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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铜描 夜里,我听 ...

  •   夜里,我听见周庭和燕池末的对话声。

      庭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海风的潮气飘过来:“你一直防着我,到底在怕什么?”

      燕池末的声音冷得像浸入了海水:“我怕的是你揣着别的心思。”

      庭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无非都是奔着任务积分来的,和你们没差。再说了,刚才要是没我,你们现在已经死了,还能在这儿安稳歇着?”

      “要是你一开始就没掉进船东设计好的圈套里,我们根本用不着你来救。”燕池末的语气半分松动都没有,仍旧带着十足的防备,“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了,对不对?”

      周庭没有立刻接过他的话头回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我的燕池末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抬起来,慢慢摸向了腰后别着的枪,我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攥着衣角静静等着周庭的回答。

      又过了好几秒,才听见周庭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要说跟着,这话倒也没错,我接到的任务本来就是跟着你们,把他做的这些脏事坏事全都曝光出去。倒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抱着这么重的敌意,该不会是因为……”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语气里漫开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怀里藏着的这位,对你来说,可不只是普通队友吧?”

      燕池末发出一声冷嗤:“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先把你自己的任务说清楚。”

      周庭嬉笑地继续说道:“我跟他跳过一支舞,所以你....嫉妒了?”

      燕池末搂着我的腰更紧了些,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别乱说。”

      周庭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玩味。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最终停在了我们面前。

      他语气轻松随意,带着十分明显的调侃意味,仿佛正回味着什么让他觉得格外有趣的事:“嗯?让我好好想想……和吴因跳舞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几乎就在他这句话刚刚落下的同一秒钟,燕池末冰冷的声音就立刻从身侧传了过来:“滚。”

      “急什么?刚才在甲板上你把他往身后挡的时候,那副紧张护着的模样,可不像是对待普通队友。燕池末,你是不是喜欢他?”

      周庭顿了顿,见燕池末没有立刻开口反驳,便又往前稳稳逼近了半步,带着一种早就把一切都看明白的了然试探:“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才不敢承认?喜欢上自己的队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只不过……对方刚好是个男人罢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燕池末才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还要更冷几分,却隐隐带着半点藏不住的笃定:“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

      周庭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中的促狭意味淡去了几分,转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确实,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才问的,绝对没有别的坏心思。况且,我已经有恋人了,只是觉得逗逗你还挺有意思的,就当是开个玩笑罢了。”

      燕池末没接他这话,只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追问:“你说你的任务和我们完全一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周庭没有立刻回答燕池末的追问,反而不紧不慢地抬起脚,慢悠悠地走到了离燕池末最近的那处甲板栏杆旁。

      他随意地斜靠在带着夜的凉意的冰凉栏杆上,一只手慢悠悠地摸出一只金属打火机,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一点跳动的蓝色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重新点燃了他夹在指缝间的那支烟。

      沉沉的夜色裹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把整段甲板都完完整整包裹住,只有那点猩红的火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明一暗,来回明灭了两下,昏昧模糊的微光顺着他线条利落挺拔的下颌线慢慢扫过去,恰好映出他带着放松笑意的半张侧脸。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慢慢吐出一缕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薄烟,轻飘飘的烟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当然是系统发布的合作任务。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巧,正好算准了你们脱身的时间,提前等着?难道系统没给你发合作提示吗?”

      我悄悄掀开一点眼皮,就着月光看燕池末的表情,他皱着眉,显然他也没收到过类似提示,燕池末语气缓了一点:“系统没提过,只给了我们找线人的任务。”

      “哦?那可能是我的单独任务呗,让我暗中接应你们,保证情报能顺利送到线人手里。”周庭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烟雾刚飘起来,就被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一吹,瞬间散开没了踪影,“反正东西也对上了,明天到了黑礁港见了线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燕池末沉默了好几秒,我贴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绷了许久的硬劲儿慢慢散了开,他才开口沉声问:“线人那边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线人在黑礁港的渔排等着,其他的跟你们一样,都是系统给的那点信息。”

      周庭往后退了两步,靠着舱门站住,“行了,话我都说开了,你也歇着吧,天亮还要赶路。”

      脚步声慢慢远了,回到船头舵柄那边,又恢复了只有浪声的安静,燕池末低头贴在我耳边:“醒着?”

