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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红痕 鬼轿崩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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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轿崩解之后,山林里的唢呐声彻底消失了。
可浓稠的大雾没有半点散去的迹象,依旧如同凝固的灰白浪潮,裹住整片深山,林木黑影在雾中静静伫立,像无数沉默伫立的旁观者。
空气中那股甜腻发腥的胭脂气味淡了许多,却没有完全消散,一缕一缕缠在鼻间,挥之不去。
众人散在原地休整,没有人率先开口,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轻轻回荡。
我靠在燕池末怀中,四肢依旧酸软无力,刚刚从鬼轿里被强行救出来的失重感残留在神经里,像是随时会被再次拖入那片封闭黑暗的轿中。
刚刚裹住全身的猩红嫁衣化作飞灰消散,腕间缠绕的红丝也被燕池末的异能灼烧断裂,只是锁骨处那一圈盘绕的红印记,还静静留在皮肤之上。
那印记是暗深红色,像用浸透鲜血的丝线在锁骨凹陷处绕了一圈,纹路纤细繁复,细看仿佛是残缺的嫁衣纹样。
指尖轻轻碰上去,皮肤微凉,触感和别处没有区别,可只要目光落在这道印记上,心底就会漫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锁骨这里还有印记。” 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红痕。触碰的刹那,一阵细微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血脉,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燕池末立刻低头,视线落在我锁骨的红印上,眼底的凝重再次浮起。
他小心抬起我的下巴,暗红色异能在指尖凝成一层极薄的微光,缓缓靠近印记,不敢贸然直接灼烧。微光贴近皮肤的瞬间,那道红痕骤然一亮,一股阴煞反弹之力撞开异能,燕池末指尖微微一颤。
“印记扎根在你的意识上,不是单纯的皮肉痕迹。” 燕池末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锁那圈暗红纹路,“毁掉鬼轿本体,只能暂时中断新娘的直接拖拽,但是锁定你的诅咒没有完全根除。只要印记还在,副本的阴煞就会持续影响你。”
苏妄提着短刃走过来,弯腰蹲下身仔细观察印记,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直接触碰。
周庭在一旁简单重新包扎手臂伤口,撕裂的皮肉还在渗血,绷带一层叠一层,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锁骨处,脸色沉了几分。郑帆脖颈上那些乌青抓痕,此刻颜色稍稍变淡,只是整个人依旧虚弱,扶着树干勉强站稳。许远收起手枪,指尖擦去额角流淌的血迹,眼底满是后怕。
“鬼轿新娘的锁定印记,是规则四衍生出来的诅咒。” 苏妄缓缓开口:“鬼轿本体破碎,她失去了直接掳人的载体,可印记相当于一个锚点。大雾本身带有精神迷惑效果,印记会放大这份影响。越是在浓雾之中,我的意识就越容易被蛊惑。”
我轻轻点头,试着静下心,不去在意锁骨的触感。可仅仅几秒,恍惚感再次袭来。
耳边明明没有唢呐声响,脑海里却隐隐飘来那道温柔阴冷的女声,断断续续在意识深处低语,哄诱着我走向浓雾深处。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一闪而过的大红嫁衣残影,在树木黑影之间一晃而逝。
我猛地闭紧双眼,用力摇头,试图驱散幻象。
“我没事。” 我低声说,可话音刚落,锁骨红痕又是一阵发烫。
这股热度不是灼烧般的剧痛,是温润黏腻的暖,像有人隔着一层皮肤,轻轻摩挲我的锁骨。
恍惚之间,我心底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回去轿中,换上红妆,安安静静等到成婚,一切痛苦就都会消失。
念头刚升起一瞬,我骤然回神,惊得浑身一颤。
不是我自己的想法。是印记在诱导我的意识。
“印记在篡改你的潜意识。” 燕池末捕捉到我瞬间失神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它会不断制造安逸的假象,一点点磨掉你的求生欲。千万不要顺着那些念头往下想。”
“往西边走,我刚才探查的时候看见一处废弃山神庙。” 许远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墙体大半坍塌,但是剩下的正殿残垣有屋顶遮挡,相对封闭,雾气渗透进去的速度会慢很多。可以暂时躲在里面休整,同时观察环境,等待破晓。”
苏妄颔首:“可行。大雾方向感混乱,我们沿着刚才石壁标记的反方向绕行,彼此不要拉开距离。吴因走在队伍中间,燕池末守在我身侧,随时留意印记带来的异常。”
众人迅速整理装备,简单处理各自伤口。郑帆从储物空间取出简易外伤药剂,分给众人。我接过一小支镇定药剂握在掌心,视线不经意扫向身侧的树林,树影之间,又一次掠过一抹猩红裙摆。
这一次幻象格外真实,那道红衣女子背对着我,乌黑长发垂落,静静站在浓雾里,似乎在等我过去。锁骨上红痕随之滚烫,心底那股渴望靠近的念头再次浮现。
【不如走过去看看。她只是在等我,不会伤害我。】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浮上来,轻飘飘的,不带半点恐惧。我几乎就要抬脚,脑海里骤然炸开一丝警醒,猛地回神,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又是诅咒编织的谎言。
“不要看。” 燕池末立刻抬手,轻轻转过我的脸,让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我,不要看林间虚影。”
我收回目光,看向燕池末。暗红色异能在他眼底浅浅流转,沉稳而坚定。我深呼吸,努力稳住翻涌的心神,将药剂收好,跟着队伍启程。
