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归于现实 郑寒川回到 ...
-
他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睁开眼睛。
不是卫生间那盏昏黄的台灯,不是窗外那轮永远挂在天边的红月,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纯粹的白。白到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白到空间感在视网膜上失效,上下左右前后全部失去了意义。郑寒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面,手指却什么都没碰到——没有地板,没有水,没有浴缸的陶瓷边缘。他悬浮在一片虚空里。
然后系统播报声响了起来。不是副本里那种冷冰冰的、从车厢顶部或者公寓墙壁里挤出来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宏大、更空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通过无数个中转站传过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虚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从他的耳膜扩散到指尖,从指尖弹回心脏。
【副本「红月公寓」结算完成】
【通关评价:S级】
【副本完成度:98%】
【隐藏剧情「怨主之约」已解锁】
【隐藏剧情「404的孤独」已解锁】
【隐藏剧情「王秀兰的忏悔」已解锁】
【玩家「忘川」综合表现评估:核心线索发现者、隐藏剧情触发者、关键鬼物超度者、副本规则破解者】
【奖励结算中——】
郑寒川悬在虚空中,听着这一连串播报,胸口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S级。他在论坛上看过,惊悚游戏降临三年,S级通关的播报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能上头条。那个叫长恨秋水的大佬,A级副本拿了S就上了头条。他现在一个C级副本也拿了S,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骄傲。他只觉得很累。累到骨头发酸,累到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
【基础奖励:游戏积分+3000】
【S级加成:游戏积分×2,总计+6000】
【获得鬼物:溺亡婴灵的布偶(E级,已拾取)】
【获得鬼物:浸血的地图(C级)——该鬼物原为玩家「商陆」持有,玩家死亡后由「月亮不营业」转移至你手中,已自动绑定】
【获得鬼物:替身纸人残片(D级)——不可使用,但可与其他纸人系鬼物合成】
【获得特质强化:阴阳眼(F级→E级)——现在你可以主动开启阴阳眼,看到鬼物残留的气息和痕迹,每日限一次,持续五分钟】
【获得特质强化:死寒之寂(D级→C级)——能力范围扩大;精确度提升,你现在可以自主控制冰霜的范围和强度,而非仅被动触发】
【获得特质强化:鬼化(D级→C级)——鬼化状态下的意识保留度提升至70%;现在你可以部分鬼化指定肢体,而非全身被动变化,副作用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依然有失控风险】
郑寒川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掌心那三道疤痕在虚空中微微发痒——鬼化部位的意识保留度提升到了70%,这意味着他不太可能再像杀荆棘鸟那样完全失控。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抓着自己的右腕往下压,想把手拽回来,拽不回来。70%的意思是他有七成把握控制住自己——反过来说,还有三成随时可能重演。
【特殊奖励:称号「怨主之约」】
【称号效果:佩戴此称号时,水属性鬼物对你的敌意降低一个等级。部分与「水」或「溺亡」相关的鬼物会对你产生短暂困惑,持续三秒以上】
【称号描述:你被怨主的分身视为她要找的人。虽然真正的怨主已经消散或沉睡,但她的怨念还在水中流淌。水记得你。】
郑寒川把这行描述看了两遍。三秒。三秒的困惑在副本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在鬼公交上,一秒的犹豫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三秒够他从鬼物手下跑出好几步,够他开一次鬼化,够他用死寒之寂冻住对方半条手臂。但“水记得你”这四个字让他心里浮起了一层极薄的寒意,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了一个身。怨主不在了,但她的怨念还在水中流淌。那三个孩子顺着水流走到江面了吗?还是他们也变成了怨念的一部分,永远漂在江上?
【鬼物「404的馈赠」已消耗】
【该鬼物不可回收。你用一个谎言从404房间换来了自由,但谎言也是承诺。你说过你会回去。】
最后一行字让郑寒川愣了几秒。系统从来不在结算播报里加主观评价,这是第一次。它的措辞很克制——“谎言也是承诺”——没有指责,没有审判,只是陈述。但他读出了这行字下面压着的东西:404房间记住了他的脸。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极细的、之前没注意到的淡红色纹路,像是被一根很细的绳子勒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不知道这道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他把手放在房间轮廓的胸口位置时留下的,也许是他说完“我答应你”之后,房间用某种方式在他身上做了一个记号。
【提醒:检测到未解锁鬼物×2,当前无法查看详情。建议玩家尽快寻找解锁途径。】
又是那两个问号。从第一天看到面板到现在,他对这两个问号做过无数次猜测——也许是和怨主有关的东西,也许是和他自己身上那些不属于正常玩家的特质有关的东西。但现在他累得不想猜了。他把注意力从面板上移开,发现四周的白光正在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灰白色调的日光。空气里开始出现气味——灰尘、汽车尾气、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远处传来一声公交车的喇叭响。
副本出口在一条老式居民区后巷里。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红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墙角堆着几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建筑垃圾。巷口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双车道马路,路对面停着一辆公交车,但不是404路——是普通的、正常的、蓝白涂装的15路公交车。到站的站牌下面站着几个等车的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稀薄的云,阳光是正常的、暖的、让皮肤能感觉到温度的金黄色。
郑寒川站在巷口,一只手撑着砖墙,仰头看天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扶着墙干呕。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他在副本里吃下去的东西太少了,胃里只有几口压缩饼干和几捧从浴缸里灌进去的水。干呕到第三次的时候,一只塑料袋递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头,看见月亮不营业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提包,另一个手里捏着个塑料袋。她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
“漱漱口。”她说。
郑寒川接过水瓶拧开灌了一口,漱了两下吐在地上。水混着他嘴角的胃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看见月亮不营业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的嘴唇发白,眼袋比进副本之前更重了。但她站得很直,提包挎在肩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个塑料袋,姿态跟她在鬼公交上一模一样。
“你怎么样?”他问。
“B级通关评价,积分加了两千多,特质升了一级,外加一件E级鬼物——那个焦尾的攻击范围比我想的大。”她说着把水瓶从他手里拿回去,自己灌了一口,“你多少?”
“S。”
月亮不营业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水瓶悬在半空中,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瓶盖拧上,把水瓶扔回塑料袋里,塑料袋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不意外。”她说。但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是嫉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类似于“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满意。
“我想过,或许我该杀了你。但是我不想被冻成冰雕。”
郑寒川没有接话。他把后背靠在砖墙上,感受着真实的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皮肤上的毛孔在阳光下微微张开,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一直绷着的、从进副本第一天就没松过的弦,正在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松下来。但松不到底——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个副本。惊悚游戏的规则是每活过一个副本,下一次进副本的间隔最长不超过三十天。他有三十天,也许更短。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月亮不营业把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意思是,你现在有S级评价,积分也够买点像样的道具了。可以去玩家据点碰碰运气——几个大城市都有,成都、武汉、南京,我听说上海那个最大。你要是想组固定队的话,我可以考虑。”
“你不介意我差点杀了队友?”郑寒川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看着月亮不营业。
月亮不营业把塑料袋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她看着他的眼睛,歪了歪头,没有笑,但眼睛里那种病态的兴奋又闪了一下。“在惊悚游戏里,没拿队友当过挡箭牌的才是少数。区别在于——你是被动杀人,我是主动推人。你杀了人之后会坐在卫生间地板上想一整晚,我推了人之后会翻他口袋。你觉得咱们俩谁更危险?”她说完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运动鞋踩在碎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加个微信,”她头也不回地说,“手机进水了还能开机的话,等我换了新手机告诉你ID。你要是撑不过第二个副本,我还得重新找人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