      我没睁眼,只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算是应了。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稳,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的月光:“别多想,先睡会儿,我守着,有事我叫你。”

      嗯了一声,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皂味,混着咸咸的海风,紧绷了大半夜的神经慢慢松下来,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只感觉到涌动的浪涛一下下轻轻晃着艇身,船头周庭留在空气里淡淡的烟味偶尔会顺着风飘过来一缕,混着燕池末落在我发顶温热柔软的呼吸,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安的心竟然也慢慢踏实下来,渐渐睡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被艇身一阵晃荡晃醒,天边已经泛出了浅灰色的亮,风比夜里小了不少,周庭已经发动了引擎,正操控着快艇慢慢驶出岛礁群。

      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燕池末怀里,坐了一整晚没换姿势,肩膀都僵了。

      见我醒了,他伸手轻轻帮我理了理被海风刮得乱蓬蓬的头发,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醒了?饿不饿,周庭艇上还有剩下的压缩饼干,我去给你拿一块。”

      我点了点头,扶着船舷坐直,低头看了看脚踝,消了肿,缠得也安稳,下地走了两步,除了还有点发沉没什么大碍。

      苏妄已经醒了,正靠着舱壁慢慢喝温水,郑帆靠在她旁边打盹,听见我们这边的动静也揉着眼睛醒了,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骂了句破地方,脖子僵得快断了。

      周庭从驾驶舱偏过头,大声喊我们:“再有二十分钟就能进港了,黑礁港现在都是早出晚归打渔的,线人说他穿藏青色渔装,戴个破斗笠在第三排渔排等着,我们靠岸之后步行过去,快艇停在岸边太扎眼,容易引人注意。”

      我掏出贴身口袋里拼好的铜锚,指尖轻轻摸了摸平整的切口,确认没有异样才揣回兜里,出声应了声好。

      燕池末把压缩饼干递过来,又跟着递了一瓶拧开瓶盖的水,我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干,就喝凉水下咽,抬头就看见周庭正朝着我们这边看,见我望过去,还抬了抬下巴笑了笑,我没理会,转回头继续啃手里的饼干。

      进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透了,就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渔排在开阔的海面上铺开,码头上全是卖鱼收鱼的渔人,满耳朵都是吵吵嚷嚷的烟火气,人多眼杂反倒正好藏得住我们几个来路不明的生人。

      周庭找了个没人的浅滩停稳快艇,率先跳下去踩了踩深浅合适的水,回头伸过手接郑帆,郑帆扶着他的手跳上岸,又转身回去扶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苏妄。

      我脚重重落在凹凸不平、爬着浅绿海藻的礁石滩上,重心一下子就偏了没站好,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晃了一下,脚上猛地跟着一扯,带着酸胀感的尖锐的疼顺着小腿后侧瞬间往心口窜上来,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脚下沾了海藻的地方本来就滑,这一疼发力不稳忽然一滑,原本就歪着的身体彻底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在这瞬间,燕池末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扶稳。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瞥见周庭的手也已经伸到了半空中,见燕池末已经扶住了我,那只手在空中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随意地插回外套口袋。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轻松神情,只笑着提醒了一句:“很滑,小心点。”

      燕池末扶稳我后并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我那截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的裤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往旁边干燥的沙地上带了带,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里却浸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小心别碰水,伤口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燕池末半蹲下身,伸手轻轻解开我脚踝上缠好的护具。果然,原本已经消了肿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微微发红,边缘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庭已经从翻出了备用的绷带和消毒棉,默不作声地递过来,随后往旁边让了让,把处理伤口的位置留给了燕池末。

      燕池末接过东西,先是用干棉布一点一点擦掉我脚上沾着的沙粒和咸涩的海水。

      蘸消毒水时,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还不忘时不时碰一碰我的小腿,低声询问:“疼不疼?”

