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游戏》小海椒

48、Chapter 48 双选 “徐总监，

　　“招才春潮”在几场春雨后势头汹涌。
　　寰宇今年打算扩展业务，也凑了个热闹，在金三银四的招聘季，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管培生”招聘，说是为公司储备青年管理人才。

　　不过，这场招聘对面试者不限专业、不要求轮岗，也无系统培训计划。
　　本质上就是招基层员工，但胜在底薪开得高，还是有很多应届、往届大学生被吸引了来。

　　周以昭也通过徐山，求爷爷告奶奶地要到了两个名额，只等今天的双选会，去挑两个看得顺眼的小朋友。

　　听说前三场面试里，第一场群面淘汰了一半面试者，后来两次结构化面试又淘汰了几乎90%的人。
　　她觉得虽然严苛，但至少能保证新进人员的质量，于是请徐山帮她看着点，最好能优中选优。徐山便给她支招：“双选也要看面试人员的意向，你呢，到时候注意点形象，态度记得温柔可亲，不然把人吓跑了，只能挑别人不要。”

　　周以昭听进去了，双选会这天，干脆就穿了条樱花粉的及膝裙，套了件纯白针织衫，前两天刚染成巧克力色的长发垂坠披着，俏皮又成熟地涂了个豆沙色口红，扮温柔大姐姐。

　　林昊瞥了眼小办公室里举着小镜子的周以昭，脑袋偏过电脑屏幕，跟正对面的夏玉莹使了个眼色：“崔姐今天真好看，是不是想靠美人计，抢两个能干的廉价劳动力回来？”
　　夏玉莹笑了声，将手里的一团纸砸了过去。

　　周以昭瞧着外面嬉笑打闹成一片，淡淡地规划起了新同事的座位布局和工作内容。
　　现在她部门里有点阳盛阴衰，林昊那个小组是一女三男，夏玉莹那个小组是两女两男。她考虑如果进来两个女生，就平衡了，不过，一男一女也行，只要够优秀。

　　手机在这时突然弹出个信息，她看了看，是快递员发来的，于是对着门喊了一声，让林昊安排个人，下楼去取她给大家点的咖啡。

　　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爬上了她的心。
　　以往这个时候，王莘丞会发来信息，叫她多喝水，或者嘱咐她别太累。

　　因为发来的几乎全是废话，从前她根本不以为然，回复得也很随意，有时候甚至熟视无睹。
　　但最近王莘丞凭空消失了，从放她鸽子那天算起的话，已接近一周没发来信息。

　　不过，周以昭并没有理会这突然袭来的失落感，她很清楚，每天固定时间的消息或者交流，不过是给大脑建立惯性刺激，而一旦持续的刺激消失，大脑的预期落空，失落在所难免。

　　好多渣男的PUA技巧里都有这招，聊得热火朝天，或是每日报备中，突然钓鱼的人就毫无预兆地就消失了，而鱼呢，郁郁寡欢，既焦虑又失落，更误以为这种感受是爱情，于是上赶着献出真心。
　　人类天生追求掌控感，这种人为制造的失落，充其量只是鱼儿对固定节奏失去了支配，再复杂的情绪体验，也只是一种极轻微的戒断反应，根本不是爱，也没有情。

　　周以昭没将王莘丞想得那么坏，也不觉得他对自己用了技巧，她的失落更多是对自己。
　　她原本想逃避曹航，再试一试谈恋爱的感觉，慌乱之中抓到一块浮木，但浮木有自己的想法，不仅没带着她往她想要的方向游，还反方向地越飘越远。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她想，与其跟这两个人纠缠不休，还不如回到半年多前的状态，那时候既不认识曹航，也不认识王莘丞，自得其乐地想喝就喝，想玩就玩，不知有多快活。

　　不多时，桌上的座机响了一声，周以间接起来，是人力的电话，通知她下午三点去大会议室选人。
　　周以昭咬着唇肉，门边钻进来的林昊递过一杯咖啡，她烦躁地饮了一大口，啐了一声“真烫”，然后翻出十分钟前跟李芸的聊天记录，发现李芸她们欧洲部是两点半选人，心想：公司还真是厚此薄彼，边缘部门最后还是只能挑人家剩下的。

