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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道歉 沈令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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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
“三妹妹。”沈令婉忽然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沈令仪放下窗帘,转头看她:“姐姐。”
沈令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词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今日的事……是我心急了。”
这话让沈令仪有些意外。沈令婉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被母亲推着去争去抢,未必全是自己的意思。
“姐姐言重了,”沈令仪说,“不过是宴席上的玩笑,当不得真。”
沈令婉勉强笑了笑:“你总是这样。”这话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马车在暮色中穿过洛京的长街,一路回到了宣平侯府的大门前。
府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青石台阶上。门房的小厮迎上来,低声说了句“夫人正在正厅等着二位姑娘”。
沈令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令仪的心也沉了沉,但面上不露声色,跟着沈令婉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灯烛通明,柳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她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
“回来了?”柳氏轻声问道,“宴席上玩得可还好?”
沈令婉上前行了礼:“回母亲,宴席很好,诸位夫人小姐都很和善。”
“嗯。”柳氏点了点头,目光从沈令婉脸上扫过,又落到沈令仪身上,“三丫头呢?今日玩得可高兴?”
沈令仪也行了礼,恭敬地答:“多谢母亲挂念,女儿一切都好。”
柳氏又问了几句宴席上的细节,吃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两人一一回答了。
问完了话,柳氏让沈令仪先回去歇息。沈令仪行礼告退,走出正厅的时候,听到身后柳氏的声音变了调——
“令婉,你留下。”
沈令仪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走出了正厅。
她没有走远。在廊下的拐角处,她放慢了脚步,借着夜色的掩护,隐约听到了正厅里传来沈令婉低低的抽泣声,还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接着是柳氏的声音:“你放心,她翻不了天。只要有我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一个庶女来做主。”
沈令仪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夜风从园子里吹过来,带着晚春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回到小院,洗了手脸,换了衣裳。
翠微端来晚饭,一碗鸡汤面、一碟腌黄瓜。周嬷嬷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放在她手边。沈令仪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桂圆汤,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沉到胃里。沈令仪接着吃了半碗面,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是今日的晚饭不好吃吗?”翠微问。
“不是。在想事情。”
翠微不再问了。她收拾了碗筷退出去,留沈令仪一个人在灯下坐着。
沈令仪照例临了一纸字,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夹进书里。
然后她吹灭了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三月的月光比二月更暖一些,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令仪翻了个身,慢慢入睡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洛京的街道上。不是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而是自己走在街上。没有丫鬟跟着、没有嬷嬷陪着、没有帘子挡着。
她走过糖人摊、走过书肆、走过绣坊、走过卖花的老婆婆身边。老婆婆递给她一束二月兰,紫色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姑娘,买束花吧。”
她在梦里接过了那束花,闻起来很香。
赏花宴后的日子,果然如沈令仪预料的那样,变得格外安静。
柳氏没有发作,第二天请安时,她依然笑容满面地给沈令仪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说“三丫头昨日辛苦了,今日好好歇着”。沈令婉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端庄大方地坐在那里,偶尔和沈令仪说一两句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氏以“天气渐热、姑娘们该收心读书”为由,免了沈令仪每五日出府一次的例假。同时,沈令婉身边新添了一个从外面请来的女先生,据说是前翰林院编修的夫人,专教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而沈令仪身边的那个教绣花的婆子,被柳氏找了个由头换走了。新来的那个,手艺虽然不差,但嘴碎话多,相当于身边又多了个眼线。
沈令仪暂时顾不上这些小事。
老夫人午睡之后,通常会和几位嬷嬷在正厅里说些家常话。沈令仪借口“去园子里摘几朵栀子花给老夫人熏屋子”,带着周嬷嬷去了后园。
后园有一片竹林,是当年老侯爷在世时亲手栽种的。如今竹子已经长得极密,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浓绿,连阳光都透不进去多少。竹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小亭子,亭柱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这里偏僻清静,下人们嫌远不爱来,姑娘们嫌破不肯来,倒是成了说话的好地方。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走进竹林。路两边的野草长得旺盛,有几丛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苦气息,混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湿味道。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竹枝上扑棱棱飞起来,吓得周嬷嬷一缩脖子。
沈令仪在亭子里坐下,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浮灰。石凳冰凉,凉意透过裙衫沁进皮肤里,让她精神一振。
“嬷嬷,”沈令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人打听地怎么样了?”
沈令仪让周嬷嬷打听的人叫孙德全,这件事还要说回三天前。沈令仪这些年已经拿到很多当年秋棠,被换药的证据了,但都是些旁的佐证,最重要的药方一直找不到。在马六,那个当年负责药方采买的线也断了之后,沈令仪只能再让周嬷嬷回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周嬷嬷年纪大了,这件事又一直是她的心病,每次沈令仪问她,都恨不得从头讲起,像是生怕自己忘记了。
周嬷嬷先是回忆了好一通,她们当年的不易,终于讲到了重点。
“我记得……”她犹豫了一下,“秋棠怀孕的时候,身子确实还好。虽然偶尔有些不适,但大夫说是正常的胎气反应。生产的时候也还算顺利,生下了姑娘。”
“然后呢?”
“然后……”周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石桌的纹路上,像是透过那些曲折的石纹看到了十年前的光景,“生了姑娘之后,秋棠开始说身上不爽利。先是腰疼,说是月子没坐好,落下的毛病。后来是头疼,一阵一阵的,发作起来整夜合不了眼。再后来就是吃不下东西,人瘦得厉害,手腕细得一把就能握住。大夫说是产后体虚,开了补药调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苦涩:“那时候秋棠还笑着和我说,‘嬷嬷你看,我命好,生了个这么俊的丫头,身子差点怕什么,慢慢养就是了。’她那个人啊,再苦也往好处想……”
沈令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来:“嬷嬷,柳氏除了请赵大夫来府上看诊,还请过别的人吗?”
“没有了,大夫人只安排了这一位。”周嬷嬷说,“据说是城南一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在妇科上有些名声。之前也经常给府上的夫人们看诊,算是用惯了的。柳氏说是特意为秋棠找的,比侯府常用的李大夫细心。”
“那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吗?”沈令仪试图引导她进行回忆。
“赵大夫每五日来请一次脉,开一次方子。药是柳氏房中的人去抓的,煎好了送过来。秋棠吃了那些药,起初觉得有些效用,可越到后来越不行——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瘦。到后来连走路都打晃,整天躺在床上起不来。”周嬷嬷应该是没想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不对……还有一个跟着他来的学徒。对,有一个学徒……叫孙德全。”
沈令仪听到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后来呢?”她压着声音问。
“后来秋棠的病越来越重。我偷偷去找过李大夫,就是侯府常用的那位。李大夫来看了一次,说是气血两亏,需要换方子。但他开的方子被柳氏的人拦下了,说是‘赵大夫说了,不能乱吃药’。”
“李大夫是侯府的老人了,做事有分寸。他被拦了之后没有硬来,私下里来找过姨娘,但是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沈令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倒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李大夫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乱说话。而且那时候柳氏在府中权势正盛,他一个做大夫的,不好多说。”
“嬷嬷,”她说,“你之前打听赵大夫的时候,有留意过孙德全这个人吗?”
周嬷嬷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也想不起来别的,赵大夫也只打听到去了外地,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沈令仪又问:“赵大夫当年是开好方子,只交给药方看了是吗?中间你有查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