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冒犯 一觉醒 ...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窗外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风炽坐起身,隔着半开的窗扇往外看。
姜晦蹲在院子里,面前坐着三只小犬。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肉干,正一点一点掰给它们吃。
三只小狗坐得笔直,仰着头看他手里的肉干。
风炽听了一会儿,才听清姜晦在说什么。
“老大,你是大哥,吃饭要让着弟弟妹妹,不能抢。”
“老二,你是二哥,要帮大哥看着老三,别让它乱跑。”
“老三,你是妹妹,可以不讲道理。”
风炽趴在窗台上,忍不住笑出声。
姜晦偏头看来,手里掰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块肉干递给老三:“醒了?”
“嗯。”风炽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你跟它们说什么呢?”
姜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教它们规矩。”
风炽:“什么规矩?”
“长幼有序。”姜晦走到窗边,“一家子人,总得有个章程。”
风炽仰头看着他:“那一家的章程,你定了没有?”
姜晦垂眼看他:“还没。等你一起定。”
“章程?”风炽眯起眼,“第一条,你得叫我夫君。”
姜晦:“……你再说一遍?”
“我说,”风炽理直气壮,“第一条家规,你得叫我夫君。是你娶我没错,但谁规定嫁的那个就得矮一头?”
姜晦目光垂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行。那第二条呢?”
风炽笑嘻嘻道:“你先把第一条,叫一遍我听听。”
姜晦沉默了一息,唇线微微绷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风炽双手撑着窗台,探出半截身子,歪着脑袋催他:“叫啊。夫君两个字,很难说出口?”
姜晦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听不见:“……夫君。”
风炽故意侧耳:“听不见。大声点。”
“夫君。”
“诶,再叫一声。”
姜晦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老公。”
风炽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撑住窗沿,耳根“噌”地烧起来。
他瞪着姜晦,嘴唇张了又合,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姜晦退后半步,眉眼间那点笑意,懒洋洋地铺开:“怎么,不是你让我叫的?”
风炽:“我、我让你叫夫君,没让你叫——”
姜晦歪了歪头:“老公不是夫君?”
风炽彻底说不出话来,猛地缩回脑袋,“砰”一声把窗扇合上了。
隔着一扇木窗,姜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进来:“老公,窗扇拍坏了,要赔的。”
风炽恼羞成怒:“滚!”
这人在“不要脸”的赛道上,跑得未免也太快了。
早饭端上桌时,姜晦神色如常。
风炽埋头喝粥,全程没抬头,耳尖还残留着一点红意。
这时,老三叼着一只靴子,哒哒哒跑到他脚边,把鞋放下,仰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
风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靴子——是姜晦的。
他弯腰,戳了戳老三的狗头:“老三,你偷你爹的鞋干什么?”
姜晦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它最近在换牙,见什么咬什么。我的鞋已经废了两双。”
风炽:“那你给它买骨头啊。”
姜晦:“买了。它只喜欢啃鞋。”
风炽看着老三,忍不住笑出声:“这爱好随谁?”
姜晦默了一下:“……随你。”
风炽:“怎么随我了?我又不啃鞋。”
姜晦:“你啃我。”
风炽:“……”
老三把靴子往他脚边推了推,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像是在说:你啃啊,你啃啊,这个挺好啃的。
风炽低头看着那只沾满口水、被咬得毛毛躁躁的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姜晦:“这鞋子还能穿?”
“不太能。”姜晦语气平淡,“上一双老大啃了左边的,这一双老三又啃了左边,已经凑不出一双好的了。”
风炽:“那你穿什么?”
