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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病+宿舍漏水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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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的宿舍很整洁,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既定的位置。他的房间整体风格偏冷色调让人觉得严谨,一丝不苟,不像是休息的地方更像是工作的场所。
颜乐扶萧然在床边坐下,萧然起身去拿药箱,要自己上药,他伸出左臂拿棉签时,“嘶”的一声闷哼出声。
“你别动了,我来帮你。”颜乐越看越难受,他拉着萧然让他坐在床上,萧然整个身子贴在他的身上,看起来虚弱极了。
萧然个子高,重量自然不轻,着实把颜乐压的喘不过气。对于处理伤口一事,颜乐向来很擅长,他小时候摸爬滚打经常受伤,无师自通,颜乐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在萧然嘴角的伤口上轻轻按下去。
萧然的身子颤了一下。
“疼吗?我力度是不是太大了。”颜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少量多次会好受些。”萧然睁着迷离的眼睛,虚虚地看着颜乐。碘伏渗进破皮的伤口时那种细密的刺痛,对萧然来说压根不值一提。不过这不是重点。
“行,我会轻点的,疼你就告诉我。”颜乐移了移自己的凳子,离萧然更近了。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味,萧然忍不住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萧然放在腿上无处安放的手握上颜乐垂下来的一只手臂。
“这样能更安心点,你不介意吧。”他淡然说。
颜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就是痛的咬我也没关系,毕竟事情因我而起。”
“那还是握着吧,我可不舍得咬疼你。”萧然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很淡定地看着颜乐的眼睛。
感受到掌心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来的滚烫的温度,颜乐擦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腹正正好按在萧然的唇心。
萧然微微启唇,含住了他的指尖。颜乐惊得抽出,“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萧然握着颜乐的那只手捏了捏颜乐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接棉签。他的手指覆上颜乐的手背,皮肤相触的一瞬间,颜乐顿了一下。
颜乐的手指比萧然想象的要软,体温从颜乐的手背传到他的指尖,又沿着血管一路往上,在胸口某个位置停住,然后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无声地烧起来。
“没事,我来。”颜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涂药,耳廓在灯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对不起。”颜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道什么歉。”萧然的声音格外温和。
“如果不是因为我,张之维不会……”颜乐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他把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根新的,在药膏盒里蘸了蘸,重新按上萧然的淤青。
“嘘,别提他的名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也不需要道歉。如果你要过意不去,就给我唱首歌好吗?你那次彩排时唱的歌很好听。”萧然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在最后一句话尾音延长。
颜乐一下没控制住力道,稍微重了一点,萧然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要求太过简单了,学长你总是这么客气。”
就在这时,颜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温言。
萧然眸色一下就沉了。
颜乐看了看自己沾满药膏的手,犹豫了一下。萧然伸手帮他把手机拿起来,拇指不经意间划过了接听键,然后按了免提。
温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平却压不住的颤抖,像是被吓坏了,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打结。
“颜乐?你现在在哪儿?你快过来,之维他、他摔了。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飞出去,头磕在地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抽气,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吓哭了。
“流了好多血,我手上全是血,止都止不住。头上破了好大一个窟窿,直接送医务室了,校医说可能要去医院缝针,我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类似哭腔的喘息,然后断了。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温言说不下去了。
萧然一秒猜出温言的伪装,他握紧拳头,偏偏在这个关头……
颜乐手里蘸着药膏的棉签掉在了地上。张之维不会生气过度然后摔了吧。他本来对润喉糖一事就心存愧疚,打算给萧然涂完药后就去找张之维说清楚,哪里想到张之维出了这事。
“萧然学长……我……”他站起来,又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棉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又站起来,动作利落。
萧然当然能看出他的预言又止。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颜乐愣住了:“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萧然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门。他在门口停了一瞬,“难到你愿意把我一个人留下。”他看着颜乐的眼睛,一眨不眨,颜乐感受到平静之下的某种蓬勃汹涌的危险。
“那你和张……”颜乐顿了顿,“我怕你们又起争执。”
“难不成他能吃了我,”萧然又说,“他奈我不何。”
既如此,颜乐只得同意,如果两人真起了争执,他也会阻止的。“我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们一起吧。”
颜乐快步跟上来,心脏砰砰跳动。他跟在萧然身后走出宿舍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萧然的袖口,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不敢用力,怕扯到他的伤。
“学长,谢谢你陪我。”
萧然低头看了他一眼。颜乐正仰着头看他,焦虑中带着真诚。两种情绪叠加在一起,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打过的玻璃窗一样干净透明。
“不用谢。”萧然把他的袖口从颜乐手心里轻轻抽出来,然后反过来握了一下颜乐的手腕,“是我自愿的。”他后面一句话说的很轻,颜乐只觉得的有气音在挠耳朵却不知他说了什么。
张之维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头上的伤口刚被校医缝了四针,白色的纱布缠过额角,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
张之维不停地朝医务室门口张望。
靠在一边墙上的温言忍不住笑了,“等不急了吗?他现在说不定正和萧会长甜言蜜语呢。”
“闭嘴。”张之维眼神狠厉,提到萧然他就恼火。
温言努努嘴,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学弟什时候来呢?他还等着看出一出好戏。一想到两人争风吃醋的画面,温言的桃花眼眯起来,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张之维两腿大张,双臂支在膝盖上,双眼紧闭。颜乐要是愿意和他道歉,并发誓再也不和萧然接触,他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他张之维还是第一次给一个人这么大面子。
门开了。
张之维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然后他看到颜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嘴角贴着一张创可贴,半边脸微微肿着。
温言双臂环绕抱在胸口,好戏开始了。
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从容的,在看向张之维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轻蔑。张之维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弧度瞬间就消失了。
“你来干嘛。”张之维的声音冷下来。他看着萧然,目光里的温度骤降到零点,手指攥紧了床单。
萧然没有回答,他不经意地往颜乐身后站。颜乐立刻挡上前去。
“是我让萧然学长陪我来的。”颜乐的声音有点急,像是在抢在什么发生之前先把事情解释清楚,“你头上的伤——”他试图转移话题。
“我问的是他。”张之维打断了颜乐,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他自己没长嘴?”
