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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温柔桃源 两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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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小院走,一路无话。
小院只收拾出一间卧房,一张宽榻。
风炽坐在床沿,漫不经心开口:“今晚怎么睡?”
姜晦立在桌边,声音微沉:“我去外间打地铺。”
“外间风大,夜里又冷,打地铺睡不安稳。”风炽往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空位,“床够宽,凑合一晚便是,别折腾了。”
姜晦走到床边:“主子就不怕,我夜里失了分寸?”
风炽双手抱臂:“怕什么?在王府同榻那么多次,也没见你真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姜晦低低笑了一声:“那是在王府,周遭都是荣王府旧人,属下尚有顾忌。”
“可这里是山坞,整座坞堡的人,都只认我。”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扫风炽耳廓,“若是我真起了心思,没人敢阻拦,也没人敢窥探。”
风炽后背微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敢?”
姜晦唇角弯了弯,没再往前逼,而是在床榻外侧躺下:“不敢。就算在山坞,主子也是主子。”
风炽悄悄松了口气,往内侧挪了挪,伸手扯过薄被盖在身上,背对着他蜷起身子。
床榻宽大,却隔不住漫上来的静。
风炽闭着眼,身体却微微绷着。
身后人静了许久,忽然有极轻的动静,像是调整睡姿。
风炽下意识往里又缩了缩。
姜晦声音低哑:“在躲?”
风炽没回头,瓮声瓮气:“没有,就是冷。”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从身后轻轻环过来,虚虚搭在他腰侧,带着微凉的体温,却意外让人安稳。
“这样能暖些。”姜晦的力道很轻,只是贴着衣料,没有收紧,更没有禁锢。
风炽僵了一瞬,没挣,也没应声,只是把脑袋往枕里埋了埋。
姜晦问道:“今日逛了一天,累了?”
风炽淡淡应:“嗯。”
姜晦语气漫不经心:“军械库、粮草仓、校场……主子看得倒是仔细。是在替靖王摸底,还是单纯好奇?”
风炽心头一紧,终于转过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晦微微侧头,与他对视:“我只是实话实说。”
风炽有些上火:“难道你觉得,我会帮靖王害你?”
姜晦单手枕在脑后,淡然道:“不好说,主子格外信任卫苓。属下尚且需费尽心思,才能获取主子信任。而她,只需要一句话。”
风炽喉间发紧,莫名有点愧疚:“对不起啊,总是猜忌你。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她一起害你。”
姜晦侧过身,睫毛轻颤:“主子也知道自己总猜忌属下?”
风炽语塞,往锦被里缩了缩:“还不是你做事总藏一半留一半,换谁不多想。”
姜晦低低应了一声:“以后能说的,属下会尽量告诉主子。”
风炽脱口而出:“不能说的呢?”
姜晦道:“要么是会把你拖进泥潭,要么是会逼你做选择。”
风炽心头一软,不再揪着话题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姜晦又开口:“主子,若有一日,我与靖王站在对立面,你会选哪边?”
风炽心里咯噔一下,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当然是你了。”
话音落罢,四周静了一瞬。
姜晦声音轻得像梦呓:“当真?”
风炽轻哼一声:“骗你做什么。别人有的,你也有。靖王有卫苓,你有我。”
姜晦低低笑了,嗓音哑得发沉:“嗯。我只有主子了,求主子不要丢下我。”
风炽愣了愣,清咳一声:“别想太多,先睡吧。”
一夜无梦。
早膳依旧简单,几样山野小菜,配着浓稠的粟米粥。
姜晦习惯性替风炽布菜,挑去菜梗,只留脆嫩的菜叶:“后山还有刑律司与情报司,若主子想看,便去瞧瞧。若是乏了,在小院静养也可。”
风炽咬着粟米团子,含糊道:“都去看看吧,来都来了,总不能只逛军械粮草。”
用过早膳,两人往后山深处行去。
情报司设于地下一层,刑律司在地下二层。
两人顺着石阶,蜿蜒向下,深入山体腹地。
情报司驻地,一排排长案纵向排开,案上堆叠着密信、卷宗、舆图。
数十人埋首伏案,或誊写密报,或拆解密信,动作利落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视线掠过众人,一道身影率先起身,稳步迎了上来。
女子一身极简劲装,长发利落束起,无钗无饰,眉眼清冷端凝。
她身姿挺拔,行礼姿态标准规整,不卑不亢:“属下浅,见过营主。”
姜晦侧头看向风炽,轻声介绍:“这是浅,属下的副手。属下不在山坞之时,整座坞堡日常事务,皆由她代理统筹。”
风炽惊讶道:“你的副手,是女子?”
