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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禁忌的距离 黎晚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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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晚发现自己被监视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她在学校图书馆待到闭馆。期末考试临近,物理的电磁学综合题她总是算错最后一步,连刷了六道同类型的题才找到问题出在受力分析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躺在收件箱里。
沈砚:你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司机等了你四十分钟。
黎晚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扫了一圈校门口的方向。沈家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灯亮着,两束黄光穿透薄雾。她没看到沈砚。他没在车里,没在门口,没有任何一个角落里露出他的身影。但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待了多久。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冬夜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是上次司机放在后座上的,她戴了整整一周也没有人认领。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走廊尽头和隔壁班的陈眠说话。陈眠是她最近认识的一个女生,短发,戴圆框眼镜,和她一样是从外地转来的。两个人聊了几次食堂的菜色和英语老师的口音,勉强算得上朋友。陈眠正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一个篮球从体育馆方向弹过来,在她们脚边砸了一下又弹开。
“小心。”黎晚把陈眠往旁边拉了一把。
球弹远了,追着球跑过来的男生冲她们挥了挥手表示歉意。黎晚正要继续说话,口袋里手机震了。
沈砚:那个女生是谁。
黎晚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她往走廊另一端看过去。沈砚站在一班后门口,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没有看她。他在和一个男生说话,偶尔点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但他的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
“怎么了?”陈眠问。
“没什么。”黎晚把话题转回书店的事,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手指一直在窗台边缘反复摩挲,指甲刮着水泥台面上那条细细的裂缝。
周五的晚上,她在房间里写日记。写到一半想去倒杯水,站起来的时候碰掉了书包。书包从椅子上翻下去,拉链没拉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捡到手机的时候发现屏幕亮着,通知栏显示一条App消息,推送的是某个社交软件的好友推荐。她从不加陌生人,好友列表里只有以前老家的几个同学和陈眠。但推送页面上赫然显示着:您可能认识的人——陈眠。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推送机制写的是“通过通讯录好友添加”。她的通讯录里存了陈眠的号码。但推送列表里还出现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在食堂说过一次话的学姐,一个是她上周在图书馆帮她找过书的男生。她盯着那串名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忽然想起来,沈正远第一次把手机交给她的时候,是直接拆了包装递过来的,里面已经装好了SIM卡。他说的是“沈家的家庭套餐,方便联系”。
她拿起手机,翻到设置页面,点开账户管理。主账户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邮箱地址,注册名是沈正远。家庭共享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沈正远自己,第二位是沈砚,第三位是她。共享内容里有一项被勾选了——位置共享。
她没有关掉那个选项。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她继续蹲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摞好,最上面是那本被水泡过又吹干的日记本。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十二月三日,晴。物理作业做完了。陈眠周末约我去书店。他今天没有吃晚饭,方姨的红烧肉剩了半盘。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周六早上,她在厨房遇到沈砚。他靠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头发还没梳,垂在眉骨上方,整个人还带着刚起床的倦怠。黎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地转,她站在灶台另一边,两人之间隔了两米。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那么多。”她说。
声音不大,在微波炉的噪音下面若隐若现。但沈砚听见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在灶台上。
“我在保护你。”
五个字,语气和他在任何一次解释任何事情时一样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黎晚拉开门,热牛奶的香气涌出来。她端着杯子转过身,看着沈砚。他靠在灶台边,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张脸照得没有任何阴影。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心虚或掩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他自己深信不疑的真理。
“你翻我手机。”
“我没翻。推送是自动的。”
“你知道我在哪,知道我和谁说话,知道我什么时候放学。你连我日记本放在哪里都知道。”
沈砚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了一拍。他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然后他又抬起眼睛看着她。
“我说了,我在保护你。”
黎晚把牛奶杯握紧。杯壁烫着她的手心,热度从掌心渗进血管,把她整条手臂都烘得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你保护”,想说“你这样让我喘不过气”,想说“你以为你是谁”。但她看着他眼睛深处那层薄冰下面压着的暗流,那些句子就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她想起他在那条巷子里把拳头砸在黑卫衣身上时的眼神。暴怒的,毫无克制的,像一头被人动了幼崽的豹子。她想起他在阁楼门口红着眼眶对她说的那句“我会杀了你”。她想起她抱住他时他的脊椎在她手心里剧烈颤抖。
她什么都没说。
她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想再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牛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门锁没有反锁,她知道反锁也没用。这栋房子里没有任何一扇门是她能真正关上的。
晚上她写日记的时候,在最新一行字下面加了一句:他说他在保护我。我没有说谢谢。
她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关掉台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夜色里反射出的微光。手机在她枕头旁边安静地躺着,屏幕黑着,但指示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绿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