队伍排成一列,燕池末紧贴在我的左手边,右手虚护在我后背。
苏妄走在最前方开路,手持短刃,一边前进一边留意周遭动静,沿途继续在树干上刻下记号。周庭断后,时不时回头警戒后方浓雾,许远和郑帆走在队伍中段,随时准备支援。
每往前踏出一步,锁骨的红印记就隐隐传来异动。
大雾流动,光影变幻,无数细碎幻象不停在视野边缘滋生。有时候是远处林间飘来的红灯笼,有时候是若有若无的唢呐调子,还有的时候,耳边会传来轻柔的呼唤,一声声唤我 “新妇”。
每当幻象加剧,锁骨的红痕便会发烫,蛊惑的念头随之变强。一旦我心神松懈片刻,脑海里就会浮现坐在红轿之中的画面:安稳,寂静,再也没有副本厮杀,没有系统监视,没有无休止的逃亡。
【一直逃下去太累了。留在这里,坐上花轿,所有煎熬就会全部停下。】
蛊惑顺着血脉慢慢爬进脑子里,疲惫裹挟着我,几乎要放下所有抵抗。我舌尖用力抵紧牙床,尖锐的痛感刺破那层虚幻的平静,我猛地回过神,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不能信。这全是假的。
这诅咒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剧痛,而在于缓慢温柔的同化。它一点点消解恐惧,用虚假安宁诱我放弃抵抗。
走了大约一小时,脚下地面渐渐从乱石泥土变成残破青石板,石板缝隙长满青苔,潮湿湿滑。前方雾气里,隐约露出残破庙宇飞檐的轮廓,木头梁柱腐朽发黑,墙面大面积崩塌,正是许远所说的废弃山神庙。
“到了。” 苏妄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探查庙宇四周,确认没有阴灵埋伏,才抬手示意众人进入残殿。
坍塌的土墙挡住大半浓雾,殿内雾气稀薄不少,空气里的阴煞气息比外面弱上一截。正中一尊山神泥塑早已碎裂,头颅滚落一旁,神像表面布满蛛网与青苔,香案腐朽断裂,地上散落破碎的旧香灰。
众人依次走入殿内,燕池末扶着我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让我靠着土墙坐下。他半蹲在我面前,指尖再次小心试探锁骨上的红印记。
“进入封闭空间,阴煞的侵蚀速度慢下来了,但印记没有消退。” 燕池末低声说道:“只要副本没有结束,锚点就会一直存在。”
我靠着冰冷土墙,闭上眼稍作休息。可刚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红轿、凤冠、垂落的盖头,锁骨红痕一阵一阵起伏发烫。我猛地睁开眼,呼吸微微急促。
“很难受?” 燕池末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低声回答:“总觉得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劝我,让我不要再逃了。好像成为新娘,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妄靠在残破的香案边,低头看着手腕闪烁的手环:“主线任务只要求存活到破晓。只要熬到破晓,副本关闭,副本衍生的诅咒印记大概率会跟着失效。”
“但破晓之前,印记随时可能爆发。” 周庭靠着残墙,抬手按压手臂伤口,“大雾会持续放大精神类诅咒。一旦我意识失守,就算鬼轿已经破碎,副本依旧可以通过印记强行完成规则四。”
许远蹲在庙宇入口,透过残破门框望向外面翻滚的白雾:“外面那些嫁衣虚影还在山林游荡。没有鬼轿牵引,它们不会主动强攻,但会不断制造幻听幻象,配合印记消耗我的精神力。我们需要轮班值守,不能所有人同时休息。”
几人简单分配值守班次。苏妄和周庭守前半夜,郑帆与许远守后半夜,燕池末全程陪伴在我身边,随时应对印记突发的反噬。
分配完毕,殿内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门外山风穿过残破梁柱发出的呜呜声响。
我靠在燕池末肩头,努力放空思绪,不敢回想地宫,也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印记带来的幻境。可锁骨处那圈红印,依旧如同活物,持续不断地向意识输送细碎的蛊惑。
恍惚间,我仿佛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锁骨。
【留下来吧。不必再挣扎,不必再流血。】
温柔的低语缠上神经,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我几乎想要闭上双眼顺从这份虚幻的安抚。下一秒,我猛然回神,浑身一颤,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庙宇残殿之内,只有同伴几人,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靠近我。
又是印记制造的触觉幻象。
燕池末察觉到我骤然紧绷的身体,立刻低头看我:“又出现幻象了?”
“嗯,好像有人碰我的锁骨。” 我攥紧他的手掌,指尖微微发凉,“它能制造触感,不只是声音和画面。”
燕池末将我揽进怀里,暗红色异能缓缓铺开,在我周身形成一层持续稳定的防护屏障。屏障轻轻包裹住我,阴煞蛊惑的力量被削弱大半,锁骨那股黏腻的暖意稍稍收敛。
他在我耳边轻声开口:“不要怕,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我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努力把心神锚定在这个真实的温度上,抵抗印记源源不断的同化。可我心里清楚,诅咒只是暂时被压制,没有根除。只要我的精神力稍有枯竭,那道锁在锁骨的红痕,就会再次苏醒。
就在这时,门外浓雾之中,响起细碎的布鞋踩踏枯枝的声响。不是之前漂浮的轿夫,脚步声踩实泥土,一步一步,缓慢朝着山神庙的方向靠近。
郑帆瞬间站起身,握紧武器,压低声音提醒所有人:“有东西过来了。”
周庭迅速起身,走到庙宇残破门框一侧,目光死死盯住门外翻涌的白雾。苏妄握紧短刃,神色紧绷。许远抬手,手枪对准入口,指尖扣在扳机上。
我锁骨上的红痕骤然再次滚烫,这一次,蛊惑低语变得清晰无比,在脑海里悠悠响起。
“宾客已至,出殿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