萧然抬起眼,迎上张之维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扯了下颜乐的衣袖,“要不我还是走吧。”
“萧学长你不用走,你就在那儿坐着,你也受伤了。”颜乐很生气,不明白张之维凭什么这么武断。
温言终于说话了,“之维别生气了嘛,再吵把我们家乐乐惹毛了,跟人走了怎么办?”
颜乐耸耸肩,“又来我开玩笑。”
温言像影子一样绕到颜乐身边,“下次一定。”
颜乐无奈极了,走到张之维身边,查看他的伤势,“你别闹了,这事真的和萧学长无关,那个润喉糖真的不是我故意扔的,应该是不小心掉出来了,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相信就随便你。”
张之维一把拉住颜乐的手,“你在这陪我,这事就算了。”
颜乐想扯出手,张之维的力道很大,根本不容他松开。
校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换药的托盘,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人?都出去,病人需要安静——”
“让他来。”张之维抬起下巴指了指颜乐,“我让他帮我换药。”
颜乐叹了口气,“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忍了。
“你松手,我去拿药。”
“这不是手?”张之维视线落在颜乐另一只手上。
颜乐尴尬地恳求校医,校医知趣地走向前。颜乐接过校医手里的托盘,走到张之维床边坐下来。
“现在可以松手了吧,我难道是能逃走吗?”怎么好像成了自己是肇事司机一样,呸呸呸,退一万步,就算自己是肇事司机也不会把人扔了自己逃走。
张之维松开手。
颜乐打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然后伸手去揭张之维额头上的纱布。他的手指很轻,揭纱布的时候先按住了旁边的皮肤,再一点一点地把胶带撕开。
伤口露出来了,额角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裂口,缝了四针,针脚很细密,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肿。
颜乐的呼吸停了一瞬,眉头拧起来,脱口而出一句,“破相了。”
温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踏马笑什么笑。”张之维斜射过去一记眼刀。
温言躲在颜乐身后,“乐乐~”
“别动,我上药了。”颜乐示意张之维收敛。他拿起棉签擦拭张之维的伤口,加了点力道。
张之维黑着一张脸,眸色晦暗不明,一把握住颜乐的手,“不会上药,我教你。”
“你干嘛?你自己会拿那就自己上。”颜乐没好气道。
张之维不松手,大手包裹着颜乐的手心在伤口处涂,他控制不好力道,只是一味用劲。
颜乐真是怕了他了,只好卸了力,任由张之维带着他的手涂药。
温言突然从后背抱住颜乐,“乐乐,哪有这么上药的呀。”
颜乐惊地腰身一抖,温言的手却不松,双手环绕放在他的小腹处。颜乐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夏天的衣服布料少,温言的温度,气息给五官一个迎面暴击。
张之维松开颜乐的手,拉上温言的手臂企图扯开他,“你放手!”
温言仰着头眨着桃花眼看颜乐。“乐乐,我能抱抱你吗?”
