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童话》太阳雨ann

11、第 11 章 杭州的天气

　　杭州的天气时好时坏，今天暴雨倾盆，也丝毫不妨碍明天晴空万里。天气变幻莫测，苏云的领导更是深不可测。在利氏集团的这段时间里，苏云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如履薄冰。
　　身为总裁助理，她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工作问题，却十分容易对老板威廉束手无策。
　　苏云偶尔也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是不是叫威廉的，都以为自己是个王子。而自己在干着总裁助理的工作的同时，也兼任着王子管家的工作。
　　威廉想吃甜的，即使是半夜，她也得爬起来去买。威廉想去爬山，她就得凌晨三点起来陪他爬山。每次睡梦中被威廉的电话吵醒的时候，苏云觉得，一定是自己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遇上这么一个老板。
　　“明天和合作商一起吃个晚饭，你订个餐厅。”凌晨5点，苏云的眼睛还没有睁开，熟悉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苏云努力起身，靠在床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老板，您可以上午给我打电话的，昨晚12点才下班，今天周末，而且还是凌晨”，苏云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威廉看着落地窗外还没亮的天空，掐灭手中的烟温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没睡着。苏云，我只是太想你了。”
　　苏云的睡意已经在慢慢消失，听着威廉半真半假的话，连笑都笑不出来。没睡或许是真的，想她绝对是假的。她已经习惯了。威廉工作起来雷厉风行，说起话来又暧昧不清。
　　“老板，我不会因为您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就接受自己在周末无偿加班的。”苏云挂断电话，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一直没有关，微黄色的灯光，在寂静的早上，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清晰可见。
　　苏云习惯了小夜灯的陪伴，苏云也开始习惯，记忆里的郑泽林越来越模糊。
　　时间已悄然走过了六年，郑泽林想必也不记得她了，苏云拉开窗帘，倚靠在阳台的窗户上，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空，对面那幢楼里已经有几户人家亮了灯。
　　是准备上学的高中学子，还是和她一样被老板电话吵醒的苦命打工人。苏云拿起手机，订了威廉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东西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格调，重要的是氛围。威廉之前嫌弃她找的餐厅太有烟火气之后，苏云大概估摸到了老板的喜好。放着古典乐但死气沉沉，要死不活的地方，最得老板的欢心。
　　墙上的钟表指针慢悠悠地走到了9点，苏云和威廉在餐厅等了快一个小时，合作商还是不见踪影。苏云察觉到威廉虽然玩着手机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往餐厅门口看，难道是也等得不耐烦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苏云坐得端正，时间又长。她也想象老板一样悠闲地跷着二郎腿，可她不是老板，她只能想想。只好找个理由起身舒展一下。
　　苏云没想到，去趟洗手间的工夫，一回来天都变了。
　　威廉居然在郎朗白日，在他喜欢的具有格调的餐厅里，杯子摔得震天响。
　　苏云着急地小跑过去，老板一般不生气，但是生气了，倒霉的肯定是她。
　　苏云赶紧接下威廉手里的另外一只杯子，让服务员先离开包厢。来之前老板明明说这个合作商很重要，那现在这种情境，到底还重不重要？
　　苏云正思考是先转身向合作商道歉缓和一下关系，还是直接拉老板出包厢问清楚怎么回事。犹豫不决等来的是身后喊她名字的声音。虽然背对着，但苏云一秒便听出来那是郑泽林的声音。
　　“苏云，好久不见”。
　　看到郑泽林的一瞬间，苏云发现即使六年没见，他在外貌上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不像威廉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他坐在威廉对面，穿着白色的棒球服，随意的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像是来聊天的。
　　“你好，苏云，威廉的总裁助理。”在威廉身边待多了，她也学得有些假惺惺的。她像面对任何一个客户一样，礼貌地介绍自己的身份。
　　何况除此之外，她也不能怎样，对于郑泽林，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和他在重逢的时候，嘘寒问暖。
　　她只能以工作的名义，重新介绍自己。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郑泽林看着眼前的女孩，长长的头发利落地盘起，穿着淡绿色西装，客气地和他打招呼。
　　只是为什么在装作不认识他。
　　苏云不再接他的话，从威廉手里接下来的杯子还紧紧地握在手里，她观察着威廉的表情，有些失望，甚至双眼有些泛红。苏云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即使全中国人一起哭，她老板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果然不到一分钟，威廉松了松领带，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在郑泽林的对面。
　　“让郑老板见笑了，是您来还是您的兄长来，于我而言，毫无差别。”
　　“是吗？”郑泽林看了眼苏云，她似乎有些担心，担心什么？担心威廉这种人吗？又继续看着威廉说道：“我哥来不了是因为他去相亲了。”
　　啪的一下，桌子上仅剩的另外一只杯子也碎了。
