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童话》太阳雨ann

14、第 14 章 苏云公寓楼

　　苏云公寓楼下的喷泉，郑泽林一遍遍地数着，已经重复了30次，苏云房间的灯仍然不见亮。难道是在加班吗？也是，毕竟是在杭州，9点仍在加班太正常了。郑泽林摇上车窗，打算原路返回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车前路过。
　　“苏云”，郑泽林拉开车门，斜倚在车窗上，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云没有回头，拎着通勤包的手不禁紧了紧。喷泉的水柱在此刻来到了最高点。苏云思考着，在自己的公司倒闭之前，是不是没有办法再对郑泽林避而不见。她转过身来，每见一次郑泽林，她不由得感慨，一次比一次更加标致了。
　　苏云松了松另一只手掌，故作松弛地向他走过去，天上的月亮很圆，苏云的心想靠近郑泽林，但苏云的理智在拉扯着她。她总是能听到理智在劝诫她，离郑泽林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故意站得距离郑泽林很近，她能听到郑泽林加重的呼吸，也看到了郑泽林后退的脚步。苏云没有抬头，可她明白，如同六年前在教室一样，郑泽林会为她找好理由的。
　　“是喝酒了吗？”郑泽林扶着她的胳膊轻声问道。
　　苏云顿时觉得好没意思。郑泽林这个时间点来找她，想必也是为了威廉。
　　苏云转身往公寓楼的方向离开，这一次，她不想顺着郑泽林的台阶下，也不想和他聊威廉公司的事情。
　　郑泽林往前一步想抓住苏云的手却落了空，他只好小跑到苏云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她前进的路：“谈一谈，可以吗？”
　　“我以为你刚刚会像六年前在教室里一样问我是不是没有站稳，而不是问我有没有喝酒。”苏云说起这句话来，颇有些自嘲。
　　苏云总是话一出口，又开始后悔，她是在干什么呢？希望勾起郑泽林的回忆，还是希望他大发善心，也可以试着来喜欢一下她。
　　为什么总要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动摇她的心。
　　郑泽林挡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真是个勤劳的老板，大晚上来找她，只是为了让她的公司可以更快地倒闭。
　　苏云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现在不谈，下次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还是要谈。“小区前面有个六角亭，去那里坐坐好吗？”
　　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微微亮着，天上的月亮孤独地挂着，一颗星星也没有。苏云坐在亭子里，天空是黑的，四周也是黑的，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郑泽林开口。
　　“不让我回家，又一句话不说？”苏云在月色下，温柔地笑着，开口说道。
　　郑泽林依旧没有回答，苏云有点后悔刚刚的失态，面对郑泽林，她情绪失控的频率有点太高了，人家拿她当普通朋友，她怪人家不喜欢她，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苏云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听见对面慢悠悠地传来一句：“冷不冷？”
　　“啊”苏云有些不解，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我问你冷不冷”，郑泽林边问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不冷不冷，你穿着就好。”苏云连连摆手，万一郑泽林感冒了，指不定怎么讹她呢。
　　“我不会因为给你件外套，就让你出卖威廉的。”郑泽林绕过桌子，将外套严实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威廉的爷爷，利氏集团实际掌控人，希望他能回北京，但是又不希望威廉讨厌他们，所以让我，本就让威廉讨厌的我来做这种讨人厌的事情，比如说抢他客户，挖他员工，做空他的公司，让他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回北京。”
　　普通人在更有权势，更有钱财的人面前，似乎不堪一击。公司若突然被恶意针对，威廉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苏云不由得叹起气来，自己怕是距离买房子又远了一步。
　　“郑先生只需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我只是个助理而已，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苏云顿了顿又接着说：“以我对威廉的了解，他大概宁愿头破血流，也不会低头认输。”
　　“所以你可以来我这边工作吗？可以给你开比现在高一倍的工资”，郑泽林的语气十分真挚，眼神也十分真挚。苏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不同的情感，例如不是为了威廉这么真挚地邀请她，而是也有一部分单单只是因为苏云本身的原因。
　　她没有找到，也顺带拒绝了他的提议，还给他他的外套。苏云告诉自己，至少应该明白，有些人带来的温暖，只是暂时的，她更想念苏达和小姨了。冬天越明显，苏云越想念家人。
　　“再见，郑泽林，希望之后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不会再见到你。”苏云离开之前，轻松地说着这句话，可郑泽林明白，她是认真的。
　　苏云急急忙忙地起床，急急忙忙地赶地铁，结果还是迟到了。入职两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迟到。左脚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威廉坐在她的办公椅上，而郑泽林坐在她办公室左侧沙发上。