颜乐已经五感尽失,大脑一片空白,随便给出了个回话,“抱,抱吧……”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张之维呵斥道。
温言笑意更深,深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他的手往下伸去,探到颜乐的裤子边缘。
“你敢!”张之维的眼神狠厉,“我会剁了你的手。”
温言舔了舔唇,“乐乐~”声音荡漾,像喝了酒一样。
“噼啪——”一声巨响,颜乐瞬间清醒过来。他往后看去,却见萧然手中的玻璃水杯碎在地上,而萧然整个身子向前倒去。
萧然单膝跪在地上,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那双平时沉静从容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微微发颤,嘴唇失了血色。
“萧然学长!”颜乐推开两人,腾地站起来,两步跨到萧然身边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
萧然的身体顺势往他身上靠过来,头靠在颜乐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树叶。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萧然的声音很轻,“应该是失血过多,不用管我,你去照顾之维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说“一个人可以的”的时候,身体又往颜乐那边偏了几分,嘴唇贴上颜乐的肩膀。眼睛却亮亮地却盯着后方的两人。
张之维:“……”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颜乐扶住他的后背,想把萧然扶起来,但萧然整个人都没力气,颜乐试了两次都没扶稳,反而被他的重量带得自己也晃了一下。萧然顺势直接抱住了颜乐的腰。
温言走上前,硬是隔在两人中间,大力地扶起很不情愿的萧然。
颜乐觉得浑身轻松了。
温言垂着眼,眉梢紧蹙,“小乐乐,一个人扛不住,别忘了还有我哦,你要是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学长,你不要说了。”颜乐耳朵一红。
温言觉得身上的重量变沉了。
“没见过嘴角出一个拇指盖的血,还能失血过多的,某人身体太弱,还是多补补,要不那方面可能不好使吧。”
张之维翘着二郎腿。
萧然不理睬。
“张之维,你能不能积点阴德!”颜乐实在是受不了。
“我积阴德……你咒谁呢,我要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缠着你一辈子,等你死了,也要天天见到我,怎么,恶心不坏你。”
颜乐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袋,然后几步向前塞在张之维嘴里。
“求你别说话了。”
张之维:“……你踏马把我当小孩?”
温言噗嗤一声又笑了。
萧然又要倒地,被温言眼疾手快地扶住。
萧然冷笑一声。
温言莞尔,轻轻说:“还是太正直了。”
温言卸了腿上的力,整个人像是脱了骨头一样,软下来,正正倒在颜乐身上,“乐乐,我有些低血糖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吃饭。”
颜乐正想离开这个地方,温言话一出口,他立马答应了,他扶住温言,温言在他脸上蹭了蹭。
“那你们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颜乐对两人说。
张之维:“……”
萧然:“……”
温言背对着颜乐,看着两人做了个鬼脸。
“学长,你想吃什么吗?”颜乐问他。
温言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什么都可以吗?想吃你给我做的。”
“那我们得去超市买些菜,我那儿没啥食材了。”颜乐认真地想,“我这儿还有糖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颜乐递给温言,是一颗水果糖。
温言愣了愣,接过去,“学弟还真的会做饭?”
“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住了,不会做饭怕是要饿死。”颜乐很淡定地回答,好像这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一样。
“如果你不麻烦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温言莞尔。
“不会的,学长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只是做一顿饭罢了。”颜乐又说,“那我们先去超市吧,你现在还晕吗?要不你先去我寝室休息会,我自己去吧。”
能够随意让人进入自己的宿舍,温言不知该说是颜乐太过信任他,还是颜乐心太大。“我和你一起吧。”
颜乐认真地看他,又说:“那你坚持不住了就告诉我。”
面对颜乐的过于真诚,温言忽然有些心虚,只好装出几分虚弱来,“嗯,我会的。”
超市离医务室距离稍远,中途路过教学楼。拐角处,颜乐看到程煜祈和一个高壮的成年男人在谈话,两人貌似在争执,场面不是很愉悦。
“少爷,你别闹了,这样让我们都很难堪。”男人说。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程煜祈不退让。
……
颜乐本不欲介入他人的私事,但是他凭直觉感觉到程煜祈和这人间的关系很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程煜祈这么不耐烦的样子,印象中他嘻嘻闹闹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顾不得那么多,颜乐觉得自己还是先待一会。温言也看到了,颜乐对温言说:“学长,我怕有事,我们先待一会好嘛。”
温言只是笑也似的点头,颜乐和温言退回拐角处,颜乐悄悄探出一个头,默默观察。
温言在背后偷笑。
“老爷吩咐了,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你要是不听话的话,我就不客气了。”男人的口气渐凶。
“他想我回去,就叫那个女人跪下来求我!”程煜祈沉着脸。
男人眼睛一瞪,“好话说在前,既然少爷你不肯听,我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了。”
男人伸手就拽上程煜祈的手,显然是想要强行把程煜祈带走。
“你给我松手!”说时迟,那时快颜乐猛地冲过来撞开了毫无防备的男人,颜乐个子高,虽瘦但不弱,常年劳作锻炼让其身体有力量感。这一撞,男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体吃了地面一大痛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不想和你走,你没听到吗?”颜乐冲他怒斥,把程煜祈护在身后。
没见过这样一面的颜乐,程煜祈有些回不过神。
而倒在地上的男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确信他不是能够与程家较量的家族的子孙。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劝你最好别干预。”男人吃痛地站起来说。
颜乐对程煜祈说:“你先走。”
程煜祈没回应,安抚似的拉过颜乐。又走到男人跟前,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走吧,我今天是不会和你去的,他也不想我去闹场子吧。”
男人闷哼一声,“这与我无关,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带回去,至于你砸不砸场子我管不着。”
“哦,是嘛,如果我也不准你带他回去呢?”温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来。
男人不可能不知道温家二少爷,他思索片刻道,“既然温少爷要管这件小事,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到时候坏了两家关系……”
“这与你无关。”温言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我们走。”温言对程煜祈和颜乐说。
走远后,男人果然没有跟过来。
几人一路无话,颜乐不好开口问程煜祈的事,又怕他难受,就说:“我等会要去超市买菜做饭给温学长吃,你要来吗?”
