽在怀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心口却也跟着疼起来。
不知为何，她哭不出来，因为人悲伤到极致时，反而是哭不出来的。
她为清钰擦去嘴角的血，可清钰咳嗽两声，又吐出口血，柳素衣再也擦不干净，只好紧紧将她抱着。
“柳素衣……我最后只问你一个问题。”
她又咳嗽两声，柳素衣怕她又咳出血，可她将鲜血生生咽了回去。
“你爱过我吗？”
柳素衣张了张嘴，轻声说了句：“爱。”
不是爱过，是爱，永远都爱，一直都爱。
可清钰没有听到，她说话声音太小了，清钰受伤太重，此时有点耳鸣，只觉得浑身的经脉和骨头都要断了。
“若有来生，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不……我怎么配有来生？”
她抬起手，一个光团出现在她手中，清钰看着它，一把将它捏碎。
那是她自己的魂魄。
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魂魄，断送了自己轮回的路。
“我成全你。”
她不要有来生，也不要再见柳素衣了。
“清钰！”
“你别忘了我，别忘了，你亲手杀死了一个……曾经爱你的人。”
清钰再也忍不住，鲜血一口一口吐出来，柳素衣再一次匆忙为她擦拭，可越擦越多，柳素衣扔掉了手帕，不敢再擦。
柳素衣突然心口疼痛，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要被碾碎，她吐出口血，雷声滚滚，却并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是她，是柳素衣违背了契约，伤害了清钰。
这是反噬，要将清钰受到的所有痛苦，尽数反噬到她身上，让她也尝试一下这刺骨铭心的痛。
天道降下雷罚，天雷狠狠劈在她的身上，一道一道又一道。
她又一次睁开眼，两行泪流了出来，眼泪流干后，她却看不到清钰嘴角鲜血的颜色，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的。
自此，天地间失去了最后一抹色彩。
她承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脑中只留下一个念头：劈死我算了。
有人撑起了结界，将天雷全部隔绝在外。
柳素衣抬起头，淡淡道：“你骗了我，你欺骗我，让杀死了我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她说的声音很小。
她已经配不上称清钰为妻子了。
柳素衣破了凌波的结界，任由天雷劈在她身上。
“你为何骗我。”
“不骗你，你怎么舍得杀她。”
柳素衣笑了笑，是啊。
清钰耳畔好像还响着她们的声音，可再也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朦胧之间，她好像看到了娘亲和姐姐，还有曾经的柳素衣，娘亲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娘带你回家。”
柳素衣抱着清钰，怀里的人双目紧闭，逐渐变冷。
柳素衣这才想起了流泪，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可哭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周围人都笑着叫好，可柳素衣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她们还在奉她为英雄，奉她为神。
她不是。
这几年就像一场梦一样。
幻梦难圆，终成尘。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