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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 59 在家等你 “别让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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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昭收到照片时,还不到下午两点。
她刚吃过饭,躺回美甲师的椅子上,正等着修脚指甲。
接待小姐递来一杯橙汁,因是熟客,便跟周以昭聊了几句,赞了赞她做了一个上午的裸色手指甲。
周以昭张开十指,手心朝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欣赏了一番,美甲师就笑盈盈地从洗手间回来了。
照惯例,美甲师替周以昭洗了脚,按部就班地剪去较长的指甲,仔仔细细地打磨起甲面。
一开始说做个简单不扎眼的单色,手脚指甲都一个色号,结果早些时候做着做着,周以昭越看越单调,要美甲师在指尖涂个白色法式,然而法式刚画好,她又变卦,要求重新涂回裸色。
美甲师被她折磨得够呛,一个上午就只服务了她一个顾客,此时修完一双脚,怕她又出幺蛾子,于是问:“姐,脚指甲的颜色跟手上一个色,不变了?”
周以昭从手机屏幕上抬眼,诡异地沉默了会儿,耷拉着嘴角说:“换个红的,车厘子红、番茄红,还有什么鸡血红,都拿来试试。”
美甲师悻悻起身,去了展柜找红色甲油胶,周以昭的眼神又回到手机上。
刚刚,她漫无目的地刷着国际时事,在看到“法国公众支持因火灾受损的巴黎圣母院照原样重建”的时候,页眉的悬浮通知弹出一条信息,她第一反应是工作信息,立马点了进去。
结果,是一张照片。
可能是她脸色太差,美甲师捏着五支甲油胶回来后,没敢立即问周以昭要不要试色。
不过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美甲师硬着头皮给周以昭试了个勃艮第红,勉强笑了下,问她:“这个颜色怎么样?”
周以昭低头看了眼脚,心思不在美甲上,稀里糊涂点了个头,“就这个吧。”
美甲师松了口气,将其余几瓶红色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地给周以昭涂起了脚指甲。
眼神又回到照片,来回审视,周以昭从孙娇霓梨花带雨的脸,看到她微微低下的头颅,觉得她鼻尖红红,脸颊也红红,活像只惊魂未定的雀鸟。
而雀鸟的旁边,曹航皱着眉,弓着背,迁就着她的身高,手上的纸巾揉作一团,递到孙娇霓脸上,仿佛正在布施小鸟,积德行善。
一只脚涂完,美甲师牵来一盏紫外线灯,罩在周以昭穿了露趾袜的脚上,继续涂另一只脚。
周以昭看着灯罩下漫射出来的淡淡白光,神色有些恍惚,心里不知是妒火还是郁火,烧得她牙关咬紧,齿间宛如藏了一座活火山。
其实,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她还很平静,心里是不信的,她总觉得这是曹航惹她吃醋的小伎俩。
但是仔细一看发信人“刘永豪”——一个跟她只存在工作联系,没有私交,还背地里嘲讽过她的下属,他怎么会拍曹航和孙娇霓的照片,还刻意传给她?
周以昭的思绪刚要像脱缰野马,肆意狂飙时,刘永豪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信息:周姐,对不起,发错了,你就当没看见,求求了!
发错?
什么意思?
那当初准备发给谁?
几个屁孩儿聚在哪儿吃饭呢,怎么就把小孙弄哭了?
小孙哭就哭吧,曹航给她擦什么眼泪!别的人手断了还是只顾着拍照了,只有他有手?
周以昭一动没动,僵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紧紧,盯着美甲师为她涂第二遍颜色。
她的脚指甲血红血红,骚气地表达着个性和激情,可汹涌如潮的脑海里却心虚自馁:我这是干嘛呢,跟谁争奇斗艳呢?
她没理会刘永豪更多的道歉信息,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划,划出了曹航的聊天对话框,记录里,他们最后一段对话是关于用车的。
曹航问她:五一节要用车吗,把钥匙给你。
周以昭回他:不用。
曹航又问:四天都在家?