程煜祈愣住了,反应过来说,“我以为你要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正在思考怎么回答你。”
颜乐皱着眉头,有些担忧:“总之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
程煜祈忽的觉得也没那么烦了,遂大大方方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我爸外面找了一个女人,还把她接回家,要我去见。”
温言的表情很淡然,没任何情绪,像是司空见惯了。
颜乐愣了愣,意识到程煜祈爸妈应该是离了婚,而他爸又给他找了个继母。豪门家族的婚姻关系一向复杂。颜乐懂得不多,但他能明显感受到程煜祈的不悦,颜乐眉头皱得更紧了,“还好把他赶走了。”
由于家世特殊的原因,程煜祈见过太多虚伪奉承的表情,许多人都会假装关心他,拥护他,对此他从来不屑一顾。
但此刻他从颜乐同样的关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心安的情绪,颜乐在庆幸自己把人赶走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敢去顶撞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程煜祈觉得其实曾经的自己对颜乐的理解过于肤浅。
“你刚刚撞人的动作很帅。”程煜祈忽的笑了。
颜乐愣了愣,“是吗?”见到程煜祈笑,他也就松了口气,“你的关注点还挺特别的,也许我学过相扑你信吗?”颜乐逗他。
温言眯起眼,“照片我都拍下了,要看不?确实很帅哦。”
“不是吧?你怎么还拍了照啊?”颜乐诧异地圆瞪起眼睛,“你不要存我丑照啊。”
程煜祈兴致上来了,“我要看看。”
颜乐心咯噔一跳,“这有啥好看的,丑的先删了。”
温言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笑意盈盈地说,“像只生气的小牛。”
颜乐看着镜头中自己皱起眉头的样子,不满温言的描述,“哪有?”
程煜祈看了,“我觉得蛮可爱的,发我一张。”他勾着温言的肩膀示意。
颜乐看着程煜祈高兴的劲头,决定牺牲自己的肖像权,“随便你们吧,我要去买菜了。”
温言莞尔:“学弟,你不要生气嘛?照片我可舍不得传出去。”
这么可爱的人,怎么能够和其他人分享呢,就应该藏起来,越少人知道越好。
程煜祈闹了:“兄弟,这你就不厚道了。”
温言压根不理睬,关了手机屏幕,朝程煜祈眯了眯眼。
程煜祈:“……”
颜乐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过多,他怕程煜祈又想起烦心事,就催促着两人快点往超市走。
期间温言几次三番说程煜祈干嘛要跟着来。
程煜祈说自己干嘛不能跟着来,而且颜乐还邀请了他。
颜乐觉得像是带着两个三岁的孩子,颇为无奈,就说:“你们两个要是再闹,就都别去了。”
这下两人才安静下来,达成了停战协议。颜乐觉得耳根子瞬间清净了。
到了超市,他先是买了水和一些散装的小面包,递给温言和程煜祈,又对温言说:“学长,你先缓缓。”他还记得温言低血糖的事。
温言差点把这事忘了,接过去说,“哦,谢谢乐乐,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程煜祈:“你恶不恶心,一口一个乐乐的,你是人妖吗?还有缓什么缓,你不会是低血糖吧,我可是一点也看不出。这么活蹦乱跳,能够串上天的人能是低血糖?”
