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游戏》小海椒

67、Chapter 67 马脚 “成年人自

　　即便周以昭从没说过爱他，三十六计使了快三十计了，也逼不出她的表白，曹航就是莫名自信：她一定是爱他的。

　　正如此刻，她戴着他送的生日礼物，招摇过市地穿梭在公司里，一脸喜气洋洋，逢人便打招呼，生怕没人留意到她今天的装束。

　　临近七月的尾巴，周以昭日常穿搭已从长袖白衬衣换到了无袖衫，下身则是垂坠阔腿裤，亦或是大摆裙，搭配上那条跟她同名的项链，整个人显得清爽干净。
　　而曹航的通勤着装也越发成熟，有时他连前刺也不抓，随手鼓捣一下头顶，梳成侧背或是油头，露出完整额头，自带一份职场精英气场。

　　其实在周以昭他们公司上班，曹航就算跟林昊一样，穿T恤衫牛仔裤，趿一双不太出格的运动拖鞋，也不算不体面。毕竟整日坐在一处方格子内，普通员工基本没啥商务社交，耕好了自己的一亩三分田，没人会说三道四。
　　实在是因为，曹航的心思不全在这间公司里。

　　偶尔周末和下班后，他得穿得周吴郑王地接洽一些熟人引荐的，或是创业大赛、路演认识的团队，着装干脆也就整齐划一了。

　　不同于当黄牛那阵子，小钱不缺、大钱没有，光觉得这小生意好玩儿，想借此多认识几个人、搭讪几个美女，在低音震动和明暗交替的灯光里沉浸感官刺激，什么有范儿就穿什么，什么吸引女孩就穿什么。

　　现在的曹航，银行帐户里有了几个钱，也明知自己当不了创二代，于是，癞蛤蟆插鸡毛掸子——装了个板板正正的大尾巴狼，周身武装起了剪裁利落的正装，爱动不动就沉着脸，听各种商业计划书的路演，想借天使投资人这个虚壳子，快速走上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他和周以昭都不算物质欲望很高的人，生活起来非常默契。
　　但在投资观念上，他俩却完全不同，一个太过保守，一个略显冒进。

　　究其根本，是曹航觉得，把生活过好过优渥，并不能令他挖掘到人生的意义。
　　他妈留给他的钱不乱挥霍，大概用到老死也够，但作为他爸这等腰部企业家的子女，他仍有点意气用事地想赚波大的，以此证明给曹建华看，他不是个只会闯祸的废物。

　　然而围观了各种创业大赛，跟投了几场，结果却跟交学费似的。
　　花功夫做尽职调查，对项目审核了一轮又一轮，仍遭遇了项目开工半个月创始人就卷款跑路的窘境。

　　眼见着快败掉银行卡里三分之一的遗产，曹航一边觉得自己天生不是块做投资的料，一边还是跟投了个大学同学的互联网在线教育项目。
　　他心想着，最后一次吧，天使投资不就是投不中全亏，投中了几十倍、几百倍回报吗？这次就当撒钱了，能赚就赚，不能赚就当去了趟澳门。

　　投完了大学同学，曹航就切断了他的天使投资人之路，偃息旗鼓地享受起了爱情和平淡的旅游批发商正式员工工作。
　　他的这些极端境遇，从未跟周以昭讲过，他光凭脚趾头，都能猜到周以昭听后的讪笑：天使投资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杀猪盘！

　　当然，他至今也没跟周以昭聊过他的资产情况，而周以昭也对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缄默不言。

　　曹航想法稚拙，他是想资产翻倍之后，除了向曹建华证明，也向周以昭证明证明，他有能力让她过得好，他不靠妈不靠爸，更不靠她。

　　而周以昭呢，却是因为估准了这段感情走不长，干脆只谈恋爱，不看也不关心物质，她对曹航仅有的物质方面的关注，就是他的衣着变化。

　　虽然不知道他是在试水天使轮之后，才让衬衫、休闲西裤固定在身的，但周以昭看到他从一种不羁的街头感，转变为一副禁欲又斯文败类的模样，还是眼热心跳。
　　她有时觉得曹航故意扮成熟，是为了配合她，有时又觉得他本身就是这个样子，就该有A9家庭的少爷感，即使他是个不受家庭成员待见的落魄公子。

　　“咚咚”两声敲击，响在周以昭大敞的门上，欧洲部的李芸屈着食指中指，在周以昭偏头看过来的瞬间，放弃了再次敲门。
　　“昭啊，借我个人用用呗，我下午整理材料人手不够。”

　　李芸婀娜多姿地倚在门框上，挥舞手掌，周以昭点了个头：“去外面选呗，看上哪个带走哪个。”
　　她站起来，对李芸使了个眼色，抻了抻衣领，一同去了外间的办公区。

　　“那个吧。”李芸指向戴着个黑框眼镜，正在远处用复印机的曹航。
　　“不行，他工作没做完。”周以昭想也没想就摇头。

　　“要不这个。”李芸又指向林昊，见他刚喝了口水没咽下，被自己一指之后慌了神，嘴包得跟个金鱼一样鼓胀，觉得好笑，“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也不行，他走了有些工作推进不了。”周以昭的头仍摇得斩钉截铁。

