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分开》夏以

12、人鱼 谢清翼心尖

　　MV开拍的第一天，化妆师喷上定型喷雾，双手摊开，赞叹道：“完美，怎么装扮都好看，简直无可挑剔。”
　　叶司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拍的是海洋馆约会的剧情，前面几场戏都是人鱼人身，化妆师给他做的妆容更偏少年感。底妆是清冷透白水光感，薄薄一层提亮，丝毫没有厚重假面感，只在颧骨、肩颈和腕骨处扫了一层极淡的珍珠细粉，仿佛透着刚从深海上岸、水珠未完全干透的温润光泽，随着他的肢体动作隐隐泛光。眼尾微微拉长却不锋利，下眼睑点缀了些许银白细闪，像海岸细碎的浪花，恰好与他眼角泪痣完美融合在一起。睫毛纤长浓密，根根分明，垂眼时软乎乎垂落，没有秾姿艳质的攻击性。宽松的米白色上衣搭同色系长裤，干净纯粹，半点不见妖媚，只余下独属于人鱼少年的柔软灵气。
　　叶司予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会不会……太女性化？”
　　化妆师当即夸张惊呼：“怎么会？亲爱的，你比女人还要美丽。”
　　叶司予：……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评价。

　　“非常出彩！”骆延尘一进化妆间，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叶司予身上，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越发认同自己换掉原定女主角，让叶司予出演人鱼的英明神武决定。
　　他快步上前，绕着叶司予仔细打量了两圈，连连点头赞许：“要的就是这种跨越性别，干净纯粹的美感。”

　　此时，换好服装的谢清翼也从隔壁化妆间走过来，他身形挺拔高大，站在一米八的叶司予身边依旧高出大半个头，两大顶级颜霸并肩而立，登对又养眼，视觉冲击力极强。
　　叶司予这身人鱼少年的妆造太吸引人眼球，剧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导演助理无奈板起脸，举着喇叭高声喊：“拍了照的不许外传，更不许发到网上。”

　　待现场安静下来，正式拍摄准备就绪。骆延尘跟康文权的导演风格大相径庭，康文权习惯把演员的台词、情绪全部写在剧本里，镜头分镜、走位采光全部严格按照既定剧本来，一丝不苟，容不得半分偏差。但骆延尘偏爱留白，更喜欢给演员框定人物性格和场景基调，在剧本的基础上允许演员自由发挥，催生更真实的镜头质感，碰撞不一样的火花。
　　本次拍摄地点是提前报备审批的海津市海洋馆的深海主题展区，一整面巨型落地水族箱横贯场馆，海水澄澈透亮，深邃的蓝色层层递进，深邃静谧，宛如浓缩版深海秘境。成群银蓝色热带鱼慢悠悠穿梭游动，海龟划动四肢缓缓游弋，扁平的魔鬼鱼舒展双翼无声滑翔。
　　镜头缓慢推进，谢清翼站在通透的玻璃墙前，下一瞬，一双纤细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眼眸。
　　“猜猜我是谁？”少年可以放软、微微变调的声音响起，软糯缱绻，落在耳畔格外撩人。
　　少年手心微凉，可触碰过的肌肤却如火一般灼热。谢清翼抬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慢慢放下来，随即微笑着转身将少年稳稳拥入怀中。
　　两颗心跳贴得很近，叶司予一时有些失神，他很快反应过来，将头埋在谢清翼肩颈处。

　　“卡，状态很好，机位不变，准备下一场。”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叶司予赶紧从他身上下来，身前温热柔软的气息骤然消散，谢清翼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场务迅速调整布景，下一场开始。
　　缀满珠光渐变紫色鳞片的尾鳍舒缓张开，美人鱼腰肢柔软一旋，轻盈侧翻，指尖划过透亮的水流，一串串晶莹气泡顺着白皙的手臂攀升。
　　谢清翼牵着人鱼少年的手，目光沉沉的看着水族箱中美人鱼的表演。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少年心头渐渐浮现出异样的情绪，他不懂那是什么，只偏执地觉得谢清翼的目光只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很好看吗？”叶司予微微抬眸，湿漉漉的眼瞳澄澈又委屈。
　　谢清翼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最好看。”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是因为看到人鱼想到了在海滩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少年已经松开他的手，眸光认真又执拗：“你等着，我游得比她好看多了。”

