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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算我求你 “别这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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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航只穿了一件帽衫,二十分钟前还像个咕咕冒着热气的蒸汽机,而在周以昭车旁等了片刻后,浑身的汗已冷凝成了细小冰针,拼了命往他毛孔里钻。
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连忙将帽子从后背掀起,盖住了头,紧了紧系带,双臂抱胸,练起了原地弹跳。
不知不觉,1个小时过去,他已经冻得清鼻涕直流。
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他盯着手表上的指针,怕自己一走开,周以昭就来取车,他索性一直等在车旁边。
他觉得自己痴傻,不光大冬天等在她车旁,还呆愣愣一步不敢挪,他猜测,那女人一会儿见到他,大概率会嘲讽他。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什么鬼男人的火,要她灭这么久,难道她喜欢那人?”
曹航心烦意乱地抬脚。
路边的杂草堆受了他一踢,瞬间削平了。
不解气,他又踢飞几颗小石子,噼啪乱飞,其中一颗较大的,在树干上反弹了下,“铛”一声砸回到周以昭车上,给右后门砸了个肉眼可见的坑。
曹航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查看,正摸上那个凹坑,就有人缓步走近这辆车,两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他率先听到了周以昭说:“他hold不住我啊!”
站起身会被她发现,不站起来,未免落了个听墙角的嫌疑,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心虚地蹲在那,伺机而动。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扯了半天,周以昭终于准备回家。
曹航蹲得心浮气躁,一听周以昭解了车锁,才放心大胆站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拉开车门,冲到副驾驶位,轻车熟路坐了上去。
周以昭根本没料到还有人“偷袭”。
副驾上了个人之后,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手里攥着的唇膏和车钥匙,“啪嗒”掉在大腿上,此刻她脑子里,只剩驾校教练当初的一句叮嘱:“安全起见,驾驶前绕车一圈检查,确保没有影响车辆起步的因素。”
她大意了,根本没想过检查车底藏没藏小猫小狗,便让一只虎视眈眈的小狼狗得逞,窜了上来,还让他逮住自己的手。
王莘丞在这时走近,隔着玻璃往车里一瞥,刚好看见副驾驶位坐上个男人。
那人拽着周以昭,而她一脸惊慌失措,似乎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要吓死谁呀,快给我松开!”
王莘丞刚搭上车门的手,忽然一缩,大气也不敢出。
第一次见周以昭发火,王莘丞差点以为这火气是冲他而来,而车里真正被吼的那位,反倒死皮赖脸一动不动。
曹航锐利地扫了车窗外的王莘丞一眼,视线粘回周以昭,一眨不眨,掌心握着她纤细手腕,丝毫不放松,不仅要从她身上汲取些热量,还要龇着牙,试图营造危险气氛:“打、打、打、打劫!”
“劫你妹!” 周以昭屈起食指,一个爆栗赏给那只吓人的鬼,指尖下意识地一蜷,回握那只捆着她的冰凉手掌。
王莘丞踟蹰半晌,敲了敲窗,周以昭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人,于是摇下了自己那侧窗,听王莘丞说:“昭昭,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周以昭点了点头,将手从曹航掌中抽出来,语调平缓地开口:“有啊,我说了,你是很重要的人。”
王莘丞无声地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到周以昭背后那人身上,问她:“这位是……刚才怎么没一起来?”
周以昭回头一看,曹航已驾轻就熟地开了最大暖气,整张手都要塞进出风口,贪婪地吃掉车里全部温度。
她扯了扯嘴角:“我弟,在你们学校念书,刚刚突然跳上来魂都给我吓没了。”
察觉王莘丞还想问点什么,周以昭先手一步打断,一面解释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一面再次祝他生日快乐,甜甜地笑着跟他道别。
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她系上安全带,轻踩几下油门,带着一身冰碴子快要融化了的曹航,驶出了校园。
曹航吊儿郎当地倒在座椅上,不一会吹暖了身子,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气撒了出来:“老板玩腻了,现在换大学老师?昭昭,这次怎么不叫我来帮你脱身?”
“人家还在读博,不是老师……”周以昭身上并不凉,吹着暖风,便有点口干舌燥。
她开了一丝窗,吸了口氧后,头脑清醒地纠正曹航:“你!你别这样叫我!我不喜欢。”
“他不是也叫你昭昭?怎么,他能叫,我就不能!”被她区别对待,曹航吹胡子瞪眼地怒了一怒,又自顾自地笑了声,将头转向车窗,去看那一蓬蓬有气无力竖在街边的路灯。
他想起了他俩在路灯下见的第一次面,周以昭逗他,就跟此前逗那个傻男人一样,信手拈来,技艺纯熟。
她灵动爽朗的样子,似乎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她太擅长隐藏,以至于真实的面貌藏得滴水不漏,他窥伺已久,至今却也只探到她的寡恩和铁石心肠。
周以昭不知曹航已神游天外,还在极力辩白:“他跟我一样大,你呢,你小我八岁,规规矩矩喊声姐姐还差不多,别一整天吆五喝六的,当代大学生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要双丰收啊,你怎么对着我就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又装长辈训他。
曹航满脸不悦,脱口而出:“什么时代了还论资排辈。”
周以昭不吭声,驾驶着车子到了一处掉头区,打了两圈方向盘,驾驶着车子回了头,往学校方向开。
曹航纳闷道:“不回你家?”