      我弯下腰,看着他垂下的发顶,沙地上的风卷着细沙,若有若无地蹭过脚踝。

      他换上了干净的弹性绷带,仔细地重新缠好,又将我的裤脚往上卷了卷,妥帖地避免布料再沾到水。

      一切做完,他才站起身,顺手将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往他那边带了带,语气自然却坚定:“我背你走,别再沾地了。”

      我刚要开口说不用,郑帆已经扶着苏妄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催促:“快点快点,再晚该惹人注意了。”

      周庭也跟着往那边走,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冲我们扬了扬下巴笑道:“反正路程也不远,你就乖乖让他背呗,省得待会儿伤口真发炎了,耽误了任务谁都不好交代,对吧?”

      燕池末没理会他们的催促,只是半弯下腰,静静等着我,我没了办法,只好伏上他的背。他伸手稳稳托住我的腿弯,然后一步一步,沉稳地踩着湿软的沙滩向前走去。

      他的后背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我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一晚上都没换姿势,肩膀酸不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酸。”

      我忍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后颈,他闷笑一声,脚步却丝毫未停,只是接着说道:“周庭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不管他说什么,我……”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顾虑绊住了舌尖。

      他往前谨慎地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看不见的耳朵“现在不方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好好跟你说。”

      我贴在他后背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我没敢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耳朵尖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拂过的海风,都觉得带着一股燥热。

      走了没多远,脚下便踏上了码头的硬石板路,往来的渔人不少,挑着沉甸甸的鱼筐穿梭,没人朝我们多看一眼。

      燕池末走得很稳,我伏在他背上,目光扫过路边那些挂着渔获的摊子,跟着他一路朝渔排的方向走去。

      远远就望见渔排上坐着个戴斗笠的人,一身藏青色的渔装,正低着头,手里不紧不慢地穿针引线,专心致志地修补着渔网。

      周庭早已站在渔排的入口处,远远地向我们挥手,示意我们快些过去。

      燕池末将我小心地放下来,然后稳稳地扶着我,让我慢慢朝那边挪动。他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腕,那份支撑的力道温和而坚定。

      我们走到渔排入口,周庭率先迈步上去,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晃动感,他回头比了个手势,燕池末扶着我跟上去,郑帆扶着苏妄走在最后。

      渔排上腥气很重,泡在海水里的木板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借力,戴斗笠的线人直到我们走到跟前才抬起头,斗笠的阴影挡着脸,看不清长相,只听见他沙哑着开口:“东西带了?”

      燕池末朝我偏了偏头,我掏出拼好的铜锚递过去,线人接过,翻过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切口,又摸了摸锚底的刻痕,点了点头,把铜锚揣进怀里,站起身抓起脚边的渔网往肩上一搭:“跟我来,去我住的木棚说,这儿人多眼杂。”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往旁边干燥的沙地上带了带,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走到渔排最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小木棚。

      木棚四壁透风,顶上架着层发黑的旧帆布,刚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混着海水咸腥、木材霉味和晒透了的咸鱼干气息,混合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线人反手掩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又掀开门口挂着的旧渔网上下扫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闲人跟着,这才转过身来,将揣在怀里的铜锚重新掏出来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木桌正中央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茶缸,旁边散着几根磨得发亮的缝网针,铜锚放在满是刀痕的桌面上,暗沉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线人拉过垫着旧木板的长凳让我们坐下,自己靠着门框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笠的竹编边缘,沙哑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那批货明天会靠岸,就在西边三号暗湾。”

      走到渔排最深处那间搭在浮筒上的低矮小木棚,跟着线人掀开门帘进去之后,线人随手就扣上了木门的门栓,抬手把扣在脑袋上的竹编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整张脸都刻满海风侵蚀痕迹的黝黑脸膛。

      他从贴胸的衣襟内层,慢慢摸出那张被卷成一团皱巴巴的情报纸,跟着又从裤兜里掏了块磨得发毛的干粗布,对着手掌蹭了好几下,擦干净手心里的细碎盐粒,才把卷着的纸张慢慢展开,顺着木纹铺平在了坑坑洼洼的旧木桌上。

      整叠纸张都浸透了海边的咸湿潮气,四边都被泡得发皱发软起了毛边,纸面上密密麻麻挤着细小的字,写满了走私船各个轮换的停靠点和改航道的具体时间,在整张纸最靠下的位置,还歪歪扭扭画着一张黑礁港港口内部的地形分布图。

