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蝴蝶》珍珠尚书

7、与君初相识 与男主提前

　　细雨初霁，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泽，许志贤在评弹馆外驻足。

　　一位气质娴雅的中年女性抱着厚厚一摞书，在台阶前踌躇不前。

　　“需要帮忙吗女士？”许志贤自然地上前。

　　她感激地笑笑：“麻烦你了。这些是学生们的作业，正要带回学校。”

　　许志贤接过一半的书册，注意到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印着“苏州中学”的字样。两人边走边聊，很快熟络起来。

　　“我在苏州中学教语文。”老师温和地说，“虽然现在不带班了，但还是经常回去看看。”

　　许志贤心中一动，想起公众号里查到的于蔚阑的高中。她自然地翻出手机里那张清晰的照片：“真巧，我有个朋友也是苏州中学毕业的，您看看认识吗？”

　　老师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眼睛突然亮起来：“蔚阑啊，一八年毕业的，当然记得。”

　　两人在临河的茶室坐下，窗外是摇曳的柳枝。老师轻抚茶杯，陷入回忆：“他父亲原本要带他去上海，但后妈坚持让他留在苏州，说是为了他好。”

　　“他在学校表现很好吧？”

　　“何止是好。”老师叹息，“作文总是被当范文，理科也很不错......人有天赋还努力。”

　　许志贤翻出保存到图库里的初中合照，“那您知道他和他弟弟关系怎么样？”

　　“兄弟俩感情特别好，”老师语气低沉，“他弟弟为了和他同班小学连跳两级。后面他后妈切断了他们的联系，带着自己儿子和蔚阑一起去德国，明明都约好要一起考浙大的。我们学校名校升学率一向很高，兄弟俩学习也都很好... ...”

　　许志贤联想到，德国小学压力小，实行“快乐教育”，但分流早，十岁便开始因材施教确定未来规划方案，更早接触实践和职业导向。

　　本科则学费极低近乎免费既能克扣更多费用，而且宽进严出更难毕业。

　　“好在蔚阑争气，不仅顺利毕业，回国后还常来看我。”老师欣慰中带着心疼，“只是话越来越少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老师的陪同下，许志贤走进了苏州中学的校园。

　　荣誉墙上，于蔚阑的照片格外醒目。一张东方的鹅蛋脸线条流畅却不失棱角，清俊的眉眼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在学校朋友不多，和周景明、赵致远特别要好。”老师指着另外两张照片说。

　　“老师，其实...我是蔚阑的女朋友，”许志贤斟酌着措辞，“想多了解他的过去，给他个惊喜。”

　　老师看她态度诚恳，又对于蔚阑的往事知道不少，便通过学校校友录找到了周景明和赵致远的微信推给她。

　　许志贤不知道的是，这两个男生一听到她的来意，立即兴奋地拨通了于蔚阑的电话，好像刚刚根本没答应保密：

　　“老于！有个小姑娘通过林老师找我们打听你！说是你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低沉的声音：“女朋友？”

　　“人家连你家里的事都清楚！你快从实招来！”

　　听到这句，于蔚阑在电话那头眸光一沉，他不动声色地要了见面地址。

　　“好啊，那我也过去，好久不见想她了。”

　　次日午后，许志贤在约定的咖啡馆见到了周景明和赵致远。

　　周景明悄悄打量许志贤，她穿着件浅色条纹衬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得体，除了那双有些下三白的眼睛透露着不好惹外，总体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不算惊艳，但胜在周正清秀，举止间带着自信又谦逊的从容。

　　赵致远也在暗自点头，这小姑娘气度非凡，不像一般人。

　　三人都是健谈的类型，很快便聊得热火朝天。

　　正当他们说到于蔚阑母亲的事时，隔壁桌传来一声轻咳——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魁梧男人背对着他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景明和赵致远立即噤声，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许志贤正觉得奇怪，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鸭舌帽檐下，于蔚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你是我女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我怎么不知道？”

　　银质咖啡勺落在白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次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见。许志贤想。

　　许志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带着审视与不悦的眼睛，声音放得尽量平和：“能单独聊聊吗？”

　　周景明和赵致远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道啊。”

　　赵致远轻轻按了按于蔚阑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转向许志贤，还以为两人就差确定关系：“小姑娘别往心里去，他这些年一直单身，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他朝许志贤投去一个微笑，识趣地起身离开。

　　周景明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于蔚阑耳边说：“对人家小姑娘温柔点。”

　　现在，这个靠窗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在木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许志贤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于蔚阑。

　　比起那个雨夜里沉稳从容的未来访客，现在的他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下颌线条没有那么冷硬，眼神里还留着些许少年人的锐气。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已经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是因为已经经历了许多的缘故吗，许志贤忍不住想。

　　于蔚阑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这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孩，此刻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没来由地想替她挽起。

　　更让他困惑的是，她给他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中出现过，但他确信从未见过她。

　　“你相信穿越时空吗？”她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

　　于蔚阑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许小姐，这种开场白很特别。”

　　许志贤没有争辩，只是解锁手机，将屏幕转向他：“先看看这两张照片。”

　　她先点开杨娡偷拍的那张走廊照片：“这两张照片里的人虽然更成熟，但能认出来是你，对不对？”

　　于蔚阑瞥了一眼，神色微凝，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现在的AI技术，足以以假乱真。”

　　“2025年9月8日，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武汉教学楼走廊，“一个自称来自2035年的人，向我预警了家人的未来危机，并提及他离异后的母亲，凌涓在2029年中秋节第二天也就是9月23日离世。”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他帮了我，作为交换，让我帮他查明真相。”

　　她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递给对面另一只耳机：“你听听这个声音。”

　　录音中传来一个与于蔚阑极其相似却又更显成熟的声音。当播放到“未来的男朋友”时，于蔚阑轻轻抬手示意暂停。

　　“男朋友？”他微微挑眉。

　　许志贤轻轻点头，“嗯。所以刚才我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提前借用了这个身份来打听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不过你不必在意，我们就当这是一场交易。你帮我规避家人的危险，我调查清楚母亲的死亡真相是应该的。”

　　她继续播放录音。那个与他极其相似却更显沉稳的声音在两人耳机里流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播放到关于蝴蝶纹身，许志贤轻咳一声，指尖飞快地按下快进。于蔚阑也不自在地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

　　于蔚阑缓缓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尚有余温的杯壁。许志贤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挣扎，荒诞与真实的衡量，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个女孩不仅知道那些本该只有他知道的事，连说话时的神态举止都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证明给我看。”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如果未来的我真的找过你，他一定告诉过你一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事。”

　　许志贤想起那个潮湿的雨夜，她也曾仰头问那个即将消散的身影：“如果我不小心提前遇见了现在的你，该怎么让他相信我说的话？”

　　那时的于蔚阑沉思片刻，然后俯身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个从未对他人吐露的秘密。

　　此刻，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句话：“他让我问你，那只蓝色蝴蝶，还在房顶吗？”

　　于蔚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藏在他心底多年、连弟弟都未曾知道的秘密，那个家人形象轰然崩塌的下午，此刻却被面前这个陌生女孩一语道破。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彻底相信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许志贤。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十年后的我，真的穿越去找你了？”他似乎不是在问对面的小姑娘。

　　许志贤也没回答，只是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于蔚阑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思绪仿佛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轻慢与怀疑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压抑的凝重。

　　“麻烦告诉我，”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母亲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