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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最后一面 “我们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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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过敏是吧?”
周以昭低头抹着护手霜,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曹航一面墙一样的身体挡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曹航黑着一张讨债脸,嘴角下撇,不像是来跟她好好说话的样子,倒像是特地等在此处,要清算她刚刚的信口开河。
她便也冷冷淡淡地说:“嗯,以前还长过疹子。”
“编瞎话。”
“少量多次建立耐受,‘脱敏’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叫你离远点,但你今天又来了。”
其实王莘丞跟周以昭提过的“暴露疗法”,和她适应酒精的“脱敏”过程,是两套殊途同归的心理和行为治疗方式,但前提都是,她要和她逃避面对的东西,充分接触,达到耐受。
她勉强听了王莘丞的话,又仗着自己那一丝丝眷恋,腆着个脸来跟曹航接触接触、暴露暴露,却被甩脸子。
她有自尊心,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态度便就疏离起来:“知道了,这就走。”
曹航说“我不找你,你也别找我”时,她原本没太当回事。
直到他真不找她了,她才开始难过,可也没难过多久,她打心底里觉得两人真不小心碰到了,基于前缘,也能普普通通打个招呼,哪至于拔刀相向呢。
然而,自从在学校科学馆见了面之后,她就为自己乐观的判断感到沮丧,那天原本想说“只是来确认你还好不好”,但幸好没给她机会说出口,因为一旦说了,就变味儿了,变得暧昧,还有点热脸贴冷屁股。
如今的曹航,就跟被夺舍了般,说话难听,态度冰冷,与先前那个垂涎她的热情小狼狗判若两人,她忽然意料之外地觉得心酸。
周以昭道了声“借过”,步履轻盈地从曹航面前绕开。
她心中思忖,觉得再也不见面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除夕那晚之后见的这两面,简直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
她偃旗息鼓,打算回去饭桌上再吃点好的,身子刚转出一条弧线,就让曹航拽着手臂,拖到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包间里。
“审讯”那日回去后,曹航实在后悔,他控制不了地对周以昭恶语相向,似乎是发自内心讨厌她的,可看见她靠在那师兄身上,他又差点七窍生烟地炸了。
他分明被忮忌冲昏了头脑。
至于这会儿,趁她出了包厢门,他心潮澎湃地跟了来,本意是为了说几句好听的,缓和缓和两人关系。
他有些憋屈地盘算着,只要能偶尔见见她,管她谈恋爱还是结婚,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一转头,又想起周以昭在席间对那师兄小鸟依人的丑恶嘴脸。
曹航额角的青筋崩紧了,他一把拍在木门上,“啪”的一声,强行逼退了那股挟制他的情绪。
周以昭后退一步,被他吓得坐到了包间的沙发扶手上。
在她还没来得及给出个具体反应之前,曹航就走了过来,川剧变脸一样换了副面孔,郑重其事地说:“让你走就走,这还是你吗?”
这间包厢没开灯,屋里透进的光线全都来自窗外的路灯。
周以昭背对着光源,而曹航却正对着,所以她能看清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而他只能在她一团黑的脸上找答案。
“我们确实不该再见面。”周以昭手指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语调却维持平缓:“你让我走,我还能赖着不走吗?”
周以昭站了起来,去了门边,刚要伸手推门,就被曹航一只大手捏圆了,按在门上。
她听见他妥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不是说做朋友吗,我什么都不想了,就跟你就做朋友。”
“我傻,你比我还傻,做什么朋友,有什么好做的?你毕业了就回家吧,说不定我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就是今天。”
周以昭用另一只手推开门,背对着曹航,没有说“再见”,而是说了声“拜拜”,还用蛮力,抽回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毅然决然走了。
回到包厢里,两个喝得正欢的男人根本顾不上看她一眼,周以昭也就毫不掩饰,怏怏不乐地继续吃菜,把肚皮胀了个滚圆。
一瓶白酒快要饮尽,曹建华放下酒杯,看了看曹航原本坐的位置,此刻正空着。
他皱着眉打了个电话,话不投机半句多地骂了声“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提前走,你妈怎么教你的”,语毕又亲切地拍了拍王莘丞的肩膀,跟他碰了个杯。
曹航不在桌上,曹建华才更好聊他的事。
不久后,曹建华低头瞄了下王莘丞,见他眼皮逐渐耷拉,头也垂上桌子,摇了摇头,面色如常地眯了眼,换上一副滴酒未沾的清醒状态,看向周以昭:“小周,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
周以昭没搞懂,日理万机的曹总为什么关心起了她和王莘丞的感情,便没做他想,敷衍道:“没多久,还行吧。”
一边说,她一边带点嫌弃地看了眼趴在桌上打呼的王莘丞,心想一会儿结束了不好不管他,但怎么弄上车是个大问题。
想着想着就翻出个大大的白眼,被曹建华眼角余光捕捉到。
“我是说,”曹建华低沉地嗓音中夹杂着笃定:“你跟曹航那臭小子,在一起多久了。”
周以昭缓慢抬了抬眼,撞上曹建华的眼神,呼吸一时滞住,仿佛被他蛰了一下,颇不自在地移开了眼,没吭声。
曹建华几不可闻地笑了笑,笑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选择是对的,曹航那臭小子没个正形。不过我还是替他感谢你,父母不在身边,去拘留所接他的,必定是他信得过的人。”
曹建华话里有话地提到曹航,覷了眼周以昭挂在脸上公式化的笑,没收获什么有用信息,于是对着趴在桌上的王莘丞,努了努嘴:“小王不错,工作体面,人也正派,你抓住了就别放手,早点结婚才是正经事!”
