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册封 此刻萧 ...
-
此刻萧珩面向文武百官，听着礼官高声宣读即位诏书——
“维永和十八年八月初一日，皇七子珩，承天受命，继统大位，改元永昭，以明年为永昭元年……”
礼官宣读完诏书，高声唱喏：“永昭新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珩坐在那里，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登基之后的一个月里，萧珩几乎没有一日得闲。重修邦交、安抚降将、整顿吏治、修缮水利、减免赋税……每一件事都是千头万绪，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陆长清劝过他几次，让他注意休息，他都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陛下这样会累垮的。”陆长清说。
“累不垮。”萧珩头也不抬地回答，“等一件事办完，我就可以歇了。”
陆长清知道他说的“一件事”是什么。
按照惯例，新帝登基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册封后宫。皇后、贵妃、淑妃、德妃……这些位置都要安排妥当。不仅仅是因为“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传统，更是因为后宫的格局往往牵连着前朝的政治版图。
萧珩没有妻妾。这在历代皇帝中是比较罕见的，通常皇子甲官后就会娶正妃，但萧珩被漠视多年，此后朝局动荡，有和沈令仪情投意合，当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件事。
御史台那帮人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奏折，自他登基之后就天天往上递。
这一个月里，洛京城发生了很多事。
工部把未央宫修缮一新。萧珩说了“从简”，工部就真的从简了，没有大兴土木，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必要的修缮和翻新。含元殿的屋顶换了琉璃瓦，太和殿的地面补了几处开裂的石砖，御花园的池塘清了淤泥、换了一遍水。
“陛下不铺张浪费”“陛下体恤百姓”，这些评价在坊间流传，萧珩的威望更高了。
户部完成了全国田亩和户籍的清查。这是沈令仪在代管洛京政务期间就开始做的工作，现在由户部接手继续推进。清查的结果是：全国在册田亩较永和年间减少了约两成，户籍人口减少了约一成五，这是连年战乱的代价。
“恢复生产是当务之急。”他对陆长清说，“三年之内，全国田赋减三成。”
“三成太多了。”陆长清皱眉，“国库空虚，减免三成会影响军费和官员俸禄。”
“那就减两成。”萧珩说，“不能再少了，百姓苦了这么多年，总得让他们喘口气。”
“两成……好吧。”陆长清在文书上记了一笔，“军费的部分，可以从裁减冗兵里省出来。战时的军队编制可以缩减了，至少裁掉三万人。”
“嗯。裁兵的事你来拟方案，注意安置好退伍的将士，给他们分田、给路费、给安家银。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是。”
“如果钱不够的话，明日早朝，让那些资产雄厚的世家捐一部分。”
“此事包在我身上。”陆长清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些时日，洛京城里都快成过年的气氛了。家家户户贴了春联、挂了灯笼，街上的年货市集热闹得挤不动人。卖年糕的、卖糖果的、卖烟花爆竹的摊子摆满了整条朱雀大街，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跑，嘴里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童谣——
“八月初一太阳升，新皇登基万民迎，天下太平好光景。”
这童谣不知道是谁编的，但传得很快。到了八月，满城的孩子都会唱了。
九月初三，萧珩在朝会上颁布了一道诏书。
由翰林学士宋柾、中书舍人陆长清审定，太常卿周延龄、礼部尚书崔道衡联名附奏。诏书的措辞典雅庄重，用了大量的典故和排比，洋洋洒洒近千字。但满朝文武听到最后，记住的只有其中一句话——
“朕与令仪患难与共，相知相守，非寻常姻缘可比。册封宣平侯府沈氏女令仪为皇后。”
“沈氏？宣平侯府的那个沈氏？”
“真的要封她为皇后！”
“话虽如此……”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出声的是御史中丞方岳年。这位老臣上次在废黜沈氏旧封号时就提过异议，这回又站了出来。身板挺得笔直，一双老眼精光四射。他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跨出一步，中气十足地开口了。
“陛下，臣有本奏。”
萧珩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方大人请讲。”
“臣以为，册封皇后事关社稷根本，不可不慎之又慎。沈氏虽有功于社稷，然其出身并非世家大族，宣平侯府在朝中根基已薄。且沈氏年纪方十八，资历尚浅，恐不足以母仪天下。臣恳请陛下三思，另择贤淑之人入主中宫。“
方岳年说完之后，朝臣们的目光在方岳年和萧珩之间来回游移，等着看天子的反应。