　　“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吗？我这么敬业的苏助理，居然迟到了。”威廉起身接过苏云手里的包，也坐到了沙发上，将位子让给苏云。
　　苏云震惊地看着威廉的一系列操作，不知道他又怎么了，难道是自己来之前，郑泽林刺激他刺激得太狠了吗？他居然主动给自己拿包，而且作为老板反过来给员工让位置。
　　苏云亦步亦趋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威廉和郑泽林坐在沙发的两端，看起来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要不我们去会议室谈”，苏云微笑着建议道。
　　“苏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许是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太高，进来不到两分钟，苏云便觉得有些热了，听到郑泽林这句话，觉得更热了。当着她老板的面要和她单独聊，这是想害死她吗？
　　还没等苏云反应过来，威廉一个箭步冲过来拉着她就往总裁室冲，顺便反锁了门。
　　“你要跳槽到他公司吗？苏云，你肯定不会肤浅地因为他给你开的工资高就离开我对不对。”苏云能感觉到，威廉的着急。或许老板比她更明白，郑泽林来杭州，意味着什么，背后又是谁的决定。
　　苏云拨开威廉的手，拍拍他的手臂，安慰地说：“我不会离开的，入职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不是吗？”
　　威廉记起来当时苏云说只要给她想要的岗位和工资，只要公司不开除她，她不会主动离开。
　　因为郑泽林一系列突然其来的操作，让他慌了神，他该相信苏云的，会陪他一起捱到最后一刻。
　　苏云回到办公室，郑泽林还没有离开。
　　苏云挺累的，她好好的工作可能要没了，还要来应付他：“我以为昨天晚上我和你说清楚了我的决定。”
　　郑泽林：“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
　　苏云不知道他要解释什么，但还是平静地开口说：“那你解释。”
　　“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郑泽林的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熙熙攘攘，皆为利兮，在职场上，她选择跳槽或许才是正确的决定。
　　见郑泽林仍没有离开，苏云笑了笑说：“郑总您这样一直待在我办公室，威廉会生气的。”
　　“他生不生气，对你来讲很重要吗？”苏云依旧看不懂郑泽林眼底的情绪。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却说得温柔至极，甚至带了一点点委屈。
　　苏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很重要。”她和销售部还有个会议，郑泽林愿意在哪里待着就在哪里待着吧，说不定这层楼过不了多久也是他的。
　　闹腾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晚上10点左右回到公寓的苏云已经筋疲力尽，她躺在沙发上，幻想着水杯可以自己蹦到她手里。
　　苏云给刚工作不久的苏达拨通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来给自己倒杯水。
　　苏云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等醒来的时候，苏达正乖乖地坐在一边，就像小时候等着她一起去上学一样。
　　她有无数这样的时刻，如此庆幸一个电话，家人就可以放下一切来到她身边。她给苏达买了很多白色的衣服，不过他依旧习惯穿着黑色系。苏云一度认为黑色总是在提醒她，她有多贫穷。工作之后，她开始觉得黑色挺好的，庄严肃穆还耐脏。
　　两人安静地吃着苏达打包过来的饭菜，苏达长大后话反而变少了。苏云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的原因，苏达总说没有，苏云明白他只是不想自己担心，作为一个IT人员，一天在电脑面前待十几个小时，怎么会不累。
　　苏云拿出之前买的护眼仪，让苏达回去试试看有没有效果。苏达怀疑她姐姐是不是失恋了，最近几个月，她的情绪时好时坏，不太稳定。
　　他想问问，又怕真的戳到他姐的伤心事，要说不说的样子，引起了苏云的好奇。
　　苏云主动问他：“怎么了，你恋爱了想和我分享一下？”
　　苏达：“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失恋了，你最近……情绪变化得很频繁。”
　　她被郑泽林牵动的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吗？连苏达都察觉出她的异样。她靠近不了，又躲不掉，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云抑制住想流泪的冲动，努力上扬嘴角：“也算，不过一直是我一个人的单恋，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喜欢他，他稍微离我近一点，我就想抛弃一切去奔向他，可是靠得越近，才发现他离我越远。”
　　苏云认命般地低下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就像是她不受控制地喜欢郑泽林一样，她甚至怀疑过郑泽林是不是给她下过蛊。
　　可他又不是云南人，怎么会懂下蛊。
　　苏达极少见到姐姐哭，他学着小时候姐姐摸摸他头的模样安慰着苏云。人的情绪一旦有人接住，就会流淌地更加汹涌。苏云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苏达此刻希望姐姐今天之后不要再喜欢那个人了，他再也不想要姐姐难受了。
　　郑泽林在苏云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等来了她的助理。助理告诉他苏云出去见客户了，今天不会再回公司。
　　郑泽林知道她是在躲他。他很后悔昨晚去找她，提了些不该提的条件，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他转而去威廉的办公室坐着，看着对面的大楼，沉默而忧郁，像是一直在下雨的英国。