温言适时倒在颜乐肩上,“乐乐,我忽然又觉得有点晕了。”
“你说太多话了,说话也是耗费能量的。”颜乐扶住他,让他在超市的座椅上坐下,又把面包撕开了递给他,“先吃口吧。”
温言没有接,直接凑过前就着颜乐的手咬了一口面包。颜乐怕他噎着,拿出买好的的水,拧开瓶盖给他。
程煜祈:“……”
温言朝他眨眼。
程煜祈:“……”
颜乐又说:“程学长,你和温学长先待在这儿吧,我自己去买菜。”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两个不要吵架啊。”
程煜祈皱眉:“我才不屑和他吵。”
温言弯起桃花眼笑:“学弟,我都这么虚弱了,哪还有力气吵架。”
程煜祈睨他一眼:“看不出来。”
颜乐在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等我回来。”
温言:“遵命,我的宝贝。”笑意更浓了。
颜乐见怪不怪了。
程煜祈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颜乐推着手推车去采购,超市的新鲜蔬菜很多,他选了一些,又去半成品区逛了逛。想着再买些水果,便又去了苹果区。
忽然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整个人腰身架在手推车的拉手上,双腿腾空了朝前奔来,前面是酒水区。孩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是玩闹。
颜乐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冲了前去,好在孩子的速度不是特别快,他从侧面停下车,发现还有一人也和他一样,站在手推车的另一面。
“萧学长,你怎么在?”颜乐很困惑,“你不是在医务室吗?”
“没什么事,就先走了,又想买点东西。”萧然答。
颜乐点头,看他的脸还有些肿,不过气色还行。小女孩咿咿呀呀地从车上下来,颜乐好好教训了她一顿,“你刚刚那样的行为是很危险的知道吗?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哦。”
小女孩点头,观察着颜乐,小声说,“哥哥,我知道错了。”
颜乐笑着说,“真乖。”
萧然一直注视着颜乐,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有亲和力。
小女孩忽的害羞地说,“哥哥,你好帅,和我哥哥一样帅,我很喜欢你。”
颜乐愣了愣,“是嘛,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可爱。”
“你的哥哥也在附近吗?”他问。
“是的,哥哥去买其他东西了,叫我别乱走。”小女孩老实说。
超市这边治安严,不至于出现拐卖儿童的现象,如此颜乐还是不是很放心,叨扰了超市的一位服务员小姐姐,让她留神注意一下孩子,然后对小女孩说:“那你就待在收费处等哥哥吧。”
小女孩点点头。
颜乐便和萧然先走了,不一会女孩的哥哥来了,这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戴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眼神锋利,鼻梁高挺。
“宗小贝,你差点闯大祸了知道吗?”男生教训女孩说,又回头注视着颜乐远去的背影。
小女孩心虚地笑了笑,“北北哥哥你都看见了呀,我下次不会再闹了,我保证。”
“你在看那个哥哥吗?”
“他好温柔的。”宗小贝甜甜地说。
男生收回视线,喊她去结账,“下次这样,就不带你出来了。”
小女孩再三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
萧然从货架上随手挑了几瓶牛奶就跟着颜乐去结账。颜乐提及等会要在宿舍给温言和程煜祈做饭一事,问他愿不愿意去。萧然欣然答应了。
当温言和程煜祈看见萧然跟着颜乐一块来且还要加入他们时,表情很是不好看。
“学生会怎么突然这么闲了,会长大人成日里没啥事干吗?”程煜祈瞪萧然。
“还有你这脸怎么肿成包子了啊?”他扒拉着萧然,又好气又好笑。
萧然不置一词,颜乐赶紧横到两人之间,说起一个最近自己看到的笑话企图转移话题,“诶,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
几人都洗耳恭听,很认真的样子。
颜乐见状,忽的有些紧张,他说,“一天,小鱼问大鱼:‘为什么我们的记忆只有7秒呀?’大鱼说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大鱼吐了几个泡泡说:‘啥?’小鱼回复说:‘啥?’大鱼继续问:‘你说啥?’”
颜乐说完,观察几人的反应,很沉默,唯有温言弯着眼,意味不明地笑。由于温言的笑容要具有迷惑性,颜乐并不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情绪。
程煜祈认真地等后续,却见颜乐不动反而盯着他们看,犹豫一会问:“没了吗?”