周以昭嘴角程序化地一扬:“你不是来我车上吹暖气的吗,暖了就回学校呀。”
她的计划本来就是等王莘丞走远后,就将曹航放下车。
经过前几次教训,她没胆又领曹航回家欺负她。
明知他是个定时炸弹,说好了不爆炸,还不是时间到了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她可没那么自虐,又带他回去狂轰滥炸。况且,载他开出学校,也是为了躲过王莘丞的盘问。
在这群知识分子面前,她仍想维持个健康优良的形象。
她不会回答王莘丞什么情感私隐的问题,但她怕没给曹航提前打招呼,他就张着嘴巴乱说话。她没理由同任何人解释自己跟曹航的关系,但被人家用怪异眼神对待,她也颇为不适,不如直接撤离,干脆不面对。
曹航清了清嗓子,将燥意生生咽回肚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地瘫着,知道她已拿好主意,没人劝得了她,便主动闭嘴。
周以昭见他乖觉,笑着打破沉默:“你念什么专业的,毕业以后想过要做什么吗?”
“国际经济与贸易。”曹航仍闭着眼,像在梦游,“我要开个麻将馆,只对老外开放那种,搞国际文化交流,你投资吗,考不考虑当我馆大股东。”
“聚众赌博!你妈剁不了你的手,要不换我剁?”周以昭轻笑,侧过头古怪地覷了他一眼,方向盘不小心一歪,随即修正。
曹航在她笑声里睁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的眼神并没有多妩媚,但在曹航看来,她漫不经心的一眼,湿漉漉地缠上来,余光竟比直视还勾人心弦。
他轻咳一声,把电动椅背调直,坐正了:“别这样看我,我年轻气盛——”
周以昭直视前方,“呸”了曹航一口,嘴角险些压不下来,“不要脸!”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挠了她一下,一些零散的,看似无关的细节,突兀的动作,情绪的变化,都被那一挠,猛地串成了一股“滋”在她脑海里的电流。
她忽然明白,自己对曹航有些不一样,她对他隐藏得太少、释放得太多。
这种骇人的不一样,几乎令她心脏一沉,头皮发麻,她急需把她不合时宜的渴望折叠起来,带上一张面具,只露出标准笑容。
曹航觉得气氛似乎缓和,拎出了高速服务区事件的疑问:“你是怎么从机场回家的?”
“刚刚那位帅哥博士开车来接我。”周以昭对曹航释放友好信号:“那天在电话里骂你是我不对,其实我没有怪你,只不过张舒望这人太混蛋,我当时真的气坏了。”
周以昭不想将曹航当成对手,更不想将他当成对象。
她觉得他俩像深海捕鱼的猎手,有时,她会产生惺惺相惜的错觉,有时,又会同病相怜地心疼他一下。
但终归是同一类人,太相似,棱角也一致。
王莘丞很好打发,但曹航有些棘手,于是,她故意跟他交流起了“业务心得”,借此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那位仁兄太死板,撩两句就上赶着来,不好玩。”
曹航眼睛微眯,想起她对自己那副置若罔闻的态度,别人被撩了上赶着来,他被骂了还上赶着来,顿时心里不平衡:“怎么不见你来撩我?”
“撩你干什么,这些技巧你不应该都懂吗?”周以昭无关痛痒地说着:“都是一条船上的狐狸,我跟你演什么聊斋,再说了,撩你能怎样,你给我提供技术指导啊?”
曹航顶着一张黑脸,嘴臭地说道:“你身边男人可真多,去了一个又来一个,哪儿需要我指导。”
他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身旁开车那人,不仅装作不知他的态度,还老是提些乌七八糟的“同行戏码”,他便也语气不耐烦地放起狠话来:“我建议你,还是接一下我的电话,不然我考虑以后直接出现在你家门口。”
周以昭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澳门那片沙滩上很坚定地说过“不行”,她希望曹航趁早转移目标。但她也猜到,此刻的曹航听不进去,他们两人都倔得不行,疏远他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换个方法。
她一向习惯躲起来,用冷心冷言武装自己,此刻,便也是这样:“你威胁我没用,我不想接就不会接。”
再拐过两个街口,就要到学校门口,曹航用舌尖数着门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耐烦化作无奈,抱怨她:“你这人怎么总过河拆桥,我是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本来就贪得无厌?”
周以昭硬邦邦的转着方向盘:“我就过河拆桥啦,你能怎么样?”
还剩最后一个拐角,曹航耿耿于怀地慌了。
他转头看向周以昭,看见她额间有一缕发,被虚开的窗缝吹得挂在眉梢,挡住了视线,她左甩又甩都甩不掉,眉心皱成一枚中国结,像拴住了他心神的那条圆满无缺的红色祈愿。
心中忽地一软,他倾身过去,试图撩开她那缕长发,给她挂到耳后去。
手刚伸过去,声音也轻飘飘地落在空调吹出的暖气中:“别这样对我,算我求你好不好?”
曹航突然的低声下气,透着一丝轻易不让人察觉的委屈。
周以昭被他突然的靠近夺走了呼吸,胸口微颤,心悬在半空,一贯吃软不吃硬的她没能忍住,还在右转弯中,就撇过头,极不自在地望了曹航一眼。
就这一眼,她撞进了他黑黑的眸子里面,一时间拔不出来。
嘴里仍不由自主地说着“不是急事就发信息吧,我看情况回你”,车头却因方向盘转动幅度过大,偏移了方向。
“呲啦”一声,整辆车撞上了车道分流的防护栏,推着一片栏杆,哗哗朝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