周以昭没回。
她盯着手机,这一秒突然想发条信息问问他,你和小孙在干嘛。
除此之外,她还急切地想将刘永豪发来的照片转发过去,问问他,照片上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可她敲不出字,她明明一直将曹航往外推,此刻怎么好意思质问他,若要真敲出这些字来,曹航大概不是笑话她吃醋,就是笑话她斤斤计较,她才不要自取其辱。
况且,她不想嫉妒任何人,她不能刚将脑袋从沙堆里抬起,就又埋进另一坛醋缸。
纵使心理上不健康,一边憎恨逼不得已的改变,一边错漏百出地接纳,但她脑子很清醒,她明白,喜欢一个人,或是爱上一个人,并不会令她感到痛苦。
——痛苦,只存在于想和他有以后。
美甲师很快涂完了三遍甲油胶,照完灯后,她轻手轻脚地替周以昭脱了露趾袜,接了一盆清水,打了一捧泡沫,给她清洁脚趾。
周以昭感受着温水的淋洗,放空的大脑缓慢苏醒,她瞅了眼脚,轻轻扭了下大脚趾,觉得这颜色真扎眼,稍微动一动,视线焦点全在指尖上。
美甲师从周以昭眼神里读到了不满意和质疑,但作为专业美甲师,她倒是很满意,赞美得也很由衷:“颜色挺好看,你脚白,很适合。”
周以昭默默点头:“嗯,就这样吧。”
她直起身子,冲美甲师笑了一下,趿着拖鞋,到前台结账。
从小区楼下这家美甲店走回家的时候,周以昭已经平静,正学着像个局外人一样,将自己抽出身体,查看了下刚刚凶猛袭来的情绪。
她的咨询师曾教过她,让自己成为一座大山,把情绪当做云、雾和风,只让情绪经过山,而不撼动山,这样才不是对抗,而是接纳。
于是,她站在小区里那条被树叶遮得暗无天日的林荫道上,一面吹着凉风,一面回味刚刚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气愤和委屈。
她用右手掐了掐皱得有些痛的眉心,内心猛地被一股想要霸占曹航的想法,裹挟得喘不过气。
什么承诺破碎、信任崩塌,都不是可以用在他们之间的词,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哪能希冀一个深海玩家,为了她放弃整片大海。
但是为什么又心怀憧憬,盼望他在一次次拒绝之后,依然能坚定选择她,只要她一个?
风忽然大了,一溜儿疾驰在林荫道里,吹得她的薄裙卷着腿,多余的布料落在身后猎猎地响。
她的腿成了旗杆,裙子成了旗帜,在风中舞动,像标榜着某些古旧的信仰,然而摇摆了一会儿,随着风势渐小,呼呼大作的信仰,偃旗息鼓地放下了身段,垂成了一缕贴地的裙摆。
周以昭抬起左手,虎口因握紧手机,已撑得有些麻木。
她用指尖点出曹航的名字,磋磨了半晌,发出一句“干嘛呢”,用的是他惯常的问句。
她站在原地等待回信,等了一分钟,他没回信,又等了五分钟,耳边仍然只有树叶簌簌拍打和蝉鸣起此彼伏的自然声。
她迟钝地发起慌来,难道打扰人家聚会,打扰人家擦眼泪,打扰人家互诉衷情啦?
以前不都是秒回的吗?
其实算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大多数时候也是曹航主动找她。
周以昭往往是那个满不在乎,嘴臭嘴硬脾气犟,回消息很随机,不回也毫无愧疚心的上位者。
这一次,她算是体会到别人不回信息,让她着急干等的心情了。
她垮着张脸,走出了林荫道,脚步虚浮地挪回家里,不想再记挂着不回信息的那个人,干脆给手机设置静音,丢去充电。
然后,她又翻出个看过好几遍的谍战片,看了一会儿,提不起兴致,浏览起了最新综艺,却一个也没点进去,只顾着不停下翻。
自始至终没找到个想看的节目,天色逐渐转暗,周以昭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一抬腿,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
她弯腰从茶几上拿来手机,翻了翻,那个死男人仍然没回她。
心烦意乱地转头确认了一眼时钟,已经快7点,她莫名想吃顿高碳水,便翻出外卖app,给自己点了份炸鸡啤酒套餐。
等外卖到了,天也全黑,她开了盏头顶的筒灯,随便点出个欢乐的综艺。
看着几个明星玩指压板,被水泼,被蛋糕砸,她却笑不出来,只顾着面无表情地啃鸡腿。
啃完两只鸡腿,她腻得满嘴流油,拧开易拉罐啤酒,灌了一大半,愤愤不平地脱了一次性手套,拿来手机,又给曹航发了条信息。
等了一分钟,没回,再等五分钟,耳朵里只剩明星在电视里尖叫的声音,她觉得耳膜都震碎了,气急败坏地翻来遥控器,直接将电视关了。
偌大客厅突然安静,她脑子里的几个声音打起架来。
一个稍显理智的声音说:“再等等呗,兴许有事没看见。”
另一个惴惴不安的开口:“人家正玩得开心呢,没空理你。”
还有个墙角处的声音,气若游丝地提醒她:“谁没个备胎、千斤顶,只准他给人擦眼泪,不能你主动出击,自己找找快乐?”
