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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虚影 出发前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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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夜,没人睡得踏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锁骨上的残印安安静静,可你知道它一直在那儿,等着某天破土。耳坠那头,燕池末的情绪平稳而克制,像刻意压低了波动的湖面,只在偶尔翻涌时漏出一丝紧绷。
凌晨四点,小队在负二层装备间集合。
郑帆把领回来的物资摊在金属长桌上:六枚指甲盖大小的信号屏蔽贴片,三颗精神干扰弹,两支应急阻断药剂,还有一卷灰黑色的隐匿胶带。
他一边清点一边念叨:“屏蔽贴片贴在锁骨和手环附近,能压住一部分外泄波动,但别指望百分百隐身。归墟那地方废弃这么多年,鬼知道里面还留着什么监测装置。”
许远把归墟外围地形图投在墙面上。
蓝线勾出塌陷的通风井,三处旧警戒哨点,全部分布在研究所外围半公里内。“封闭前的最后监控备份,苏妄拿到了,但只恢复出十七秒。”
苏妄接过话头,指尖一划,一段模糊画面投上墙。
灰白走廊,冷光灯管忽明忽灭。一个穿研究员白袍的身影刷开中央实验舱的隔离门,胸口别着紫荆徽章。他侧身进去之前,身后跟着一道模糊人影身高,都和吴序很像。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跳了两下,随即黑屏。
“时间对得上。”苏妄点了点屏幕,“这段记录标的是归墟封闭前七十二小时,那会儿F-021确实在系统内部参与归墟观测。问题不在这段记录本身。”
她放大画面里那道模糊人影的轮廓:“问题在,序本人现在在系统内部,归墟封闭这么多年,这里为什么还会留下他的活动痕迹?要么有人复刻了他的意识碎片,要么有人冒用他的锚定数据。匿名消息说别信所有看起来像F-021的影子,指的就是这个。”
装备间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画面上那道模糊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锁骨残印轻轻一跳,像在回应我心底翻起来的那点波动我立刻把思绪压下去。
“匿名消息说,别信所有看起来像F-021的影子。”周庭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声音不高,“这条记录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着等我们看见。”
“所以进去之后,一切以证据链为准。”苏妄收起投影,“看行为逻辑。”
五点半,我们从据点东侧货运通道出发。
归墟在据点外围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大陆边缘一片被联盟划为高危禁区的荒废地带。车开到禁区边界就进不去了,剩下的路靠步行。
天还没亮透,荒草齐膝,风里带着盐碱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地表裂开一道狭长的塌陷带,像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裂了一道口子。
许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看地面。走出大约两公里,他忽然停住,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有警戒装置。”他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前方草丛里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着两边的信号触发器,是联盟制式,做工很粗,像是私人手笔。”
郑帆凑过去看了一眼,嗤了一声:“这布线水平,比我在副本里见过的野路子还糙。但糙归糙,触发之后响不响另说。”
周庭已经绕到侧面,探了半圈回来:“前面还有两组,呈三角形布防,把通风井入口夹在中间。有人定期维护,线头没锈透。”
苏妄和燕池末对视一眼。、
有人长期看守归墟,或者说,有人不希望别人靠近。
“绕不过去吗?”我问。
“可以但费时间。”许远比了比地形,“三角布防中间有条排水暗渠,从底下穿过去刚好避开触发器。问题是暗渠入口被碎石半堵着。”
燕池末说道:“周庭许远清障,郑帆用念力折射把触发器信号偏转半秒,苏妄盯着终端,一旦有异常波动立刻撤。”
清障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碎石挪开,露出半人高的暗渠入口,铁栅栏锈得只剩框架,一推就散。
渠底积着黑泥和枯叶,气味刺鼻,但能通人。我们依次钻进去,弯腰走了大约六十步,头顶重新露出天光,通风井的混凝土边框就在眼前。
井口往下,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底下极深处隐约有极淡的嗡鸣,像某台老机器还在转。
燕池末先跳下去,落地后抬手接我。
井壁有锈蚀的钢筋踏脚,一路往下约四层楼深,井底是碎裂的水泥地面和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上的标识漆皮剥落,勉强能认出“归墟研究所 B1 实验区”。
“手环。”苏妄低声提醒。
我低头看手腕,银灰色手环的电路纹路忽明忽暗,蓝光跳动比平时急促,但没有锁定提示。
