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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学长,我给你买了药 早上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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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一节体育课,张之维在篮球场上跑了两圈就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头垂得很低。
蓝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
程煜祈传了个球过来,他伸手去接,球从指尖滑过去,骨碌碌滚到了场边。
程煜祈捡起球,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张之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发烧了?!”
“没发烧。”张之维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苍白干裂,深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病态的水雾,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推开程煜祈的手,想继续打球,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球场上。
“没发烧个屁!”程煜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扛地往医务室走。
“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你还打球!你不要命了!”
程煜祈费了九六二虎之力把张之维拖到医务室,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张之维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医务室的老师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一。给张之维打了退烧针,开了药,然后让程煜祈把人送回宿舍。
“卧床休息,多喝水,别再吹风。”老师交代完又补了一句,“这烧来势汹汹,下午可能会反复,身边最好有个人看着。”
程煜祈把张之维送回宿舍,安顿在床上,又跑回自己宿舍抱了一床毯子过来给他加上。
张之维裹着两层毯子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平时凶狠的表情全没了,只剩下一副虚弱的、昏昏沉沉的病容。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程煜祈刚转身,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卧槽,我妈?!她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喂?妈?什么?家里水管爆了?水漫金山了?!”
他挂了电话,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看看床上的张之维,又看看手机,看看床上的张之维,又看看手机。
“你滚回去修水管。”张之维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但语气依旧能毒死整个地球,“我又不是快死了,不用人守着。”
“可是医务室老师说下午可能会反复——”
“我说了,滚。”张之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丢出一句,“别烦我睡觉。”
程煜祈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金毛留在张之维宿舍门口,蹲下来对金毛说了句“你看着他,有事就叫”,然后匆匆跑走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金毛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时不时扫一下。
张之维躺在床上,呼吸粗重而滚烫。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在高温里浮浮沉沉。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比之前更烫了。退烧针好像没什么用。他想起医务室老师开的药放在床头柜上,想吃一片,但手指软得连杯子都握不住。
算了,不吃也行。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下午两点,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颜乐正在教室里上自习。他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低头做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雷。
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边堆满了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把整个圣斯顿吞没。
颜乐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打雷,从小就不喜欢。小时候住在镇上外婆家,夏天雷雨多,每次打雷外婆就会把他搂在怀里,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后来外婆不在了,他就学会了一个人蒙着被子等雷声过去。
他把笔放下,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打算趁雨还没下起来先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已经很大了,吹得他的头发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他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程煜祈正匆匆往校门口跑。
程煜祈看到他,远远地喊了一声:“颜乐!张之维发烧了!在宿舍躺着!我得回家修水管——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颜乐的脚步停住了。
“发烧了?”
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摇了摇头,程煜祈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没接,颜乐想可能昏睡过去了。
颜乐站在原地,眉心微微皱起来。
医务室的退烧药有时候不太管用,他知道附近药房有一种退烧贴效果很好。
颜乐立马行动,他飞速地向校门口跑去。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极低,隐约又有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颜乐缩了缩肩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怕打雷。但顾及不了那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只期望晚点下雨。
商业街的药房离学校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颜乐走出校门的时候,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暴雨倾盆而下,把他的校服瞬间浇透了。
颜乐打了个寒颤,抱紧怀里的书包,加快了脚步。
药房的招牌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医生看到他吓了一跳,赶紧拿了条毛巾递过来:“同学,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忘了带……”颜乐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请问有退烧贴吗?还有退烧药——要那种效果好一点的。”
医生给他拿了药和退烧贴,又塞给他一把店里的备用伞。
“你等雨小了再走。”
“不行,情况紧急,我得马上走。”颜乐回道。
医生见劝不住他,便再三嘱咐要小心。
颜乐道了谢,把药小心地用塑料袋裹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确保不会被雨淋湿。
他撑开伞重新冲进雨里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黑得像夜晚。风很大,伞被吹得东倒西歪,他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在狂风暴雨里走得跌跌撞撞。
他怕得要命,嘴唇都白了,但始终没有停。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开了天际。银白色的电光像一把利刃,把铅灰色的天空撕成两半。
紧接着雷声炸响了。轰隆一声,声音大到地面都在震动,空气都在颤抖。
颜乐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
伞被狂风吹裂了。
一定要和药店医生道歉,赔他一把新的雨伞。
他整个人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骤然放大,瞳孔里映着天际那道还在蔓延的电光。
他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理性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可怕。”
“好可怕。”
“好想躲起来。”
“动不了,怎么动不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怕,不怕,站起来,张之维还在等药。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些从小就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噬了。
“不行,张之维学长还在等我……”他克服恐惧,朝前冲。
张之维在宿舍里被雷声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还是很烫,但意识比早上清醒了一些。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要重新闭上眼睛,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程煜祈发来的消息——“你怎么样了?颜乐说要去看你,到了吗?”
张之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钟。又看到颜乐拨打过来的未接来电。
他立刻回拨过去,未接通。
张之维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头痛得像要裂开,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捂着额头,等那阵眩晕过去,又用还在发抖的手指给颜乐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他再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依旧没有回复。
张之维从床上翻身下来,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推开宿舍门。他的头很晕,视线模糊,看东西都有重影,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颜乐怕打雷。
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课间忽然打雷,所有人都没事,只有颜乐整个人缩了一下,手里的笔都掉了。
这件事被他记在了备忘录里。
现在全圣斯顿都在下雷雨。而颜乐不接电话。
情急之下,张之维捞了把伞,冲进了雨里。
雨下太大又刮狂风,伞很快就被吹坏,张之维直接甩了伞。
大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他先去教室——门锁了,又去了奶茶店——没有。
他踉跄着脚步绕着教学楼找了一圈又一圈,力气已然耗尽,身体烫得像要烧起来,手脚却因为淋雨而冰凉发抖。
意志支撑着他向前。
一种巨大的后怕感冲击着他的心脏,张之维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的双腿发软单膝跪倒在地,勉强支撑整个昏昏欲坠的身子。那个明媚的笑脸在他眼前闪烁。
他捂着昏眩的脑袋,一张年轻的小孩面孔在他脑海中跳跃。
“张之维……你怎么来了?”
颜乐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浑身被淋得像个落汤鸡,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
他用双手遮住从空中落在张之维头上的雨,尽管作用微乎其微。
张之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笑了。
“找到你了。”
张之维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他往前迈了一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
颜乐走近他:“学长,我给你买了药……”
天空炸响惊雷。
颜乐全身颤抖起来。
张之维看着他,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还在发抖的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颜乐身上。然后他牵着颜乐的手走到一旁的走廊。
他的手是冰凉的,颜乐却莫名地觉得很温暖。
张之维伸手捧住了颜乐冰冷的脸,他的拇指擦过颜乐的脸颊,抹去那里混在一起的雨水和泪水。
那双平时只会粗暴地拎起颜乐的手,此刻正极轻极慢地捧着他的脸,像是捧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学长……”颜乐轻轻嘟囔着,伸手抱住了他,把整个身子埋在张之维的怀里,他的头发在张之维的胸口蹭了蹭。
为什么会发烧,你没点B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