温言嘴角笑意更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颜乐有些囧,知道笑话应该是不太好笑的,“嗯,没了。你觉得怎么样,好笑吗?”然而他还是问程煜祈的反应。
程煜祈很快反应过来,极为有感情的做出回应,“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好笑的!……你说是不是,温然?”他推搡着温言说。
温言冲颜乐眨眼,“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笑话不是专属我的。”
颜乐耸耸肩,看着一旁沉默的萧然,两人同时露出了颇有些无奈的表情。颜乐将两个袋子一个给温言,一个给程煜祈。
“这就当你们听笑话的门票。”
程煜祈蠢蠢欲动:“既然如此,还能再给我讲一个嘛?我喜欢听你说话,无论你说啥,我都喜欢听。”
面对程煜祈如此直白的表示好感,颜乐压根拒绝不了 ,绞尽脑汁地把这辈子的冷笑话细胞都用上了,一路上磕磕绊绊地给几人讲了好几个冷笑话。
回到宿舍时,却见张之维一脸阴郁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很久。”张之维像是咬着牙把这句话蹦了出来。
“张学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颜乐没管张之维为什么来,他先是扫了一眼张之维的伤势,伤口都被好好包扎着,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张之维闷哼一声:“你和他们逛的很开心嘛,还有空操心我。”
颜乐耐心说:“你要来可以给我发消息,这样我会早点回来的。”他怎么也不会让一个受伤的人久等。
“你先别生气,你伤还没好,生气不利于恢复。”颜乐安抚说。
张之维还想揪着颜乐几人找茬,但颜乐脾气太好,张之维都不好发作什么,只得说:“还不是怕打扰了你们的兴致。”他特意把兴致二字咬的很重。
“是哦,我们有说有笑的,之维你没来可真是可惜呢。”
温言对张之维会来不是很意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观览全局。几个这么显眼的人在学校里走动,被拍发到论坛上的可能性为百分百。张之维看到后不可能不为之所动。
“抱歉,我没有上赶着凑热闹的习惯。”张之维毫不客气地说。
程煜祈一直在打量着张之维,“你这脸是刮花了吗?伤这么重?”不过相比较张之维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他更在乎张之维怎么伤成这样的。
他又看萧然,萧然恰好还不说话,两人间的关系甚是微妙,而且萧然脸上也挂了彩。程煜祈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你们两个不会私自斗殴了吧?”
张之维,萧然冷冷地看他。
“为什么?为什么?说来听听。”程煜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直接无视了两人对他射来的视线。
颜乐终于打断了他们:“各位祖宗大神们,还进不进去?还吃不吃饭?再闹下去,马上就能被隔壁投诉到校园墙上了,三言两语,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温言被他逗的一乐,“我跟你进去,把他们锁门外了。”
这么一操作,几人终于是安静下来。颜乐让他们随便坐,宿舍的空间很大,有沙发,几人便围坐着沙发坐下了。
程煜祈打开了电视屏幕,无聊地翻里面的频道。
颜乐在厨房里做菜,萧然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
“也许我可以打个下手?你愿意的话。”
颜乐边洗菜边说:“当然,不过也没太多活需要你干,很多都是半成品,稍微煮煮就好了。”他想了想,说:“那就切个胡萝卜和土豆吧。”
萧然将袖子挽起,进入干活状态。
张之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嚷嚷着也要干,“我打个蛋?看你准备了蛋,应该是要用到吧。”
颜乐点头,有些质疑,“你会吧?”
张之维拿了个碗,又拿起鸡蛋:“这有什么不会的。”
颜乐看他敲鸡蛋的手势,有些不祥的预感,“要不……”
果不其然张之维在把鸡蛋靠碗上敲时,用力过大,直接把鸡蛋捏碎了。
张之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指,脸瞬间黑了,他貌似赌气的样子问颜乐:“你刚刚是不是想说要不就算了。”
颜乐摇摇头,“你先去水龙头这儿冲个手,洗干净。”待张之维洗好手,他才说:“我想说的是,要不我先来示范一下。这个没那么难,但是你第一次做的话,难免会出点差错。”
颜乐不会说要不就算了,把张之维撵出去,如果张之维或者任何一个想要尝试的话,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鼓励他。颜乐可以起个示范,如果他还学不会,他就再示范。只要他想向他学的话,他就耐心地去教,而不是用一句,你不会就出去吧,来打击人心。
张之维沉默了,低垂着眸子看颜乐拿起鸡蛋,熟练地在砧板上轻敲鸡蛋,鸡蛋外壳产生整齐的裂纹,颜乐用拇指伸进裂缝轻轻掰开,得到干净的蛋液。
“怎么样?学会了吗?”
颜乐看着他。
张之维出了神,刚刚光顾着看颜乐去了,压根没怎么注意具体过程。
颜乐体谅他不好意思开口,又示范了一遍,这次张之维认真看了,他脑子聪明,学东西也快,很快就上手了。
颜乐不吝夸奖地夸了他,张之维说:“也还行吧。”表情却是掩饰不了的得意。
萧然默默在一边切菜,他切菜很熟练,速度也快,企图通过切菜转移注意力。
程煜祈看着厨房那边热闹地厉害,很想凑过去,被温言一把拉回来,“乖乖,你会做饭吗?不要无添乱好不好。”
程煜祈自知确实不会,只好坐下了。
温言扫了厨房里的三人一眼,没多大兴致地在房间里逛了逛,视线忽的落在柜台上的一只老旧的玩偶小熊上,觉得很熟悉,忽的他勾起唇角笑了。
他拿起小熊走到厨房里,小声说:“乐乐,抱歉私自拿了你的小熊,你这只小熊好可爱啊。”他说这话时,视线却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萧然。
颜乐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我也觉得很可爱。”
温言眯着眼问:“是哪个小女生送的吗?”