　　水下灯光次第亮起，漂亮的尾鳍层层舒展，细碎鳞片在水下柔光里簌簌发光，少年浅蓝色微卷长发褪去束缚，被水流轻轻托举漂浮，像深海被揉碎的海藻，随着水波轻轻翻卷。他如同深海中的精灵，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与水流完美融合，透明的薄纱上衣若隐若现，少年腰肢纤细柔软，身姿轻盈一转，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垂落的湿睫覆着眼底朦胧水光，抬眸时眼尾浸出浅红，澄澈又勾人。
　　玻璃墙外，谢清翼静静伫立。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水箱中肆意舒展、惊艳绝伦的少年，眼底满是专注与温柔，仿佛整片深海的风景，都不及水中那人分毫。
　　叶司予微微抬手，白皙的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之上。
　　谢清翼心尖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掌心精准覆上玻璃外侧，完完整整地贴合住少年的手掌轮廓。
　　一内一外，双掌相贴，温度隔着海水与玻璃遥遥相融。水波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在两人交叠的掌心流转，周遭游动的鱼群、深邃的蓝海尽数成了朦胧的背景。
　　世间万般景致皆黯然，彼此眼中，只剩对方一人。
　　叶司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隔着水流轻轻弯眸，无声地扬起一抹干净柔软的笑。眼底的懵懂酸涩尽数褪去，只剩满满当当的欢喜与笃定——
　　你看，我最好看，也只属于你。

　　海洋馆的拍摄从清晨辗转到了深夜，叶司予大半天的时间都耗在水下戏份里，单单是人鱼特效妆前前后后就耗费了三四个小时：接浅蓝色长发、勾勒鳞片、贴珠光鱼鳍纹理、佩戴人鱼耳朵……冰冷的池水反复浸透衣物和肌肤，厚重的鱼尾道具闷得人浑身发沉，一遍遍不同机位的拍摄，他早已指尖泛白，四肢酸软，连抬手都没了力气。收工返回酒店，卸妆、洗澡，简单收拾完一切，他瘫倒在床上时，墙上的挂钟已然划过凌晨三点。　　
　　关掉刺眼顶灯，叶司予打开手机音乐APP，将手机轻轻搁在枕边。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垂天的歌，谢清翼低沉温润的嗓音绵长又温柔，疲惫的身体慢慢放松，纷乱的念头被柔和的声线抚平，叶司予眼皮逐渐发沉，安稳坠入浅眠。
　　同一时间，同一楼层，谢清翼的房间，他倚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滑动着手机页面，一旁的裴光很不理解：“您在找什么？”
　　“他跟一个素人辅导员吃饭都能被拍照上热搜，怎么我请他吃饭就没人拍？”谢清翼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较真：“我长得不比那人帅多了？”
　　裴光无语微笑，哪家不长眼的媒体记者敢偷拍港城盛世集团谢家二公子？就算拍到了他们也没胆子发出来。自家这位少爷，向来是旁人只敢远观，不敢招惹的存在。

　　为了配合骆导的时间，这支MV的拍摄安排紧凑，叶司予饰演的人鱼少年是整部MV核心灵魂，戏份最重，几乎是从早到晚全天泡在现场。他本身睡眠浅，极易失眠，唯有听着垂天的歌才能勉强安稳心绪。可白天在片场看到谢清翼，叶司予心里又生出一种很割裂的感觉，仿佛垂天跟谢清翼真的是两个人。他偶尔抬眼撞见谢清翼望过来的深邃目光，心里就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与茫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相爱的时候掏心掏肺，分手的时候干脆又决绝，现在还能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跟他一起演感情戏。
　　心底的纠结翻涌不休。该放下了，叶司予默默告诫自己，这么多年了，真的该放下了。往后，就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同事就好。

　　感情戏是叶司予的弱项，骆导特地将离别戏份被安排在最后。一想到最后那场感情戏叶司予就极度烦躁，首当其冲遭殃的小陈诚恳建议：“小叶哥，你的粉丝们都在说你之前那张素人时期的动图，眼里的爱意真是又浓又真，要不联系下你的前任，试着找找当年心动的感觉？”
　　叶司予送给她一个无语的白眼，他由衷佩服小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精准踩雷能力。
　　化妆师小姐姐拿着粉底刷，轻柔地为他遮盖眼底浓重的青黑，轻声询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
　　叶司予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红，整个人透着几分萎靡的倦意：“嗯，有点失眠，劳烦你了。”
　　少年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望过来，温顺又柔软，化妆师心底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不影响的，你皮肤白，怎么化都好看。”
　　今天拍摄的是人鱼少年褪去鱼尾，在陆地与青年相守的甜蜜时光，叶司予拼命强迫自己回想着当初跟谢清翼恋爱时的场景，虽是吃了几个NG，但好在最终每条镜头都顺利通过。
　　暮色沉沉，片场切换夜景机位，准备拍摄今晚的重头戏——人鱼少年趁着爱人入睡，独自告别离去，回归深海。这段戏是MV冲突的高/潮，叶司予心里没底，硬着头皮跟谢清翼并排躺在床上。
　　骆延尘正在对谢清翼讲戏，叶司予努力收敛心神，认真倾听，下意识微微侧身靠近身旁的人，下一秒，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悄然钻进鼻尖，似乎是松木、干草混合的味道，温柔又治愈，时隔数年，依旧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颤。
　　骆导讲完戏，回头刚想喊叶司予，却见对方依偎在谢清翼臂腕，双眼轻闭，长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匀称绵长，分明是睡着了。
　　“叶……”
　　“嘘。”谢清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保持安静。

　　骆延尘：……。他的话语卡在喉咙，一脸无奈地顿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谢清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