周以昭顿了顿,翻出了通讯录和聊天记录,然后就看到了那日勾搭的交警。
吃罚单那天加了他之后,再没说过一句话,而今天,他在朋友圈发了张工作照,制服合身,威严又禁忌,像是特意出现来分散她注意力。
周以昭迅速在对话框里打出一串固定问候语,刚要点发送,她又犹豫了。
安全感要靠这种方式取得吗?
曹航靠个小女生激怒她,那她也去勾搭个帅哥,惹他生气,看起来像互相挑衅,彼此都占据主导,但分明是个双输的结局。
两人明明什么技巧都懂,大部分人性也能揣测,却要玩这种低级趣味的游戏,通过伤害自己,或伤害他人,去试探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没意思极了。
周以昭最终没按下发送键,删除了打出的文字,将手机倒扣着压在桌上。
她提着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慢吞吞地用海绵擦洗了浴缸,吨吨吨放起热水,想了一会儿,又从柜里子里翻出颗彩虹浴球,“咚”一下丢了进去,水面瞬间腾起五彩的泡沫。
经过客厅,去往卧室拿睡袍的路上,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终于有了响动。
周以昭原以为看开了,不想了,心情平静了。
但下一秒,冲上天灵盖的悸动,火急火燎地催着她扑到茶几上,迅速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失踪人口的声音:“怎么了?”
周以昭咄咄逼人的问题卡在声带上,哑了一样,被他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蛊惑,半天才嗫嚅出一句:“没事。”
曹航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她主动发了两条信息找他,于是也就献宝似的,解释起了不回信息的理由:“他们非要打麻将,林昊把我手机没收了。”
这句话说得轻,但离得不远的林昊耳朵高高竖成天线,转眼成了一台调频收音机,还带喇叭功能:“哟喂,跟谁告状呢!”
林昊心想:还能提我名字,真是在追我们公司的女孩,必须找个机会搞清楚到底是谁!
曹航捂得紧,他听不见手机另一头的声音,忍不住凑近了点,仍听不见,八卦之心鞭笞着他,让他迫切地想钻进曹航听筒里,听听到底是谁在跟他谈情说爱。
“还知道报备,态度很端正。”刘永豪则坏笑着,想抢曹航的手机,被他躲开了。
一脸清明的孙娇霓在一旁小声提议:“叫过来一起玩吧,大家都认识认识。”
夏玉莹赢了一下午的钱,此刻心情尚佳,而且她隐约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便替曹航说了句话:“你们好三八,别打扰人家啦!”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周以昭已初步判断出了聚会的几人里有谁,她始终怕被听出来声音,蛐蛐了一句“别给他们听见”,当即想挂断电话,却听到曹航像是捂着话筒,放低了声音问她:“晚上没出去玩吗?”
她下意识地“唔”了声,带着点心照不宣地口吻,掐着细细的喉音说:“我在家等你,什么时候过来?”
曹航明显没料到好运降临得如此之快,他“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踱了几步,走出包间,走去了农家乐的花园里,抬手看了眼表,掐算着时间:“一小时,不对,给我半小时……不到四十分钟就能回来。”
“别让我等到睡着。”周以昭笑了笑,“门锁密码发你,我要去泡澡了。”
和他结束通话后,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在惊喜欲狂地叫嚣:他必须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