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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不爱任何人 “过程也不 ...


  •   周以昭一边打着喷嚏,擤着鼻涕,一边打电话定台。
      她好久没出去觅食,趁周末要到,约上了平日里玩在一起的三五姐妹,让营销帮她们拼几个帅哥,全部由她买单。

      “车祸”那日过后,她跟曹航没再联系过对方,像在执拗赌气,又像互相遗忘了。
      她本应感到解脱,却无缘无故生了些心火,想找点不需要动脑的消遣,从现实中抽离片刻。

      几日后,说话声音也正常许多,曹航用嘴渡过来的病毒,终于要被她的免疫系统清除干净。
      周六的晚上,周以昭画好全妆,假睫毛贴成扇子形状,打了个车,去往本市最出名的电音夜场。

      提前在电话里选了个DJ台背后的圆形卡座,此时被营销领着进去,一翻微信群,发现其他小姐妹还在路上。
      周以昭不动声色讪笑一声,摇摇头:“不知道有什么好慌着出门的。”

      羽绒外套已寄存,坐下后,她眼睛巡视一圈,5000平米的夜场主厅里,只有时而交错时而并行的白光射过,音效激扬,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等11点的开场。

      周以昭翘了个二郎腿,大约是感冒未全好,浑身热不起来,牙齿打颤,不受控的上下磕了磕,她下意识缩紧肩膀。
      营销绕回来热络攀谈时,她神思涣散地忘了自己还有存酒,点了个两瓶轩V、两打啤酒的套餐,等喝到第一口白兰地,才如梦初醒地大声喊了句:“我的威士忌存哪儿去了!”

      营销已不知招呼到哪个区,轰轰作响的大厅里,周以昭寻不到他,无奈“啧”了声,一面招呼迟迟而至的小姐妹落座,一面戳了一块鸡胗,门牙一闔,舌尖一卷,脆脆地嚼起来。

      不多时,卡座已歪七扭八坐满了人。
      一群神色大胆、衣着更大胆的魅魔妖怪,明明是猎人,却要在炫光色彩中扮猎物,只是猎物里差了个何甜,她起初说有实验要做,临近开场却打来通电话,说又要来,还要带个人来。

      时间刚刚好。

      11点一到,DJ台背后大屏幕火树银花地闪烁起来,蓝绿白三色射灯搭配future rave舞曲开场,鼓点声爆响,屋顶的纸花瞬时宣泄般飞洒,一整个四四方方的五面荧幕从天顶降落,DJ喊着:Make some noise!

      何甜粉墨登场。
      她张牙舞爪跳上卡座中央的茶几,和着舞曲、灯光扭了起来,不过由于身旁站了个和她年龄相仿的苦瓜小姐妹,看起来很不协调。

      一桌人匪夷所思地看看何甜,视线转向那个小苦瓜时,都皱了眉。
      只见她穿了件粉色高领毛衣,阔腿牛仔裤下踩了双大头皮鞋,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脸郁郁寡欢,明显是来煞风景的。

      周以昭却觉得她可爱,起身迎过去,将她拉到身边坐,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来砸场子。
      “客气点,人家今天刚甩了渣男!”何甜凑到周以昭耳边。

      她的声音淹没在音浪里,周以昭只浅浅的听到了“渣男”两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人凑齐后,营销终于拉来了几个还算看得过眼的男人,周以昭也心花怒放地又点了瓶格兰菲迪15年,再度忘记了自己在这里还有存酒。

      何甜今日有些忘乎所以,喝了一杯酒便如入无人之境。
      周以昭猜是因为许勇平没跟来,何甜与一群姐妹花消遣玩乐,终于找回点本来面目。

      人一多,何甜就黏糊糊地央着所有人玩抓手指的游戏,在自己当庄家的时候,她抓到了个下巴尖尖的男人。
      周以昭撇头看了眼小苦瓜,知道她要被抛下。

      果然,何甜跟那个尖尖下巴你侬我侬地喝起交杯酒,喝完就甩掉一众姐妹,拉着他去了蹦迪台甩头。
      周以昭觉得糟心,好似一切情情爱爱都变得面目可憎。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何甜的爱情和游鱼戏水堵得提不上劲。

      她看着何甜与无数男人分分合合,爱情刚燃起时血脉喷张,如胶似漆,过不了多久,就避之唯恐不及,除非吃到新零食,不然就整天食欲不振地唉声叹气。
      许勇平算她谈得比较认真的一个,如今怕是也成了吃腻的主食。

      “她跟许总吵架了,好像是因为结婚的事。”小苦瓜转着眼睛观察,发现周以昭一直盯着何甜,神色凝重,溘然当了个旁白。
      “……结,婚?”哦,原来不是吃腻了,是吃定了!

      可才谈了多久恋爱,就要结婚?深海玩家能收心?