　　“你还让我选，不如你给我选。”李芸翻了个妩媚的白眼。
　　“小吴。”周以昭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体型中等，身材结实的男生，“下午两点去芸姐那儿，帮她整理资料，记得准时下班，她剥削你就给我打电话。”
　　李芸瘪嘴，皮笑肉不笑地说：“瞧你说的，我能是那种鱼肉员工的坏领导吗？”

　　两人有些时日没碰到过，李芸这次除了来找周以昭讨个帮手，还想跟她八卦高层领导近期婚姻状况，她憋在心里已久，不敢随便找人说闲话，怕传到领导耳朵里去，于是今天早上得空后，便急吼吼地来寻周以昭。

　　这会儿刚说完正事，她亲昵地挽上周以昭的手臂，立马就一边凑近了耳语“田董好像离了”，一边眼睛余光乱瞟，忽然就发现了周以昭脖子上的新项链。

　　“什么时候买的卡地亚，好看哦！”李芸右手捂着嘴，做出一副夸张的欣赏表情，八卦的心从田董转到了周以昭脖子上。
　　“别人送的……”周以昭笑得眼角、嘴角、苹果肌纷纷联动，想努力收住，却又欲盖弥彰地让李芸也尝到了点恋爱的甜味，“怎么看出是卡地亚的？”

　　李芸露出一脸姨母笑：“三位一体啊，我研究过这个系列，跟你乱诌的英文名一个写法，对了，谁送的啊，这么大方。哦哟哦哟，给我瞧瞧，要十好几万吧，谁舍得送你这么贵的首饰，男的？”
　　“这么贵？”周以昭压低声音，还没说完话，就面红耳热地拖着李芸往外走。

　　刚巧，在大门口用完复印机的曹航正要打道回府。
　　听了一嘴两人的闲聊，胸腔里就跟灌了一桶汽水进去似的，无数快乐的小气泡“咕嘟咕嘟”升起，爆破着冲向喉咙，最后化作嘴角根本掩藏不住的弧度。

　　两人一个错身，周以昭在曹航注视中脸更红了，而曹航的嘴角也越咧越大。

　　他愉快地将复印完的材料装订好，交给夏玉莹时，路过了孙娇霓的办公桌，突然见她站起，拽住自己挽在小臂的袖口。
　　“你对她……”孙娇霓用下巴指了指早已走远的周以昭，兜着圈子，捏着嗓子，用了个只有曹航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机屏保是周老师？”

　　孙娇霓早在曹航拒绝她的几天后，就看出来周以昭和曹航之间的莫名情愫了。

　　她最早的一处脑洞，是源于周以昭的手链和曹航的项链。
　　自打周以昭穿短袖和无袖衫，她手腕上就时不时要套一条缠了几圈的扣环手链，特别粗，不像女士款，她戴着有点硬朗和突兀。
　　不久后，曹航的脖子上也若隐若现地挂上了相同款式。

　　起初她只觉得这两人买到了同款。
　　但后来她发现，曹航脖子上有项链的时候，周以昭手上就会换一另条手链——他俩的同款饰品撞不到同一天，他们好像在共用一件首饰。

　　慢慢地，她又闻到了两人身上相同的味道。
　　那是香水也压不住的一股洗发水或护发素味儿，樱花香，不像曹航会用的香调。

　　历经了几个月脑洞大开，孙娇霓逐渐从难以置信，慢慢转变为略微惊讶。
　　但始终，她确信不了——直到刚刚，她看见了周以昭的脸红怯恼和曹航的眉飞眼笑，她才断定下来，也才敢对着曹航问出口。

　　曹航低头瞄了下孙娇霓拉在他衣服上的手，微微蹙眉，后退一步又摆了摆手臂，没挣脱开，干脆拽了把衣服，将孙娇霓的手硬生生甩了出去。
　　他又扫了她一眼，拂尘一样地拍了拍被她拽过的袖子边缘，眼神里意味不明，只淡淡说了句“你想多了”，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格子间里。

　　孙娇霓被曹航这番冷漠态度吓了个小脸紧绷。
　　接连着从早晨到下午，再不敢偷瞄曹航一眼。

　　随便对付了几口午饭，孙娇霓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心想，当初跟曹航认识，后来向他表白，中途工作中互帮互助，他都没对自己黑过脸。
　　除了眼见曹航跟周以昭急赤白脸吵过几句，阴阳怪气怼来怼去，她几乎没见过曹航动怒，因此，她只觉得曹航脾气甚好，又耐心，又有条理。
　　但这一次，自己光是问了问他和周以昭的关系，就好像触到了他逆鳞。

　　孙娇霓觉得那股子好奇真是害死她了，早知道不问，就不会惹曹航生气了。
　　她始终还抱着一种随时待命，只等进入他感情世界的心态，她期待曹航跟他女神早点掰，她才有机会被他想起，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曹航的女神是他们共同的上司。

　　可年龄差那么多，真的爱得起？
　　难道曹航不怕周老师身上的皱纹吗？
　　难道亲嘴的时候，不会觉得是小学生在亲大学生吗？
　　人生阅历差这么多，曹航就不怕自己一股脑陷进去，被周老师这种明显经验更丰富的女人吃干抹净吗？

