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藏止》怜残

2、自我介绍 “全体

　　“全体安静，班会正式开始。”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首先简单自我介绍，从第一排第一位同学依次上来，每人一分钟，说说名字、初中、兴趣爱好就行。”

　　前排学生依次起身，轮流走上讲台，有的大方开朗，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有的腼腆害羞，声音细若蚊吟，三两句匆匆说完就跑下台。每一次有人上台，全班都会配合鼓掌，细碎掌声此起彼伏，填满整间教室。

　　很快轮到谢止前一桌的同学，他心脏轻轻往下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封面，提前在心里打好腹稿，尽量精简说辞，避免过多注视。

　　没过两分钟，前桌说完走下台，班主任目光落在谢止身上：“第三组第四排，这位同学上来。”

　　全班视线齐刷刷聚过来，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止瞬间浑身不自在，慢吞吞站起身，垂着头一步步走上讲台。站在讲台中央，他不敢抬头看台下人群，目光落在地面瓷砖缝隙，声音轻浅平稳：“我叫谢止，初中是育英附中，平时喜欢看书，没别的爱好。”

　　短短一句话说完，没有多余补充，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谢止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回座位，坐下后立刻弯腰，假装翻找桌肚里的笔记本，以此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鼓掌，是云峥。

　　掌声不大，只有单独两下，清晰传到谢止耳中。他脊背微僵，没回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

　　紧接着，班主任点到后桌：“第三组第五排，云峥。”

　　云峥应声起身，步伐从容走上讲台，站定后自然抬眼环视全班，笑容清爽舒展，声音清亮通透，整个人舒展大方，丝毫没有局促感。

　　“大家好，我叫云峥，初中和江笙一个学校，平时喜欢物理竞赛，有空会打球跑步。以后三年同班，有学习或者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

　　简单几句话，大方得体，台下掌声明显比刚才热烈不少，后排江笙还故意吹了声口哨，惹得全班一阵低笑。云峥微微弯腰示意，从容走回座位，落座时，他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谢止的后脑勺，见对方依旧埋着头，好像对刚才的自我介绍毫无兴趣，只好收回目光，安静坐好。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班主任开始宣读班规、安排值日、统计意向班委，林晓冉拿着表格在过道来回走动，挨个询问同学是否愿意竞选。走到谢止桌边时，她停下脚步，温和询问：“谢止，要不要试试学习委员？看你中考文化课排名很靠前。”

　　谢止轻轻摇头，语气低声：“不用了，我不太擅长管事。”

　　林晓冉没有勉强，点点头走到后桌云峥面前：“云峥，你竞赛成绩很好，愿意当课代表吗？物理或者数学都行。”

　　“可以，物理课代表我来做。”云峥爽快应下，顺手接过林晓冉递来的登记笔，在表格上写下自己名字。

　　林晓冉道谢后，继续往后排走去，江驰和周航两人直接摆手拒绝，一个说体育训练没时间，一个说懒得处理作业，惹得班长无奈叹气。

　　班会持续将近四十分钟，班主任交代完所有开学事宜，最后布置任务：今晚把新书全部包上书皮，明天早读统一检查，顺带提醒大家明天七点半到校军训彩排。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炸开锅，收拾书本、互相邀约放学的声音此起彼伏。江笙立刻从后排冲过来，趴在云峥课桌边缘催促：“快走快走，球场人马上要满了，周航都在楼下等半天了。”

　　云峥把竞赛习题册收拢整齐，塞进帆布包，抬头看向江笙：“等我两分钟，把新书整理好。”

　　江笙百无聊赖靠在桌边，视线又落在前排谢止身上，见对方慢条斯理把课本一本本摞进书包，动作细致缓慢，忍不住随口搭话：“谢止是吧？放学不跟我们一块去球场逛逛？”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谢止动作一顿，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掠过江笙，最终落在云峥身上，轻轻摇头：“不了，我直接回家。”

　　语气平淡疏离，没有半分邀约的意愿。江驰碰了软钉子，挠挠头，不再多劝，转头跟云峥吐槽：“这人也太不爱说话了。”

　　云峥没评判谢止的性格，只是淡淡开口：“每个人习惯不一样，别随便打趣人家。”

　　说完，他拎起帆布包，跟着江笙往教室后门走。经过谢止课桌旁时，脚步下意识停顿半秒，侧头看了一眼安静收拾东西的少年，迟疑片刻，只轻声说了句：“明天军训注意防晒。”

　　话音落下，不等谢止回应，便跟着江笙走出教室，两道少年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止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后门，窗外梧桐叶随风晃动，细碎阳光落在桌面，落在他摊开的语文课本扉页上。

　　那句温和的提醒轻飘飘落在心底，像一片柔软梧桐叶，轻轻蹭过沉寂许久的心口。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书包，动作比刚才慢了些许。教室里人渐渐走空，只剩零星几个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扫帚摩擦地面的声响单调空旷。

　　收拾完所有东西，谢止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只剩零星灯光。下楼时，远远能听见操场传来少年们打球的呼喊声，其中一道清亮笑声格外突出，不用想也知道是云峥。

　　他没有往操场方向多看，径直走出校门，九月晚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梧桐淡淡的草木清香。

　　谢止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方才教室的画面：云峥站在讲台上舒展的笑容、递过来温和的提醒、后桌沙沙演算习题的声响，还有那双干净透亮、不带半点杂念的眼睛。

　　只是前后桌，仅仅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更谈不上熟悉。谢止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往后三年不过是同班普通同学，不必过多在意。

　　可心底那一点微弱、陌生的悸动，却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发了个极细的芽，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高一新生活，就在九月梧桐纷飞的傍晚，正式拉开序幕。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开启了长达六十章、缓慢发酵、细水长流的青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