      周以昭抿了一口酒,心思滂沱如崩雨。

      她脑子里瞬间即逝地闪过一声漫不经心的低哼,哼得她的小小心脏,像被放在砂纸上磨,磨得焦灼,疼得渴望,千丝万缕勾出细碎挫伤。
      她隐隐忍耐,胸口的沙砾感叫嚣着一个名字,她呆呆地想:他,会不会跟何甜一样,是认真的?

      疯了吧,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
      有的话,也就几个瞬间,怎么可能长久。

      光是看看何甜现在这样子——

      周以昭的眼睛“唰”地搜出了舞池里蹦得老高的何甜,见她搂着尖尖下巴,咧嘴笑得不知多快活。
      她一时无奈,视线里的憧憧人影虚焦成了点点星星,她恻然想道:“真认真、假认真,自己分得清吗?一吵架,还不是到这种场子找男人来了,那他……他犯起浑来,肯定比何甜更夸张。”

      思绪回笼,周以昭别过头望了望小苦瓜,给自己杯子里随意加了几块冰,摇晃了半晌后,扯着喉咙问:“我年纪大一点,她们都叫我一声周姐,你呢,怎么称呼?”
      “我,叫,季,苹!”小苦瓜也端了杯啤酒,挨近了周以昭,和她碰杯。

      两人说话间,另外几对也自动匹配好,占据了卡座四方,头挨着头,私聊品酒。

      周以昭跟剩下的两个男人摆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请他们另寻新欢,但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好几的白衬衫男人,颇有心眼地瞧出周以昭是今晚大金主,没羞没臊地蹭到她身边,一会斟酒,一会碰杯,一身辛辣古龙水味熏得她眉头紧皱。

      不赏脸、不抬眼,也不见他悻悻然离去,周以昭只好转身,手肘扣上他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胸前,对着他耳朵吹气:“我不喜欢你这款,一边去。”

      白衬衣也不羞赧,站起来绕到季苹那边坐下,伸着根舌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耍了耍金属打火机。
      一根小火苗蹿出,他叼着细烟怼上去,猛地吸了口,随即朝向季苹,邪魅一笑,吐了她满脸刚刚过肺的烟雾。

      借着喧闹背景音乐,白衬衫和季苹贴得很近,他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从茶几上拎起一瓶金威,对着瓶嘴啄了一口,刚咽下,又一口酒气喷在季苹脸上,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季苹这个第一次来夜场的乖妹妹,哪会对付这种油腻男,一时间愣住,只摇了摇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一味往后躲,朝周以昭身上钻。

      “大哥,我的女人你也敢想,分个先来后到吧。”周以昭伸了根食指,缓点轻戳,推开了季苹身边的白衬衫。
      在他露出惊诧表情之前,揽过季苹的脸,借位假装亲了一口,又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挑衅地斜乜男人一眼。

      那白衬衫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捏着鼻子骂了句:“搞蕾丝边来什么夜店,拉子就去拉吧,精神不正常!”

      看着他融入彩光里,彻底消失,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季苹觉得周以昭这人很妙,忽然就想主动跟她分享心事:“我让人骗了几觉,还没名没分的,周姐,你说是不是男人和女人不同,他们太分得清主次?”

      “女人和男人一样。”周以昭努努嘴,示意季苹去看舞池里的何甜,“身体构造不同,我们承担的风险更大,但是你属于你自己,男人属于他自己,心态上,你可以和他一样。”

      季苹没听懂似的,絮絮叨叨讲起她恋人未满的故事,周以昭也没插话,由着她又哭又笑,情绪起伏如过山车。好长时间后,季苹堪堪稳定下来,一脸茫然地问道:“到底要用什么办法,男人才会爱上你,永远不离开你?”

      周以昭噘着嘴思考,抓顺了头发,又随意脑后扎了个髻,回答季苹:“没有任何办法。”

      将关系公之于众,绑不住男人。
      领一张结婚证,也绑不住男人。
      生一胎、二胎,再生三胎,生一支足球队,依然绑不住男人。

      同理,这些所谓的桎梏,也绑不住女人。

      人是自由的,感情是自由流动的,一个人怎么能抱着让对方永不离开的想法活着?

      “一开始,就要做好他会离开你的准备。”周以昭提纲挈领得很理性,仿佛她的感性曾经被摧枯拉朽地毁灭过,“你不是他的女人,他也不是你的男人,在一段关系里互相保持忠诚,分开了,顺其自然换下一个就好。”

      季苹疑窦丛生,看了一眼这个大她几岁的姐姐,发觉她好悲观,又看了看舞池里欢蹦乱跳的人群,揉了揉快要被震破耳膜的耳朵,皱着眉说:“要是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他会离开,那我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恋爱只是过程,不是结果。”自从和季苹聊起恋爱观,周以昭就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此时已快将整瓶威士忌喝光,脑袋晕乎乎晃起来。
      “我们这一生能有多少结果?过程美好不就够了,或者你可以像我一样,过程也不要,就能和所有离别绝缘。”

      她不谈恋爱,难道是因为不喜欢谈吗?