姜晦眸色平和:“此处择优而存,不论男女。浅心思缜密,心性沉稳,战力更不在我之下。若属下哪日死了,浅会接管私营,替属下保护主子。”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空旷的石厅里,莫名压得人胸口发沉。
风炽眉头微蹙:“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姜晦唇角勾了勾,笑意浅淡,听不出悲喜:“行于暗路,刀口舔血,生死本就是寻常事。提前备好后手,不算坏事。”
浅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接话,神情冷肃。
风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一身玄色劲装,布料耐磨贴身,肩线利落,腰侧束着窄带,挂着两枚小巧的信号哨与一柄三寸短匕。
眉眼清冽,下颌线条偏硬,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气质,跟姜晦如出一辙。
见过找别人替身的,还没见过找自己替身的。
风炽看向姜晦,忽然挑眉:“若是有一天,你让浅杀我,她会动手吗?”
姜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主子总爱问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风炽不依不饶:“那我让她杀你,她会动手吗?”
姜晦扶额轻叹,看向浅:“你来说。”
浅抬眸:“属下只认营主一人号令,旁人指令,一概不遵。”
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风炽轻哼一声:“行吧,你们都是一伙的。”
姜晦认真解释:“他们只认营主,而营主只认荣王。这是死规矩。”
风炽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万一哪天你反我了,或者浅反我了,咋办?”
姜晦抓住他的手指,笑了笑:“所以主子一定要小心,千万别不要属下。”
风炽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这算威胁吗?”
姜晦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腹:“算提醒。”
风炽头皮发麻。
这个混蛋。
他佯装不悦:“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好好哄着你,不然哪天就要被你的私兵围了?”
姜晦微微抿唇:“主子想怎么理解都好。”
他适时转开话题,牵着风炽往石阶走去:“刑律司在下层,要不要去看看?”
石阶盘旋向下,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寒意便越重。
风炽脚步下意识慢了半分,指尖微微蜷起:“刑律司……是处置叛徒的地方?”
“是。”姜晦应声平静,“凡是私通外方、泄露密报、叛逃之人,皆在此处置。”
刑律司的囚牢里。
有人浑身皮开肉绽,血痂糊满衣衫。
有人双腿扭曲,明显是被打断了筋骨。
更有甚者,指甲尽数脱落,双手血肉模糊。
哀嚎声断断续续,微弱又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风炽声音微沉:“这些人,都犯了什么错?”
姜晦目光扫过两侧隔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左侧第一间,私通朝臣麾下密探,售卖坞堡布防图。”
“第二间,军械库值守,暗中克扣箭矢、短刃,拿去山下黑市倒卖牟利。”
“第三间,负责粮草登记,虚报损耗,私吞粟米,累计贪墨百石有余。”
风炽沉默着往前走,目光扫过一间间囚牢。
越往里走,关押的人越是凄惨,有的早已没了人样,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躯壳。
刑律司尽头,藏着一道不起眼的洞口。
风炽脚步一顿,眸光微凝:“这里还有第三层?”
姜晦身形微顿,含糊带过:“没什么,只是闲置的储物密室,不必细看。”
越是遮掩,越是可疑。
风炽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
说着,便踩上石阶。
姜晦立刻跟上:“主子当真要看?第三层一般不对外开放,没什么可看的。”
风炽脚步不停,犟了起来:“那更要看看了。”
石阶蜿蜒向下,隔绝了上层刑律司所有凄厉的哀嚎。
越往下走,空气反倒褪去血腥冷戾,染上一层暖意。
石壁不再冰冷潮湿,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甚至细细刷了一层暖白墙灰,驱散了地底所有阴暗晦涩。
尽头矗立的,并非粗陋囚铁门,而是一扇雕花实木门。
木质温润,雕花细腻,甚至镶着细碎的玉扣,全然不似地牢该有的模样。
风炽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姜晦,轻声发问:“这里关押的是什么人?根本不像囚牢。”
姜晦长睫轻轻颤动:“主子当真执意要看?看完之后,可不许恼我。”
风炽连连点头:“要。既然来了,自然要看个究竟。”
姜晦望着他执拗的模样,没再劝,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
钥匙入锁,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他侧身退开半步,抬手推开门:“主子自己看吧。”
风炽抬步踏入,整个人瞬间怔住,久久无法回神。
眼前哪里是什么阴暗囚牢、储物暗室?
这是一方极大的独立空间,宽敞通透,规制远超王府内院。
四壁被打磨光滑,内嵌细碎夜明珠,柔光铺满整室,不刺眼、不昏暗,温柔得恰到好处。
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一张宽大的软榻居于正中,锦被蓬松、纱帐轻垂。
旁侧立着雕花暖炉,炭火静静燃烧,恒温不散;墙边设立一排书格,摆着书卷、茶具、雅致摆件;角落甚至辟出一方小榻,放着软垫玩偶,细腻温馨。
整间密室,温暖、静谧、奢华、安逸,处处透着妥帖细致,是精心打磨、用心布置的一方温柔桃源。
风炽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头莫名窜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卫苓那句郑重叮嘱,此刻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得骇人——“千万别让他关小黑屋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重重砸在死寂的空间里。
风炽身形一颤,几乎是本能般缓缓转身。
柔和的暖光下,姜晦立在门前,身姿挺拔冷寂。
他抬手,将那枚唯一的钥匙,贴身藏入衣襟内侧,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风炽,语气轻柔缱绻,温柔得极致,也危险得极致:“主子觉得,此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