张之维的搅蛋液的动作顿了顿。耳朵竖起来,身子往颜乐那边倾斜。
颜乐否定了,“大概是六年级时遇到的一个小男孩送给我的。”
萧然的手指被他掐的苍白。
温言又问:“你同学?”
颜乐摇头:“不是,他当时来我们那玩了一周,很快就走了,我们再也没见过了。”颜乐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许多年没见了,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个小男孩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只有一个玩偶还告诉他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一周的朋友。
温言笑着说:“我们乐乐到哪都很受欢迎。”
颜乐沉默了会,没有说话。
萧然忽的说:“那你们还有见面吗?”
颜乐看着萧然,感觉他有些低落,心想萧然难道也感受到他的悲伤了吗?
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凝重,颜乐镇定了会,故作轻松地回答:“没有,我不记得他了,我想他应该也不记得我了。我们那时候还很小,现在一转眼也过去很多年了,不过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是我印象中总觉得那段模糊的记忆很美好。”
萧然点点头,不再说话。
张之维飞快地搅拌蛋液,看着颜乐沉思的样子,说:“有聚有散,没什么好伤感的。”
温言安抚颜乐说:“说不定,你们已经在人群中相见了呢?只是你没发现。”
颜乐笑了笑。
萧然的指尖掐在掌心的那颗痣上,险先擦破了皮。
在几人的合伙下,这顿饭很快就做好了。五人一边聊天一边围着餐桌吃饭,客厅里的电视还播放着声音,氛围很是热闹。
吃完饭后,温言和程煜祈自觉承担了收拾的活儿后才离开。
颜乐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累的睁不开眼睛,时间还早,不过他不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中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在额头上响起。
嘀嗒嘀嗒的——
他惊醒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水,发现天花板在滴水。
很不幸的是楼上宿舍应该在漏水,他只得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楼上了解情况。
原来楼上那间宿舍的水管爆了,自来水顺着墙壁渗下来,把他的被褥浇了个透心凉。
楼上宿舍的小哥送了一大堆零食给颜乐赔罪,颜乐无法,只能认了。
宿管阿姨站在门口,看着天花板上不断往下滴水的那条裂缝,面无表情地宣布:“这间房至少三天不能住人,墙体需要烘干修复。”
“那……我今晚睡哪里?”颜乐小心翼翼问,害怕给宿管阿姨惹麻烦。
其实早已心如死灰,要不睡过道上吧。
“没事的,不用担心。”
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那颗因为困窘而微微咬着下唇的小虎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机,拨通了学生会的电话。
“喂?萧会长吗?高一三班那个颜乐同学宿舍漏水了,需要临时住宿安排——什么——好的好的,你马上过来?”
电话拨打一分钟不到,宿管才刚提颜乐名字,某会长就耐不住了。
挂了电话,宿管阿姨转头对颜乐露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别担心,学生会会长亲自来处理,马上就到。”
颜乐觉得阿姨的笑容里有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兴奋。
无所谓,能有地睡就好。
三分钟之后,萧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学生宿舍急匆匆跑过来的,校服外套的扣子有一粒系错了,头发也比平时略微凌乱,呼吸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急促。
他走到颜乐面前,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鼻尖,走廊里的空调很足,颜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
萧然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先跟我走。”
“宿舍的问题我来解决。”
颜乐被他半揽着肩膀带出了宿舍楼,一脸困惑:“萧学长,我们去哪里?”
“我的宿舍。”萧然的语气平静如水。
颜乐的脚步顿住了。
“学、学长的宿舍?”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倒不是羞涩,只是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我可以去住学校的临时招待所,或者去教室凑合一晚。”
颜乐并不想麻烦萧然,萧然平时对自己已经很好了,而且他认为萧然平时很忙,如果还因为自己而睡不好,那他可就罪过大了。
“临时招待所已经改成仓库了。”萧然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话,步伐依旧从容不迫,“教室晚上会锁门,你没有钥匙,进去了也出不来。今晚先住我那里,明天学校会安排新的宿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淡定。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比平时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而他的指节正微微泛着白——像是某种被压抑的紧张。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可以睡其他同学宿舍。”颜乐认真问,正因为萧然待他好,他并不想要给他惹麻烦。
萧然冷地一声,低头靠近他:“怎么,其他人就不麻烦了。”
颜乐默不作声。
行吧行吧。
萧然无奈地叹口气,脱掉校服外套罩在颜乐肩膀上。
颜乐低着头,外套里他的温度传来。
“谢谢。”他小声说。
“嗯。”
温言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本来是要送给颜乐的,结果到宿舍发现人不在,找隔壁宿舍出来的一个男生了解了情况,一路找过来,正好看到了萧然揽着颜乐离开的画面。
他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拿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两人的背影,然后打开F4群聊。
【温言:@全体成员,出大事了。】
【程煜祈:???】
【温言:颜乐宿舍漏水了,萧然把人带走了,说今晚住他那里。】
【程煜祈:什么????】
【张之维:??????】
【温言:会长大人动作真快呢~我刚看到他揽着学弟的肩膀走的,学弟耳朵都红了~】
【程煜祈:我马上过去!!】
张之维立马弹起,摔门而出。“混蛋!”
