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忘却 他不会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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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去哪儿了？”颜乐很紧张，揪着被子，还是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家里出了点事。”
“手机关机了，不是不接你电话。”
张之维坐在他床边，脸色苍白，尽显疲态。颜乐的关心让他心痛，如果能够的话他真的希望一辈子陪在颜乐的身边。
所有的恐惧在确保眼前人身体安康后都消散的一干二净。颜乐牵着他的手，按了按，又对他笑起来，“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我现在没啥事了。”
手心传来的温暖，慢慢驱散张之维心中的阴霾。他握紧了颜乐的手指，像是害怕手上的人下一秒就会化作沙尘消散。
“我再陪你一会。”张之维的眼里充满了不舍。
张之维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颜乐的情况，“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良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张之维出去接了个电话。
“张少爷，这药……还在试验阶段，虽然能够抹除一段记忆，但目前甚至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发明出恢复记忆的药物，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也就是说药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了，万医生，谢谢。”
那边传来轻微的叹息声，“一切顺利。”张之维挂断电话，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他看着里面装着的白色药丸，眼神晦暗不明。
药物作用于海马体，会精准地干扰人体特定记忆的巩固和提取，配合张之维提供的关于自己的影像、物品的清除，颜乐醒来以后，脑子里关于“张之维”这三个字的信息，都会被抹去。
也就意味着服下这颗药丸，颜乐再也不会记得他。
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张之维无比的清醒，生命的倒计时嘀嗒嘀嗒敲响。父亲的满面愁容还有颜乐脸上的笑容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面对生命，说到底他还是害怕的，怎么可能不害怕呢，他有爱他的父亲也有爱他的男友。他们都是自己要一辈子守护的人。可是现在他要怎么拿一具病体去谈所谓的守护呢？
他并不抗拒治疗，同时无比渴求百分之五的治愈率能够出现在他的身上。原本他是自私的，他可以哭着求颜乐，用尽一切手段威胁颜乐，让他保证在自己出国治疗的那些年不要和任何人在一起，让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一辈子。
只是后来在他看到颜乐因为他的失踪而躯体性焦虑以至于休克时，他不敢赌了，他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比知道自己得了心脏病还要害怕。他无法想象颜乐在得知他的病情后会怎样，也无法想象如果他出国几年，颜乐会怎样担忧他，他的身体又是否承受得了。
这些无法预知的变数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生命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
张之维握紧了疼痛的胸口。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因用力过猛而格外突出，紧贴着骨骼仿若只剩下一层皮，连血肉都殆尽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但愿从未见过颜乐。
他得让颜乐好好活着，哪怕他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自己，哪怕他以后会对着另外一个人笑，会经历一切他想和颜乐经历的快乐，会过着他和颜乐本该有的未来。
颜乐的未来里不会有他了……
这些是以前的他从未想象过的，张之维绝对不会允许颜乐的生命中没有他，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只存有这一个选择。
他无比的痛恨命运，为什么当初让他们相遇，又让他们相爱，最后却要以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把他们分离。命运赠予他们的快乐早在冥冥之中奠定了破碎的结局。既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赠予？
他本可以忍受山顶的孤寒如果他未曾见过自己的高山流水。
“这是给你的养胃粥，我问了医生，这个能喝的。你现在肯定很饿吧，多喝点。”程煜祈拉把椅子坐在颜乐床前，手里端着碗粥。
萧然和温言一左一右站在程煜祈身后。
颜乐感动地接过碗，看着他们几个，“你们怎么都来了。”心里暖暖的，被在乎的感觉真好。
“你都把自己送到急症室了，还问我们为什么来，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呀，学弟。”温言巧妙地转移话题，眯起桃花眼看他。
虽是轻松的语气，颜乐却能从温言笑着的眸子里读出几分责备和担忧。
“让学长们担心了，等我出院了就请你们喝奶茶。”颜乐眨眨眼。
“干嘛呢，干嘛呢，先让颜乐喝粥吧，冷了可不好喝了！”程煜祈不愿再谈起这个伤心的话题，他忘不了自己冲到急诊室时的失魂落魄，“总之颜乐健康快乐第一！我家团子老惦记你了，它都好久没见你了，思念成疾，连饭都不肯吃，现在都瘦了好几斤！”程煜祈哀怨地控诉颜乐，表情颇为地浮夸。
“等你回去了，我就给团子打视频电话，我也可想他了。”颜乐想起圆乎乎的金毛狗狗，小家伙原来也这么想他吗。