副本域内禁用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可信号依旧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干扰源在深处。”许远摸出终端晃了晃,屏幕上的信号格在零和一之间来回跳。
燕池末走到我面前,抬手按住我的肩:“进去之前,先把隔断做了。”
所有人围过来。他让我靠墙站好,暗红色异能从掌心漫出,凝成一层极薄的赤色光膜,缓缓贴上我的锁骨。
光膜顺着共生链与诅咒印记交汇的位置往里渗,像一把极细的刀,在两条缠绕的纹路之间硬生生切出一道缝隙。
剧痛从锁骨炸开,直冲太阳穴。我咬住下唇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的一声长鸣,视野里闪过无数碎片。
红轿白纱玉璧吴序转身的背影,然后全部碎成光点。我膝盖一软,被燕池末一把捞住。
“呼吸。”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廓“三秒。”
我吸了一口气,两秒,三秒。视线慢慢回来,眩晕退潮一样往下撤,只剩一层薄薄的钝痛压在颅顶。锁骨上的红印黯淡了大半,像蒙了一层灰。
“好了。”燕池末收回手,自己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六个小时,从现在开始算。信号外泄暂时掐断,但只是掐断,不是根除。时间一到,隔断自动崩解,印记会恢复对外呼应。”
手环上的倒计时跟着跳了一下:05:59:59。
苏妄看了一眼表:“六小时内,找到中央实验舱,判断印记能不能处理。超时无论结果如何,先撤。”
众人应声。
周庭推开半掩的防火门,冷光灯管在头顶闪了两下,亮起一排惨白的光。
走廊两侧的墙面斑驳起皮,地上散落着碎纸,,破试管和干涸的试剂痕。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块模糊的标识牌“B1-03 意识锚定观测室”
“B1-07 样本储存”
“B1-12 中央实验舱”。
“沿主廊走到头就是B1-12。”许远对照地形图。
我们贴着墙往深处走。越往里,那股陈旧的消毒水味越淡。
另一种气味浮上来,淡淡的带点腥甜和鬼轿副本里新娘身上的胭脂味有几分相似。我脚步顿了一下,燕池末立刻侧头看我,我摇摇头,示意没事。
走过B1-03门口时,苏妄忽然停住。门缝里透出一线冷光,和她终端屏幕上的蓝光不同,更偏青白,一闪一闪的。
“里面有东西还在运转。”她压低声音。
周庭无声地推开门。房间不大,三张锈蚀的白色病床并排靠墙,床头各挂着一块编号牌:F-017,F-021,F-135。
我的心猛地一缩。
吴序的编号。
病床之间立着一台老式意识监测仪,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行跳动的波形数据。
苏妄快步走过去,快速翻查仪器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脸色沉下来:“最后一条记录,归墟封闭后第十一天。有人在这里做过一次意识锚定校准。校准对象编号F-021,操作员编号....空的。”
“空的?”
“权限被抹掉了。但操作日志的底层缓存里留了一小段残码,我看一下……”她停了几秒,敲了几下键盘,“解出来了。残码里带着紫荆徽章的特征序列。”
周庭低声:“内鬼在这里校准过F-021的意识锚点。也就是说,吴序的锚定数据可能被人动过。”
我盯着那张编号F-021的病床,床单上还留着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人形压痕。哥哥在归墟待过,在这里躺过,在这里被观测过,可能还在这里被改过什么。锁骨残印轻轻抽了一下,更像一种微弱的牵引,指向前方。
“走吧 。”燕池末把手按在我后背上,很轻地推了一下,“中央实验舱。”
主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隔离门拦在面前。门体正中嵌着一枚紫荆花浮雕,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编号纹路。
苏妄凑近辨认:“门禁和手环同源加密。能用,但会留下访问记录。”
“留就留。”燕池末说,“六小时内出不去,留什么都没意义。”
苏妄把手环贴上浮雕中心,紫荆花瓣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纹路一圈一圈往里收,隔离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门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实验舱,正中央立着一台三米高的柱状装置,通体由半透明晶石拼接,内部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盘旋。装置基座上刻着一行字:意识锚定中枢,溯源开关。
而在装置前方,背对着我们站着一个人。
灰蓝工装,肩线笔挺,后颈处隐约露出一小片旧伤疤痕。他听见门响,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吴序一模一样。
“小因。”他开口,声音,语调,连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和记忆中吴序一样,“你来了。”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喉咙发紧,燕池末的手从我后背滑到手臂,牢牢扣住,暗红异能已经在另一只掌心蓄势。
苏妄的终端发出极轻的一声提示...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伪影。”
可那个“吴序”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只落在我身上,很轻地笑了一下:“你锁骨上的东西,我能帮你取出来。”
倒计时在手环上跳了一下:05:1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