      线人把裂着细小口的指尖,稳稳点在了分布图上那个用红炭描出的红叉位置,把声音压得极低:“要找的货,后天夜里就会从这儿左后方转走,对方这次来了三艘改装的船,船上的火力比你们之前预估的还要足,你们要找的那个装着核心东西的货舱,就在码头西侧的第三间仓库里头,看守仓库的岗哨每半个小时换一次班,半夜两点那轮换岗的时候,会有整整七分钟的空当没人盯守,这是唯一能摸进去的机会。”

      燕池末伸手撑在冰凉的木桌边缘,俯低了上半身,凑到跟前去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图上的位置标注,抬起头看向线人开口问道:“要找的东西确实放在那间仓库里?有没有提前被他们转移走的可能?”

      线人毫不犹豫摇了摇头,粗糙的指尖又重重敲了敲那个红叉的位置,加重语气确认:“昨天我还进去送过日常补给,亲眼看见那只封好的箱子就放在里头,位置一点都没动过,他们根本不知道消息已经走漏了,放心,不会有变化。”

      周庭从旁边凑过来,对着分布图扫了两眼开口问道:那说好接应我们的船呢,定好停在什么位置?

      “就在港口外三海里的那块大暗礁后边等着,只要你们得手从仓库出来,对着海面鸣一声哨,他们就会开船过来接人。”

      线人说完,把摊开的情报重新折成小块塞进我的手里,跟着又从腰后的布兜里摸出一把擦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递了过来,“仓库大门用的是转舌锁,这就是开那扇门的钥匙,我能给你们摸到的情报和帮助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就得你们自己走了。”

      燕池末接过钥匙塞进上衣内侧的贴口袋里收好,又抬眼看向线人问道:“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要怎么联系你?”

      线人摆了摆手,弯腰从棚角拎出一捆新鲜渔绳往肩上一放:“不用联系了,送完情报我就离开黑礁港躲一阵,你们成与不成,都跟我没关系了,现在你们就走吧,我待得久了容易惹人怀疑。”说完就掀开木门走了出去,留我们五个在小木棚里对着摊开的分布图沉默。

      说完就掀开拴着布帘的木门走了出去,把我们五个人留在这间狭小的小木棚里,对着摊开的港口分布图,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木棚跟着浮筒晃悠的轻微吱呀声。

      周庭先伸出手指,点了点分布图上西侧第三间仓库的位置,开口说道:“七分钟时间开门搬东西,算起来时间刚好够用,但码头实际巡逻的岗哨比图上标的多不多,现在谁都说不准,得留后手。”

      郑帆从旁边挤过来皱着眉,开口商量道:“我们一共才五个人,苏妄身子弱走不快,得留在外头望风接应,剩下我们四个进去拿东西?”

      苏妄原本靠着湿乎乎的木柱站着,听见这话撑着墙壁站直了些,开口说道:“我没事,不用特意把我留在外头望风,我能跟着一起进去行动。”

      燕池末摇了摇头,开口定了安排:“你留在接应点,万一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围堵,你还能帮着引开一部分人,周庭跟我们进去拿东西,郑帆你守在仓库外的巷口,盯着换岗的时间,到点提前给我们信号。”

      所有人都点了头,我攥着折好的情报,想起刚才线人说的三艘快船,抬头问燕池末:“对方火力比我们猛,真要是交火我们能顶得住吗?”

      燕池末指尖轻轻敲了敲坑洼的桌面,语气沉稳地说道:“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调整了,后天夜里就要动手,我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跟他们拼火力拼伤亡的,真能悄无声息摸进去拿了东西就走,就是最好的结果。”

      周庭靠在吱呀晃悠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点了点头,附和道:“只要拿到东西顺利撤出来就算任务完成,犯不着跟他们死磕到底。真要是不小心露了馅被发现,那就直接往港口外冲,接应船在那边等着,能冲出去就没问题。”

      郑帆伸手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手枪,啧了一声开口说道:“就怕他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在仓库那边布好了口袋阵,就等着咱们往里钻,到时候真被围起来,想冲都冲不出来。”

      燕池末抬眼看向我,又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稳得没有一点波动:“不管这是等着咱们钻的圈套,还是到手的机会,咱们都得去探一探。现在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好好歇一天调整状态,今天夜里我先单独去码头摸一圈,看看实际布置的岗哨跟线人给的情报对不对得上,咱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行动安排。”