　　威廉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搞得好像要倒闭的是他的公司一样。
　　“你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吗？郑泽林？”
　　“我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提前了两个月。”郑泽林淡淡地开口，就让威廉想把他从11楼扔下去。
　　“你有朋友吗？威廉，除了我。”郑泽林又开口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了，中邪了吗？”威廉不想听他谜语一般的问题，他什么也不缺，坐在这里问这些是要干嘛。
　　“苏云好像很生我的气。”郑泽林终于开口谈起苏云。
　　威廉看见了一点点希望，起身坐在郑泽林旁边，好言相劝他道：“你不要针对我的公司，她心情好了，就不会生气了。”
　　郑泽林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你爸要让你回北京，是郑泽森让我来的杭州，关我什么事呢？而且苏云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迁怒他人。”
　　威廉给他出主意：“那你给她好好道个歉。”
　　“她完全不想搭理我，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苏云算一个。”
　　威廉觉得他没救了，人家想当他恋人，他说只是朋友。
　　“那你离苏云远一点，人都是这样的，距离产生美。”威廉有点同情苏云了，爱上了个空心人。明明知道她的感情，还能面无表情地说做朋友就好。
　　郑泽林听出来他在乱出主意，瞪了他一眼，威廉自讨没趣，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祝你们友谊长存。”
　　苏云一觉睡到天亮，哭了一晚上，倒是让她的心情变得平静了些。打开手机，收到了郑泽林发来的很多消息。
　　不外乎是解释，道歉，还有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这么爱吃饭吗？六年前一点也没有发现。
　　苏云回复他不太方便，毕竟现在两家公司是竞争关系。
　　公司业务骤减，周末苏云也没有了加班的风险。苏云看着满满的冰箱，明白是昨天苏达填满的。美食可以治愈一切，苏云决定给自己好好做顿早餐。
　　刚坐下来准备享受美食，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难道是威廉又来找她咨询情感问题了吗？一开门郑泽林双手拎着满满的早餐和她打招呼。
　　她真想时光倒流，就可以假装自己不在家，便不会打开这个门。
　　“不请我进去吗？”，郑泽林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运动服，微笑着问她。
　　苏云拉开门，站在一侧，请他进门。
　　郑泽林买了一堆早餐，却只是干坐着，一口也没吃。苏云将自己的煎蛋推到他面前，自己吃他从外面买的早餐。
　　“谢谢。”郑泽林终于愿意开口吃了点。
　　“不客气。”从六年前到现在，郑泽林从生活习惯到为人处世，几乎没怎么变过，苏云突然明白，是自己变得贪心了，总以为现在是个大人，可以有资格站在他旁边。
　　却总是忽略郑泽林没有给她入场券。
　　重逢之后，苏云第一次有心情仔细看看他，相较于印象里的他，头发更短了，五官稍微凌厉了一点，更像个大人了。相同的是，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赏心悦目，是长大了的天使。
　　“我脸上有东西？”郑泽林被人盯着看，有点不自然。
　　苏云笑了，给他舀了碗小米粥说：“你长得好看，月县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你。”
　　回忆起往昔，郑泽林也笑了：“听说你当时形容我是天使的长相，一开口就变成了恶魔。”
　　苏云不知道他从谁那里听来的，柳成或者是花花。
　　“不记得了”，苏云适当地终止继续回忆过去的话题，人总是要往以后看的。
　　郑泽林的眼神黯淡了几秒，安静地喝完了小米粥。
　　苏云问他还需不需要，他说已经饱了。
　　二人坐着相对无言，苏云等着郑泽林开口说离开，但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最近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属于威廉公司的业务，现在应该扎堆涌向了他的公司。
　　苏云看了眼手机，10点了。郑泽林突然问她还记不记得大二的时候，他给她打过一通电话，用柳绿绿的手机。
　　“当时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号码？我一直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苏云想起那封没有回信的消息，反问他：“当时给你发信息怎么没有回。”
　　郑泽林不知道苏云后来还给他发过消息，解释说：“手机被妈妈拿走了，想要切断我和月县的联系。”
　　确实被切断了，苏云耿耿于怀多年，却没想过郑泽林压根没收到她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她当时还抱有一点点的希望，开学的时候，还能再看见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郑泽林轻声提醒她。
　　苏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跳跃，怕有了号码之后，给点阳光她更灿烂了。现在反而很庆幸当时电话及时挂断了，不然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冲动之下，动不动就往北京跑。
　　苏云想了个最恰当的理由：“当时有男朋友，我怕他多想。”
　　郑泽林气笑了：“那你一定也没有柳成的号码，不然你当时的男朋友也会多想。”
　　苏云笑笑不回应，柳成的号码一直都躺在她的通话列表里。
　　“那为什么分手？”郑泽林追着问道。
　　苏云不知道郑泽林还有八卦的一面，谎言说得越多越不安全，她不想再多谈：“感情是我个人的私事，我是不是有不说的权利。”
　　郑泽林歪着头盯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