      周以昭自观自省,她只是没办法接受一轮又一轮的离别。
      她已经失去太多人,便自以为不拥有任何人,就不用担心有人离开,也不用体验肝肠寸断,一遍又一遍。

      “可是!不论和谁在一起,不就想跟他有个好结果吗?”
      “好结果是什么,坏结果又是什么?如果对结局抱太大希望,那还怎样拥有更多选择权,还怎样随时保持清醒?”
      “周姐,很久没谈恋爱了吧?”季苹笑着问,问完了又觉唐突,忙不迭自圆其说:“真的处在一段关系里,你就不会这样想,真的恋爱,你就不想逃,你会期待一个好的结局。”

      很久很久了,周以昭爱不了任何人。
      她围着自己,修了圈高耸入云的城墙,任何人,就算过客,都只允许停留在墙根,她绝不放谁进城,也决不允许自己走出去半步。

      最后一口格兰菲迪喝完,周以昭拍了拍额头,那里酸胀钝痛,她在一片荷尔蒙的浮尘里缺了氧,只想赶紧出门吸气。
      环境好吵,一切情绪的转移都是徒劳,与其在这里靠着聒噪声光电逃离现实,不如回家洗个热水澡。

      飞射的灯光和对爱抱有希望的小苦瓜,是今夜尤为出奇的搭配。
      但这两样东西,没一个让她感到熨帖,反而让她违心地又对恋爱产生了好奇心。

      周以昭略过了季苹最后一个问题,只说有事,和她道了声再见,请她转告另外几位朋友自己先走,又让营销挂了账,取走了寄存的羽绒外套,坐上了个不打表的出租车,远离了囂闹。

      她钝化的感官刚刚知觉清晰,在人声鼎沸里听了别人的真谛,只想回归静谧。

      拖着萎靡皮囊到家,已是凌晨1点。
      周以昭简单冲洗了下身子,突然就打了个饿嗝。

      她胡乱地吹干头发,吹成个蓬蓬的造型。
      觉得不方便,只好用抓夹夹在了头顶,踱去冰箱那边,掏出个咖喱块,开始咕嘟咕嘟煮起了咖喱意面。

      手机丢去充电,因此,曹航发来的信息和打来的电话,她通通没看见。

      曹航这些日子淹在酒里,声色犬马地糜烂了一阵。
      好不容易提起劲发了个信息给她,她不理,勉力打去个电话,她也不接。

      他以为周以昭又在本能地防御他,于是乎,为了兑现自己当初说过的狠话,他竟理也直气也壮,直接飞奔到了她家。

      他才不管更深夜静,对着1902的大门就是一顿“哐哐”乱砸,砸完不解气,醉气冲天地叫嚣:“开门,不开给你砸个洞!”

      周以昭嘴里嗦着根意面,听到狂暴砸门声,吓得一口吸进去,赶紧咽下肚,凑去猫眼里看外面。

      一见是曹航,她的心随着“哐哐”砸门声,也“砰砰”擂了两鼓。
      余悸未消,装死不回应,没想到被门外的人发现,“我从楼下看了,你开着灯,少跟我装!”

      “咚——”他又踹了一脚。

      两梯两户,一层楼除了周以昭家,就是上次被曹航气炸了的1901。
      今晚1901又在家,房主人被吵醒,拉开门,伸出颗头,眯眼打量一番曹航,觉得眼熟,骂了句:“怎么又是你啊!”

      周以昭在门后听到外面的响动,实在难堪,拿手搓了搓脸,将眉间褶皱抚平,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

      她每次在外装大尾巴狼,一被曹航堵到,就只得收起毛绒尾巴,让他魔法棒一挥,变作小绵羊——这已经让她丧失斗志。
      现在回了家,他还不留余地撵上来包围、追剿、讨伐,周以昭深感穷途末路,什么挣扎都是徒劳,几乎想未战先降。

      看似认命,实则因为她今天脑子不清醒。
      人一旦不清醒,做出的决策便更依赖潜意识,骨子里的潮涨汐落,操纵着她,不由分说直视自我。

      她的手搭在锁上,咔哒一拉,门“吱拉”出一条细缝。
      曹航刚刚还暴躁难忍的心,忽然一滞。

      他没着急生拉硬拽,而是耐心等她自己大开了门。

      周以昭缓缓出现在他眼前时,穿了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虽然内里是大尾巴狼的外强中干,但至少表面温暖绵软,摆了个宜室宜家的谱。

      曹航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提了瓶还剩一半的蓝牌,鼻子里全是她沐浴后的芳香,眼睛一眨不眨,对着她说:“我饿了,要吃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1 不爱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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