圣斯顿男生宿舍一号楼,404室。
门开了。
萧然侧身让他先进:“我今晚正好要熬夜写学生会的工作报告,床空着也是空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颜乐往里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自己的照片。新生入学那天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行政楼门口,正在低头看手机。照片拍的是侧脸,角度不像是官方拍摄,更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悄悄按下了快门。
萧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硬。
“那是学生会存档用的新生照片,”他走到书桌前,不动声色地把相框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语气依旧平稳,“每个新生都有,方便做活动物料。”
颜乐眨了眨眼睛:“每个新生都有?那为什么只有我的照片摆在相框里?”
萧然沉默了。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因为你是新生代表,”他说,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从容,“新生代表的照片需要单独存档。”
颜乐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虽然很诡异就是了,不过一想到是这所贵族学校,颜乐只会觉得是自己眼界太小了。
萧然把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颜乐:“先去洗澡,你身上有潮气,不换衣服容易感冒。”
“新的。”他补充道。
颜乐接过睡衣,低头看了看,深蓝色的棉质面料,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把脸埋进睡衣里闻了一下,然后抬头对萧然笑了一下:“好香,谢谢学长。”
萧然看着他埋在睡衣里露出半张脸的样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浴室在左手边,”他移开视线,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和干净的毛巾,“水温已经调好了,毛巾是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架子上。”
“学长,”颜乐抱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你人真好。”
萧然正在铺沙发上的毯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基本待客之道。”他说。
颜乐“哦”了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萧学长应该是他见过最周到的好人了。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萧然独自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毯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另一条毯子,更厚的,更软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还带着暖意的。
这条毯子是他上周新买的,买的时候想的理由是“天气转凉需要加一条毯子”。但他心里清楚,这条毯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他把毯子铺在床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今天宿管阿姨打来那通电话,他才终于明白了,他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颜乐理所当然地踏进他宿舍的理由。
浴室里,颜乐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流顺着发梢滑过脸颊、脖颈、锁骨,最后沿着身体的线条流入下水口。
他闭着眼睛仰头迎着水流,舒服地叹了口气,多亏了萧然,今天晚上不用在漏水的宿舍里听着滴水声失眠了。
他洗了很久。因为萧然浴室里的洗发水味道实在太好闻了,是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温润不刺鼻,和萧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等颜乐洗完澡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萧然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颜乐穿着他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深蓝色的睡衣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锁骨以下,露出一大片被热水蒸成淡粉色的皮肤。
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修长的手指。裤腿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踝骨小巧圆润,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白色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和脖颈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淌,消失在领口的布料里。
整张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洗澡后特有的水雾,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到萧然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小虎牙在浴室透出的暖光里闪闪发亮。
“学长,你的睡衣好大,”他说,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清爽和慵懒,尾音含含糊糊地往上飘,“袖子太长了。”
显然颜乐本人并没意识到他的话对萧然的杀伤力有多大。
萧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颜乐面前,伸手把他滑到肩膀以下的领口拉了上去。
动作很慢,很轻,指节有意无意地擦过颜乐的锁骨。那片皮肤被热水蒸得温热,触感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吹头发,”萧然收回手,把吹风机塞进颜乐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不吹干会感冒。”
颜乐接过吹风机,乖乖坐在床边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他的白发在热风里飘起来。
他闭着眼睛,任由热风吹在脸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显得有些迷糊,吹风机的角度越来越歪,热风全吹在了萧然的枕头上。
萧然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从颜乐手里拿过吹风机,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帮他吹。
“我自己来就行。”颜乐的嗓音带着困意。
“不用。”萧然说,语气不容拒绝。
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珍宝。
颜乐于是作罢,他觉得萧然很像他的哥哥,如果他有哥哥就好了。
颜乐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还要软。银白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带着湿漉漉的温热,像某种幼兽的绒毛。
洗发水的木质清香随着吹风机的热风蒸腾起来,混合着颜乐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又或者更快了。
颜乐被吹得很舒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吹风机的嗡嗡声变成了催眠的背景音,萧然的手指穿过他头发的触感温暖而轻柔。
他迷迷糊糊地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了萧然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
萧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白色脑袋,看着那双已经阖上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握着吹风机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