“方大人说得有理。”
这五个字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支持沈令仪的人暗暗皱眉，反对的人则面露喜色。方岳年本人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天子会当场驳回，没想到竟先表示了认可。
但萧珩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先扬后抑”。
“但朕想问方大人一句，何为母仪天下？”
方岳年一怔。
“是出身高贵？是年长资深？是家世显赫？还是能做事、敢担当、有见识、知进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朝臣。
大殿里鸦雀无声。
“她的功绩我就不在此赘述了，试问在座诸位，出身世家的‘贤淑之人’，有几位有能力，有魄力，能做到这些事？”
片刻之后，太常卿周延龄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臣附议。沈氏才德兼备，足堪后位。”
礼部尚书崔道衡紧随其后：“臣附议。”
然后是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工部侍郎……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附议的朝臣已经超过了半数。
方岳年站在原地，看了看左右，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躬身道：“臣……附议。”
萧珩点了点头，将册封诏书递给了身旁的大太监。
“着太常寺与礼部择定吉日，行册封大典。”
“臣遵旨。”周延龄和崔道衡齐声应道。
朝会散了之后，关于册封皇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洛京。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坊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排“新帝立后”的段子了。“是个能干的人。”这是百姓们最朴素的评价。
消息传到城南宅院的时候，沈令仪正在院子里给那盆寒茉莉换土。
翠微从前院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姑娘！姑娘！”
沈令仪正在把花盆里的旧土往外倒，头也没抬，“怎么了？”
“册封诏书！陛下今天下了册封诏书！要封您做皇后！”
沈令仪并不意外，她继续把旧土倒干净，把茉莉花的根系理顺，放进新土里，轻轻地按实。做完这些之后，她拿过水壶浇了些水，把花盆放回窗台上，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翠微。
“我早就知道了。”
“姑娘，您要做皇后了！”
沈令仪看着翠微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翠微的声音都劈了，“姑娘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总算——”她说着说着，眼圈忽然红了，“总算有好日子了。”
沈令仪看着翠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翠微从小照顾她，跟了她这么多年，从侯府到三皇子府，从三皇子府到城南宅院，一路走来不离不弃。在沈令仪心里，她早就不只是一个丫鬟了。
“别哭。”沈令仪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还没到哭的时候。”
“嗯嗯。”翠微用力吸了吸鼻子，“那什么时候哭？”
“等大典那天再哭。”沈令仪说，“到时候哭得好看些，别给我丢人。”
翠微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刚在外面就听到你说什么‘典礼再哭’，怎么，还有人规定哭也要挑日子的？”萧珩从门外走了进来，语气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目光清朗。
翠微见他赶紧福了一礼：“陛……陛下。”
萧珩摆了摆手：“在家里不必这样。”
翠微吸了吸鼻子，想起自己刚才又哭又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了一句“我去沏茶”，便快步退了出去。
萧珩走到沈令仪面前，看到那盆刚换好土的茉莉花，叶片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你方才在倒旧土，我进来的时候你都没回头。”
“知道是你。”沈令仪说，“别人不会这么轻的步子。”
萧珩得意地笑了一下：“这枝长得有点偏了，要不要修一下？”
沈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是该修了。你帮我扶着。”她转身从窗台的角落拿起剪刀，萧珩伸手轻轻扶住那根枝条，用拇指和食指托着它的背面，让她看得清下剪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册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