　　她甚至想搬出道德伦理来谴责他俩，用自古以来的“男大女小，团圆到老”观念，押注这段曹航上赶着的爱迟早分崩离析。

　　越想，孙娇霓就越觉得三观扭曲到天塌了。
　　坐起身，喝了口曹航数月如一日免费订给大家的苦咖啡，心里却酸不拉唧，她最终洗脑般得出了个结论：曹航剃头挑子一头热，周老师还是会脸红，她是有分寸的！

　　然而，就在孙娇霓感情世界的天塌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周以昭也风尘仆仆地从徐山办公室走出，带回了一句令整个部门天塌了的话：“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启热火朝天的加班模式啦，月底前争取新增三个赴台团队游的方案。”
　　周以昭又拍了拍手，“就冲这一波，年度业绩一次性达标！”

　　哀怨声骤起，首先是夏玉莹：“昭昭姐，台湾那边的团是林昊的啊，我们怎么要跟着一起加班？”
　　林昊眯起了眼：“喂，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们做不完你们不帮忙的吗！”
　　刘永豪也在一旁起哄：“周姐，周末也加吗，加班费怎么算，年终奖是不是也要一起分？”
　　曹航这时也掺合进来：“到底出什么大事了要一起加班？”

　　“下午三点刚出的新闻，8月1日，也就是明天起，大陆这边正式暂停赴台个人游，仅保留通过旅行社办理的团队游。”周以昭说，“旅游需求还在，出境方式改变了而已，当然，部分旅客可能转向别的旅行地点，但如果还计划去台湾地区，就只能跟各大旅行社报名。”
　　“我相信这波个人游转团队游的量，我们能吃下去，为了迎合市场呢，还得拿出个漂亮的产品，假如这波业绩也很漂亮的话，到时候年终奖大家一起分，我的那部分也拿出来分。”

　　刘永豪跳起来猴叫了声，周以昭对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的众人点了个头，忙拉过林昊，交代了几句，视线巧妙地撞了撞曹航，嘱咐道：“我还要跟上头开会，林昊先带大家熟悉下湾省那块业务，争取这两天就出几个好方案，也少加点班。”
　　听到年终奖加量，众人便也干劲十足，如火如荼地投入到了新方案设计中。

　　周以昭冲进小办公室拎出个笔记本，一步不停地跟着徐山去见了田董，听了一肚子领导发言，等她回到办公区时，已过了下班时间。
　　她瞧着这一群哼哧哼哧加班的小青年，既欣慰又心疼，赶紧点了一堆广式茶点来慰劳，几天后，就又将夏玉莹的脸喂肥了一圈。

　　这样忙碌了一周，最终确定下来的三个新方案，在周以昭审核通过后，呈给了市场总监徐山，等待过会、定稿，再分发给各大零售商。

　　然而，就在匆匆忙忙跑进跑出，指导、提案、修改的过程中，周以昭却漫不经心地忘记了一言一行均需谨慎。
　　有时候，她懒得回办公室里开文件，就会直接坐到林昊的座位上修改文字，有时候又督促刘永豪跟地接社电话沟通，见他沟通不清，干脆直接拿过电话自顾自谈起了价格和需求。

　　好几次，夏玉莹惊悚地看着周以昭开着部门小会就渴了，当着众人的面，从身旁的曹航桌面上，顺走了他的马克杯，毫不顾忌地喝了起来。

　　有天晚上，她更看见周以昭坐在曹航的电脑面前，和供应商发邮件。
　　公司冷气太强，周以昭手臂上渐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打字，就被眼尖的曹航留意到了。
　　而这个男人也不负所望地奔进了周以昭办公室，行云流水地从柜子里翻出她的针织外套，走出来后，先抖了抖才给她披上，怕衣服滑落，他还熨帖地在她肩膀处掖了掖。

　　夏玉莹心说“太、太、太明目张胆啦”，只好跟林昊蛐蛐，并叫他旁敲侧击提醒一下。
　　虽说林昊也早发现他俩过分亲密，但站在男生的视角，他反而想恭喜曹航，便也就哑了，什么也没说，还振振有词地劝夏玉莹闭嘴：“成年人自有分寸！”

　　孙娇霓是这群人中，心理上经历最大起伏的一个。
　　自从某个早上，看见了周以昭拉曹航的那下动作，两人的亲密互动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疯狂和自己做对比。

　　她回忆着自己拉上曹航袖口的动作，他挣脱，挣脱不开就蛮力地拽，碰也不想碰她一下，而周以昭抓的是曹航手腕，那里有动脉、有静脉，还能感觉到心跳！她只是问问曹航供应商联系人的称谓，哪至于直接牵上手腕了啊！

　　反观曹航，非但不像嫌弃她那样嫌弃周以昭，还转过了手腕，悄咪咪地回握了上去，仿佛日积月累的顺势而为，他们亲密到本是一体。
　　孙娇霓这才惊觉：好像……好像不是曹航剃头挑子一头热啊，他们早就暗渡陈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