　　她嘴里不断“算了算了”，心里仍有些不舒服，以至于中午跟李芸吃饭的时候，也兴致缺缺。
　　李云不断念叨着“名校毕业生”“帅哥美女荟萃”，周以昭笑她犯花痴，从轻食店走出来的时候，胃里装满了草，她倒也不犯困，就跟李芸在楼下散起步来。

　　李芸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哇，我一定要挑几个帅的放我那里，每天光看着都养眼，来办公室也有动力！”

　　周以昭似是而非地点着头，随声附和李芸的感叹。
　　忽然想起今早人力群发的信息，说双选的具体模式还未确定，于是问到：“你觉得下午怎么双选啊？”

　　李芸提前跟领导打听过，大概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便没吝啬说给周以昭听：“我打听过，面试者先选一个部门，然后部门再反选，剩下的再做第二轮选择，就是不知道这个方案还改不改。”

　　“拖这么久不公布流程，会不会改成部门先选，面试者再反选？”周以昭觉得他们公司的行政人员就是凑了群“草台班子”，不光招聘不按需、按岗位分配，还想当然学事业单位搞什么双选，她撇了撇嘴：“莫名其妙。”

　　“管他谁先选呢，总之呀，有新鲜血液啦！”李芸笑了下，指了指不远处写字楼门口的一群年轻人，“你看，小华在那帮忙登记进出人员呢，等会儿就都知道了。”

　　金灿灿的阳光里，周以昭胡乱扫视过去，粗放地打量着一张张稚拙的面孔，眼睛被一件白色T恤反射的光闪了一下，忽然就走了神。
　　四月的中午就算温度再高，也不至于穿短袖吧？

　　她又看了过去，那人只剩背影，她忽然觉得好熟悉，走路姿态熟悉，那一头美式前刺从背后看也棱角分明地充满熟悉感，可他……不可能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他这个时候，不是在学校准备论文答辩，就是收拾细软，准备回老家了。

　　周以昭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一群人已经步入大厅，她拉了拉身旁的李芸：“好热啊，陪我去那条街买个抹茶冰淇淋。”
　　“哎呀不行，减肥呢！”
　　“一客五十块哦，我请你两客？”
　　“走走走！”

　　周以昭坐回办公椅的时候还没到下午两点，李芸已经迫不及待夹了个笔记本，屁颠屁颠赶去大会议室围观了。
　　她闷闷不乐地想跟徐山抱怨几句，拿起座机，才想起徐山也要去大会议室，只好按下心头不满，转着一支笔打发时间。

　　结果刚过了两点半，人力小华就传了条信息给周以昭，让她去候场。
　　似乎前一批部门选得颇为顺利，节省了很多时间，周以昭他们第二批得以顺延上去。

　　她马上对着桌上的小镜子补了补妆，也跟李芸一样，装模作样夹了个小本子，转身关好小办公室的门后，嘱咐了众人一句：“准备迎接新同事啦！”
　　马不停蹄地朝大会议室门口奔去。

　　周以昭到达时，小华正等在门口，跟几个匆匆赶来的部长介绍选人规则。

　　这场现场双选，跟周以昭猜测的和李芸打听到的流程，都不一样。
　　不知人力从哪儿学的“填志愿”模式，这次招聘进来的二十多个人，在两点前就集中到了大会议室，由人力粗浅介绍了下各部门后，就让他们填报了两个意向志愿。

　　周以昭去挑人，还真就是“挑”人——从志愿来她部门的面试者里面挑，跟她想象中恰好相反。

　　小华介绍得差不多后，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李芸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经过周以昭身边时，跟她挤了挤眼，便步履匆匆地带着几个稚嫩的年轻人走了。

　　门外的部长们鱼贯而入，周以昭刚准备跟在最后走进去，忽然就被小华拉住：“周部长，你只能选一个人，还有个高层帮你内定了。”