周以昭觉得奇怪,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她跟曹航以前是恋爱关系呢,王莘丞这样认为,曹建华也这样认为,难道女人不配只享受年轻的□□,非得要进入一段关系吗?
因此,她打算忽略曹建华那段发言里的关键词,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到了结婚:“曹总,结婚正经,那多结几次还正不正经?”
曹建华一听,这小周跟那小兔崽子阴阳怪气得如出一辙,像上过同一个奇葩培训班似的,一下皱紧了眉头。
“不重要,生儿育女更重要,社会伦常嘛,你们年轻人要守好传统的底线,现在国家开放二胎,比我们那时候放宽多了……”
“曹总曹总!”周以昭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曹建华的长篇大论,“话题扯远啦!我这恋爱还没谈几天,怎么就二胎了!喝酒喝酒,我敬你!”
结不结婚,生不生、生几个,这种人生最重要的决定,还轮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长辈来规训她。
周以昭试图跳过这个话题,端着茶,隔着王莘丞的后脑勺跟曹建华碰杯。
但曹建华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从动物繁衍侃到人类灭绝,说着就开始合理化自己超越本能、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听得周以昭感慨万千。
她一方面觉得,曹航三观里的一部分糟粕,大概率全都来自于他爸,便有些心疼曹航,开始替他的行为找借口——都是原生家庭惹的祸。
一方面,她又觉得人的主观能动性强过环境,况且曹航跟他爸也不对付,他不见得认同他爸的价值观,所以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什么道德感,多数也是自己意愿。
曹建华喋喋不休地说,周以昭闷闷不乐地想,还有个趴在桌上的王莘丞,猛的一下抬头,疾步冲进包厢里的洗手间,奄奄一息地吐。
吐完,王莘丞酒醒不少,立刻就精神抖擞又要敬曹建华,周以昭在一旁拉了拉他袖子:“别喝了,都吐成这样了。”
曹建华刚刚侃了半天,此时觉得有些热,挽高了袖子,顺带对着手腕上的江诗丹顿陀飞轮确认了下时间,双臂抱胸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王莘丞敷衍周以昭:“知道知道。”
女人不重要,女人提的需求,曹建华也只满足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那部分,因此他磨蹭了半天,才坐在主位上发话:“差不多了。”
这场酒局结束时,曹建华走了VIP通道坐车离开,周以昭和王莘丞则站在一楼分别打车回家。
王莘丞指尖掐着一根曹建华临走前送他的古巴雪茄,火也没点,茄帽也没剪,就凑在嘴边嘬呀嘬的,活像在吸奶。
周以昭担心他神志不清,家没走拢就倒在路边,只好把自己打的网约车取消了,和他一同上了辆出租。
两人坐上后排,王莘丞口齿不清地报了个小区名后,出租车司机打起左转灯,拐上了主路。
车窗外的光影刮着玻璃,忽明忽灭地打在周以昭脸上。
一种可见不可得的遐思蛊惑了王莘丞,他一寸一寸地挪,借着酒劲和车子转弯,重重一下倒在了周以昭的肩膀。
刚才饭桌上,他以为周以昭劝他别喝,是日久生情后的关心,因此这会儿和她靠近,可以算作给了她回应,于是,他伸了手去环她的腰,硬着头皮求她:“昭昭,今晚住我家吧。”
借口醉酒,上下其手。
果然,不管学历再高,这世界上男人占女人便宜的手段都一样。
周以昭没想跟这醉鬼多言,管他真醉假醉,先三下五除二地把他剥开,推到另一侧门上,再咬着牙抖了两抖,似乎这样就能摆脱那股呕吐过的气息。
她厌烦地说到:“都醉成这样了还想?”
不多时,车先到了王莘丞家的小区。
他下车后吹了点风,在路边又吐了一次,吐完彻底清醒,突然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深感懊悔。
想是周以昭虽然年近三十,被曹航那纨绔子弟占过便宜,但那方面可能依然羞涩纯情,而自己喝了酒有点控制不住,差点又让她反感上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浑浊的气。
等扶着树抬起头时,出租车已经载着周以昭走远,他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晃晃悠悠地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