姜晦:“光脚。”
风炽想象了一下他光着脚,在院子里劈柴做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午后,风炽出了一趟门,去买了两双新靴子。
靴面结实,针脚密实,鞋底厚实,一看就很耐磨。
他拎着靴子回来时,老三正趴在廊下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风炽蹲下身,把靴子在老三鼻尖前晃了晃:“闻清楚了,这是你爹的新鞋,不许再啃。”
老三凑上去嗅了嗅,打了个小喷嚏,然后把脑袋扭开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风炽满意地点点头,提着靴子走进屋。
姜晦正坐在桌边,修补一件旧衣裳。
风炽把靴子放在他脚边:“试试。”
姜晦低头看了一眼,放下针线,拿起靴子翻看:“贵吗?”
风炽坐到他对面:“还行。”
姜晦把靴子穿上,踩了两下地面:“尺寸刚好。”
风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练腰了?”
姜晦看了他一眼:“练了。你出门的时候练的。”
风炽:“练了多久?”
姜晦:“一刻钟。”
风炽疑惑:“一刻钟?你之前不都是要练两、三个时辰么?”
姜晦将旧衣裳叠好放到一边,语气平淡:“今晚有别的安排。”
风炽下意识追问:“什么安排?”
姜晦神色不变:“冒犯炽儿。”
风炽的大脑“嗡”地一声,宕机了。
姜晦坐在对面,神色平和,目光宁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今晚吃鱼”之类的日常交代。
“……你、你说什么?”风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说,今晚有别的安排。”姜晦慢条斯理地重复,“冒犯炽儿。”
风炽腾地站起来:“谁、谁允许你安排了?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姜晦垂着眼,耳尖微红:“炽儿说的,想就做呗。”
风炽攥着桌沿,声音虚了几分:“那你……那你也得提前说一声吧?你这样突然安排,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姜晦:“那你现在准备一下。”
风炽:……
当晚,风炽洗了很久很久的澡,久到姜晦在门口敲门,问他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他闷声回了一句“没有”,又往水里缩了缩。
其实不是怕,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跟人搞,对方还是同性,彼此都没经验。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姜晦今晚到底打算怎么冒犯,自己等下要怎么表现,才能显得从容不怯场,万一真的撑不住,是不是可以中途喊停。
等他磨磨蹭蹭从浴间出来时,天已经很黑了,院子一片寂静,三只小犬挤在狗窝里睡着了。
屋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
风炽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姜晦坐在床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发梢还带着湿气,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目光在风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风炽慢吞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烛火跳了跳,映在墙上两道影子,像两座各自对峙的山峰。
过了好一会儿,风炽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去:“……你书拿倒了。”
姜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卷,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我在练倒着看字。”
风炽:“你还有这本事?”
姜晦:“刚练的,还没练成。”
风炽伸手把那卷书抽走,往矮几上一丢:“好了,你冒犯吧。”
姜晦手里空了,指尖在膝上虚握了一下,才缓缓放平:“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炽等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姜晦坐在那没动,反倒比他还像一尊雕像,终于忍不住侧头去看。
烛光下,姜晦的耳尖红透了,垂着眼帘不知在看什么,指尖无意识抓着膝上的衣料,捏得皱巴巴一团。
风炽忽然就不紧张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倒是动啊。”
姜晦被推得微微晃了晃,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头发还在滴水。”
风炽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发梢。
姜晦没有等他回应,起身翻出一条干帕子,站在风炽面前,将帕子覆在他头顶,动作很轻地揉了两下。
“你……”风炽闷闷地开口,“你冒犯人的方式,就是给人擦头发?”
姜晦没有答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许久,帕子被拿开,他重新坐回床沿。
烛火又跳了一下。
风炽的头发被擦得半干,看着姜晦把帕子叠好,放在床头矮几上,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姜晦。”风炽道,“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姜晦:“……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风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扣住他的手指:“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沿,交握着的手搁在彼此之间,像一对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门槛前踌躇,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风炽笑了一声:“那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冒犯谁?”
姜晦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思考了一下:“……互相冒犯?”
“行。”风炽点了点头,“那一起。”
说着,他指尖轻点姜晦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停在唇峰上:“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