　　苏云恍然大悟，她的老板，喜欢郑泽林的哥哥。而郑泽林，很明显不喜欢威廉。
　　苏云简单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势，他老板追求人不成，恼羞成怒。郑泽林替哥哥来见面，却因为讨厌威廉，说起话来，刀刀见血。
　　何必如此伤人呢？苏云叹了口气。无论是郑泽林还是他哥哥，看来都没有动凡心的可能。
　　“嘿，想什么呢苏云？吃瓜吃得开心吗？”郑泽林看她有些走神，说道。
　　威廉和郑泽林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苏云连忙辩解道：“我只是想要点什么菜？”
　　很明显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她和郑泽林认识的时间长。威廉几乎不生气，上一次摔杯子，还是在他母亲大人莅临公司的时候。他只在亲近的人面前生气，而且再生气也只是摔杯子而已。
　　菜上齐的时候，包厢里还是诡异的沉默。郑泽林在欣赏并找出每一道菜的不同，威廉摇晃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云还记得是来谈合作的。公司目前需要的这批货，只有帝豪集团能供给。她拉了拉威廉的袖口，示意他还是要先放下儿女情长，先做挣钱的事情要紧。
　　威廉放下酒杯：“希望郑先生不要和我计较，我只是太久没有见你哥哥。有点太想他了。”
　　“你可以继续恶心我，威廉。”郑泽林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会？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我当年被你打进医院但丝毫没有计较，如此也能证明我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郑泽林震惊于他的脸皮如此之厚：“没有计较？你装了一个星期的病，让我哥天天给你送饭。还给我流放到了乡下。”威廉眼看着又要生气了，日常平静如水的人，今天怎么这般易燃易爆炸。苏云不禁敬佩，郑泽林在气威廉这方面，能拔得头筹。
　　“一句话，合同要不要签？”威廉不再多说，直奔主题。
　　“当然，我怎么敢不和利氏集团的小公子签合同。”
　　合作的事情落到实处，两个人不再你一言我一语，空气又开始沉默起来。
　　苏云心想要不就这样散伙吧，他们俩也不差这一顿饭。而且再待下去，万一待会儿郑泽林又口出狂言，威廉一冲动和他打起来，也不好收场。
　　一片沉默里，郑泽林先开了口：“苏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从进来到现在，没参与到他俩夹枪带棒的交谈里。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郑泽林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你刚刚对我说的这句话，听而不闻。”
　　过得还好吗？他真的在意吗？还是只是假意寒暄。郑泽林从月县离开后，苏云时常觉得，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是不是只是个梦境。她没有遇见过郑泽林，没有和他一起争过第一名，没有给他做过排骨面，也没有和他一起放过烟花。苏云一直想问问他，如果要离开，为什么不正式地说一声再见，她耿耿于怀，是不是因为连朋友都算不上，才会离开的时候，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她面前，问她过得还好吗？云淡风轻，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挺好的”苏云低下眉眼，想喝点什么却发现杯子里没水。
　　郑泽林给她倒了杯橙汁：“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好的”苏云明白，这只是成年人不痛不痒的寒暄，郑泽林不是真的要和她吃饭，她也没有真的想要再和他见面。
　　见这一次就可以了，早该在六年前就放下的，苏云暗暗地劝慰自己。年少时的喜欢就应该停留在年少的那段岁月。
　　苏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余光发现威廉笑得有些狡猾。她今天发现了老板的秘密。苏云有些懊恼，她应该在他们俩吵得上头的时候，走出去当个门卫的。
　　威廉喜欢男人，在他身边的这一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自己竟然半点苗头也没有发现。苏云不禁敬佩，不愧是老板，藏得好深。苏云叫来服务员结账，顺便找借口和威廉离开。
　　快10点的杭州，依然是亮堂的，路两边的大厦，不少都还在亮着灯。车里的威廉默默地不说话。甚至看起来有点受伤。
　　苏云瞅瞅外面，又假装不经意地看看威廉。次数多了，自然引起了威廉的注意：“不要和我说，你同情我？”
　　“怎么会，威廉先生过得很好。”
　　“苏云，你讲话好没意思。”威廉突然靠近苏云，手绕到她身后，半围着的姿势在她耳边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也要交换你的秘密。”
　　这样的靠近让苏云有些不适，推开威廉说道：“我没有秘密的，威廉，在你面前，我是透明的。”
　　“没有的话，那年终奖也没有，可以吗？”威廉势在必得的语气让苏云感到压抑。苏云的呼吸开始有些沉重，缓缓才说道：“我喜欢郑泽林，这算秘密吗？”
　　威廉看着她冷静的表情逐渐瓦解，摆摆手说：“不算，如果郑泽林喜欢你才算是秘密，你喜欢他这件事，我和郑泽林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郑泽林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苏云听到这句话，恍如五雷轰顶。不禁重复了一遍。
　　“是你太明显了，苏云，你面对我的时候是敷衍，是敬业，而刚刚在餐厅，你明明无措，却一直假装冷静。”
　　好可惜，他不可能会爱你。威廉惋惜地看着苏云，淡淡地点评着她的秘密。
　　“如果我的秘密不算秘密，那我的诚实，可以让老板不扣掉年终奖吗？”苏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里在祈祷车速能再快一点，她真怕下一秒扭头就会掉出眼泪。
　　“可以”，威廉看着她明明笑着，眼里却全是悲伤的表情，竟然有些不忍。两人默契看着窗外的夜景，不再交谈。
　　这个夜晚，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