      说完他把画好的分布图折好,跟钥匙放在一起揣进贴身口袋里收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出去,开口招呼道:“走吧,先离开这片渔排,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其他的。”

      外头海边的阳光正好,暖融融晒在人身上,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卷着水汽从门外吹进来,一下子扫走了小木棚里闷得发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

      我跟着其他人往外走,脚刚踩上晃悠悠的渔排木板,燕池末就又伸出手轻轻扶在了我的腰侧,力道刚好托着我的身子,不让我被晃悠的木板晃得滑倒。

      周庭走在所有人的最前头,把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就停下来侧着耳朵,仔细听一听周围有没有异常的动静,路过一处渔排拐角的时候,忽然一下子顿住了脚,回过头对着我们比了个噤声的手不对劲的势头。

      我们立刻停住了往前迈的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半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出。

      紧接着就听见远处渔排入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几声松弛的说笑,听声音是几个收渔笼的当地渔人,嘴里说着我们只能辨出个大概意思的本地口音,脚步声慢悠悠的,不紧不慢正往我们这边过来。

      提前联络好的线人早就已经按计划走远了,我们现在待着的这处木棚本就藏在渔排最偏僻的角落,要是平白被本地人撞见我们一群陌生面孔凑在这儿,免不了要心里起疑,很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

      燕池末反应极快,猛地一下攥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往他身后拉了带,借着自己的身体把我完完全全挡在了他的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抬在半空中没出声,指尖飞快比了个指向左边的手势,示意我们赶紧往木棚侧边的浮台躲一躲。

      我们跟着他的动作,屏着呼吸悄悄往那边挪过去,挤挤挨挨躲在浮台边码着的渔网堆后头,我被燕池末牢牢圈在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扑通直撞,震得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他的胳膊。

      等渔人走远,我们才悄悄撤出躲藏的地方,顺着渔排的木板往出口走,刚走出渔排范围,码头上忽然吹过来一阵带着咸味的风,卷着不远处鱼摊老板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海边独有的咸湿海水气,直直扑到我们脸上来。

      我下意识抬起头往天边看了一眼,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上,慢悠悠飘着几朵厚厚的积雨云,正顺着风势慢慢往我们头顶这边飘过来,看这云的架势,多半是要下雨了。

      周庭也跟着抬头扫了一眼天色,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开口说:“看这云的样子,傍晚怕是就要下雨,我们找落脚的地方得找个靠得住的结实地方,别被雨淋着,你脚踝上的伤口要是再泡了雨,处理起来只会更麻烦。”

      他说着说,目光轻轻扫过我缠着绷带的脚踝,在那儿顿了两秒,没多问什么就又移开了目光,说完之后转身率先迈步,往码头外的村镇方向走。

      我们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一路穿过挤挤挨挨摆满了渔筐的鱼摊,这镇子规模不大,家家户户基本都是靠着出海打渔吃饭的住户,路两边开满了卖补网工具、渔船配件的渔具店,还有摆着新鲜渔获的小门店,街上的本地人看见我们几个生面孔,也只当是来产地收鱼的外地商人,没人多问一句什么。

      周庭对这一片的路很熟,拐过两条窄窄的青石板巷子之后,就停在了一处带小院的老民居门口,他掏出门钥匙打开院门的铁锁,伸手推开木门对我们说:“这是线人提前帮我们订好的落脚处,院子位置偏,后门直接通着后街小巷,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撤退也方便。”

      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屋靠墙摆着四张旧木床,侧屋还摆放着两张床,墙角整整齐齐堆着拆洗干净的被褥,厨房的灶台边还留着半袋米和一捆干柴,东西准备得齐全,足够我们几个人安稳休息了。

      燕池末扶着我慢慢走到靠窗的那床边坐下,转身自己走到厨房,给我倒了杯水递过来,我捧着水杯,抬眼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阴沉了下来,积雨云越压越低,吹过来的风也带着凉意。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了院子的瓦面上,白茫茫的雨雾很快就蒙住了远处的海面,整个小小的院子,都浸在哗啦啦连绵不断的雨声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铜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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