　　“内定？谁给我定的，定的谁？”
　　“一会儿进去了徐总会跟您说——”小华轻轻推了一下周以昭，跟她一起走进会议室后，立即关上了门。

　　周以昭皱着眉站在门边，看见徐山跟她招手，于是也没犹疑，坐去了他身旁。
　　徐山低下头，凑到周以昭耳边说：“你先选一个，等下完了来我办公室，领导专门给你安排了个‘任务’。”
　　“你别坑我啊，老大！”

　　“什么坑你！”徐山看了看人力，发现他们还在打电话催人来，趁着第二场双选没开始，偏过身子靠近周以昭说道：“简单来讲，就是国内一个酒店集团的二世祖，弄到我们这儿来学习学习，混个工资，你记得到时候别安排太多工作，保证他上班打卡就行。”

　　周以昭气急败坏的瞪大了眼，尽量保持耳语：“老大不是吧！我是招干活的人啊，你给我搞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不行不行，你再给我个名额，我还要选个人！”

　　“一个够了！你忍忍，今年我们扩展国内业务，他家给我们折扣不少，你就当为公司做贡献了，领导们都看在眼里。”徐山平视前方，嘴唇蠕动，几句话轻飘飘钻进周以昭耳朵里，钻得她脑仁疼。
　　“徐总监，我不会还要给他鞍前马后吧……”

　　周以昭接下来的抱怨被举着话筒的人力负责人打断。

　　徐山轻咳一声，没再搭理周以昭。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毕竟中午正在办公室吃油醋汁味的草，嚼得胃口全无，就让田董急迫地敲开门，领进来一个人，硬要塞到周以昭她们部门。

　　他起初很不解，找关系一路绿灯进来的，不经过双选就挑部门，其实没多大问题，但没道理去个边缘部门啊？
　　结果田董第二句话就是：“人家点名要学习我们大湾区旅游团的先进经验。”

　　于是，他只好先将人留在他办公室，快马加鞭地催着人力走完流程，尽早让周以昭过来领了人走。

　　等最后一个部门急惶惶坐好，徐山从人力负责人手里接过话筒，指挥着工作人员按部门分发简历。
　　周以昭分到了两张，看样子只有两个人填了她的部门，她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气鼓鼓地喝了一口后，努力沉下心。

　　前几个部门在徐山的催促下选定后，终于轮到周以昭，她一边听两位面试人陈述，一边问了几个政策方面的问题。

　　她举着两张简历，一男一女，相同学历，相同年纪。
　　女生在大一时期就开始实习和打工，也没耽搁学业，对话交流中感觉人很机敏。反观男生，一脸没受过社会毒打的清纯，实习经历只有一项，技能、特长乏善可陈，两岸四地的地理知识都欠缺，更别说政策理解了。

　　她觉得女生是做了功课的，而男生多半是前一个“志愿”被刷下了，勉为其难选了她这个不温不火的部门。

　　周以昭想也没想的，就要将男生的简历放下。
　　坐她隔壁的另一个部长却拉了拉她的手，友情提醒她：“女生始终要生孩子，每个月还有例假，说不定就影响工作了，建议你还是考虑男生。”

　　周以昭眯着眼瞧了瞧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看似同意隔壁部长的观点，却还是将男生的简历放下了。

　　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必定希望效率最高、利益最大化。
　　但她手上的两份简历，明显女生更优秀，交流起来无障碍，却要她因为那未可知的生育任务和痛经假，就去选择一个没那么优秀的男生，她做不到。

　　她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个女人因为痛经耽误重要工作，即便是她，也是咬牙吃两颗止痛药，即便痛得冒冷汗，还是坚持把工作完成了才倒下。
　　她也没见过哪个女人为了生孩子，而找家公司埋伏着，生完就跑，把公司业务搞得一团糟。

　　她想，以上两种女人固然有，但因为有这样的人，就让所有女性共担责任，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看着这个极其优秀的女生，已经拼尽了全力，才只能跟一个普通优秀的男生争取同一个职位，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最终，周以昭挑了那个叫孙娇霓的女生。
　　待所有部门选完人后，她领着新员工，跟着徐山，去了高层的那一排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