程煜祈心脏噗通跳动，“那你记得每天打视频电话哦，团子每天都想你，一天不见就不肯吃饭。”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颜乐。
“究竟是谁在想呢？好好奇啊～小学弟你说呢？”温言凑了上前去，拿张纸擦了擦颜乐嘴角的粥渍。
程煜祈掐了一把温言的腿，小声说：“姓温的，别动手动脚的。”
温言好看的桃花眼笑了笑，“哦～”
一旁默默站着的萧然终于开口，蹦出一句话：“温言，你的纸干净吗？”
温言委屈道：“怎么会不干净呢？我怎么舍得让学弟用不干净的纸，这纸可是我经常用的一个牌子，干净又有淡淡的香味。”
“你说是吧，乐乐～”他用纸按在颜乐的唇上，在他的唇珠上轻轻按压。
颜乐闻了闻，虽然鼻子有点小堵，，不过确实很香，于是他点了点头，全然没注意到温言调戏的举动，对此温言挑起眉表示颇为地不满。
温言一只手搭在颜乐的肩上，视线由上至下慢慢落在颜乐的唇上，“我喜欢把它贴在唇边，感受它的温度。”
语速越来越慢，甚至能感受到话语的温度，以及说话到喘息声。
颜乐觉得肩上搭着的手变得滚烫起来，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温言察觉出来，很是得意，手指在他的耳垂上捏了捏，“耳朵好红呀～”
程煜祈气的牙痒痒，“温言，你别碰他！”
萧然眸色暗淡，上前拉开温言，“够了，让他好好休息。”
颜乐叹了口气，看向门外，张之维出去打电话，现在还没回，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一觉。”颜乐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可能刚做完手术，头还有点晕。
几人便不再打扰。
颜乐把头埋在被子里，不一会便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就看到一双沉着而又带着几分忧伤的眼睛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颜乐迷糊地睁开眼，看着坐在床前的张之维。
“刚刚。”
张之维的手伸入被子里握住了颜乐的手。再熟悉不过的举动。
“你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颜乐发现自己脱口而出这句话，竟像是小两口查岗一样，莫名有些羞涩。
“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进来。”张之维将头搁在颜乐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一层被子能听到颜乐弱弱的心跳声。
“现在好多了吗？”
“嗯，好多了。”颜乐的心跳加快，他企图用毅力克制住，一只手捏紧了床单，要是被张之维听到自己狂跳的的心跳声多难堪呀。
“我喂你喝药，好吗？”张之维坐起身。
压在胸口的重量消失，颜乐竟觉得有些不舍，“行。”
张之维接了杯水，将白色的药丸倒在掌心。
“你的手怎么在抖？”颜乐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而且还有其他人陪我。”
张之维干笑，“没事，就是有些疲乏了，等你吃完药，我再走。”
颜乐立马接过药，就着水一口喝了下去。
张之维的心脏一阵抽痛，在看见颜乐的喉结上下滚动，将药物吞入腹中时，他的心尖上就像被刀搅了一般。
“我吃完了，你去休息吧。”颜乐忽的凑近他，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张之维愣住了，下一秒，他握着颜乐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颜乐屏住了呼吸，张之维却只是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你该休息了，我先走了。”他眸子沉了几分。
颜乐的心跳还未平复，他看着张之维走开的背影，“之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走的这样决绝，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凉。
张之维回过头，扯出一个笑容，“好好休息，明天我接你回家。”
“嗯嗯，你也好好休息。”颜乐把被子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
张之维的心尖一颤，迈出门，他真害怕自己再不走，就会再也不舍得走。
“爸，今晚就走。”走廊里张之维靠在墙上，头低垂下来，他的上半张脸被笼罩在深深的阴影里，挺翘的鼻梁孤独地站立在光明之下。
“你想通了就好，爸不会让你有事的。”张顺城火速联系助理改签，他的办公桌上是一个模样精致的男生的档案。白发，琥珀瞳，笑起来有尖尖的小虎牙。
“他怎么样？”张顺城的眸子眯起，将烟灰靠在缸上轻轻抖落。张顺城第一次见儿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虽然这是个男孩。
曾经的他或许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走偏一点，但自从爱妻去世后，他对一切都看淡了，他与儿子相依为命，他对儿子的期望除了平常人家的健康快乐之外再无他求。
如今儿子患了重病，这个男孩的出现能够让他多一分活在世上的念头。便是最好。
“你都知道了。”张之维似乎并不意外。“他现在很好，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我已经安排司机去接你了。”张顺城听出儿子的语气很低落。他沉默了会。
“爸，他不会再记得我了。”张之维一拳砸在墙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从墙上滑落下来。
对面久久没有回话，张之维本就不期待会有回应，他只是无人倾诉，而又心中太苦。
却不知张顺城说：“我的儿子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张顺城看着相框里的三人合照，目光温和柔软，照片里半大的小子长成了高大的少年。这些年来他逼迫自己扮成大人的模样，而此刻鲜少的脆弱叫张顺城欣慰而又心疼不已。
欣慰的是他还能成为儿子的倾诉者，心疼的是他忘了这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还只有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忘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