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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确实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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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念穿上外套才发现这衣服特别长,坐下来衣摆都能包住他的脚踝,颜色款式看着有点眼熟,他想起昨天清晨在蓬莱弯看到的那群人,抬起头正好对上路勻青饶有兴致的眼神。
“你是临川来的学生?”
“你知道!”路勻青惊讶,手往火堆里扔了两块柴:“你认识我?”
“岛上都知道学校来了批大学生,你看着年轻又面生,谁还猜不到。”
“哦,这样啊...”路勻青垂下肩有些失望,又看千念面容细腻,还带着点没被工作摧残的文艺气质,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也是从学校来的嘛,你哪个学校的,怎么没见过你呢?”
路勻青倒希望他也是从学校来的,毕竟要回去面对讥时刺世还爱甩脸子的学长学姐们,不如面对千念这张脸来得赏心悦目。
“我就一岛中居民。”
千念看着路勻青高肿起的眼皮,在薄薄的皮肤上泛着异样的红,一下就猜到他肯定是昨天在林子里被虫蛰了,年轻人好奇心重爱玩能理解,但他明明是很稚气的长相,却被乱发和胡茬弄得很不修边幅,摸不准具体的年纪。
不禁问道:“你读临川建筑系的?毕业了吗?还是在读研?”
路勻青犹豫地瘪了下嘴,才说:“我大二。”
什么?
临川建筑系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还是说现在人才资源匮乏到,一个动辄上亿的工程需要一个刚上大二的学生来参与?
他本以为是路勻青读书早或读书厉害,再者是样子显年轻。
“大二?没二十吧。”千念不敢相信,接着说:“你来这干嘛,大二的课程还没学到实体设计,项目这么大,进度能跟上?”
这话算触了路勻青的霉头,但他也有点心虚,笑得尴尬:“我就是小助理,跟着打打杂,学习学习。”
学校教授虽能接到一些不错的项目,但实际的大项目却不常有,技术、人员、资金都是缺一不可的,这对参与人员尤其是需要经验履历的学生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资源,但教授能选的人通常就那么些,其他门槛外的人想争取自然要削尖了脑袋往上挤,走后门、攀关系等方式层出不穷,都是打着‘学习’‘讨教’等幌子想沾光,什么心思目的大家都明白。
这种方式或许对某些人来说不够公平,可人生在世谁没有在某一件事上获得过某种‘特权’呢。
反正千念对此不置可否,他生来特权太多,感受是——十分享受。
千念听出他语气里的别扭,也不多问,反正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摆在台面上明说。
他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泡在水里不动是干嘛,想不开?”
路勻青本身对‘走后门’这事不甚在意,父母有资源尽可能托举孩子本就无可厚非,可也经历了这么多天被刻意针对与造谣,心态上多多少少产生了改变。
他心里忐忑,搓着手心,害怕在千念脸上会看到耻笑的表情,见他没有再问下去,紧绷的脸才松下来。
原本他是不准备下水的,初秋虽说温度不算很冷,但山林夜里寒气湿重,他再年轻扎进刺骨的水里也扛不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把火堆架好点燃,那逐渐燃烧的火势就像是灼了他的心肺,越烧越燥热,他也没多想,衣服脱了一头扎进溪里,浑身才好受些。
“没有,没有。”路勻青连忙否认:“没有想不开,我就是心里烦,想下去散散火,顺便练下憋气。”
千念捡了根木棍,往小溪那一指问:“你心烦在这游泳?不把小命当回事啊。”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溪水又不深,我在里面能站起来的。”路勻青不解,解释说:“我昨天听岛上老人说,这条溪里的水是从山里流下来的,有神性,说在里面游一游还能保佑身体健康,你没听过吗?”
千念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转念编了个谎:“你看啊,这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没错,但没经过后天人工,以前一发生山体滑坡河床就很容易变道,河床底下就会留下很多难以发现的吞水口,之前岛上也有孩子掉下去没救起来,你这次算命大。”
路勻青这人有时候挺没心眼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忽然就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真的假的?”
“真的...”千念看他真的相信了,逗趣似地笑了:“是我编的。”
路勻青:“......”
千念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他被路勻青呆傻的样子给逗乐了,自然不加掩饰就笑出了声,露出整齐干净的牙床,嘴角下隐隐两颗小梨涡,眼睛亮了一些,跟不笑时的样子差别很大。
路勻青是个直男思维,没办法联想到形容女人的词,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此刻千念在他眼里的样子,最后想了一圈,赞叹了一句,是真的挺帅气的。
意识到千念是在逗自己他也不生气,脑子就一根筋,看千念笑也跟着一起笑。
惹得千念对路勻青有了点好奇。
千念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跟心里装着十弯八绕九曲心肠的人打交道惯了,他这样的身份如果在路勻青那个年纪还是纯白如雪的话,早被吃得尸骸无存。
他倒有些欣赏路勻青笨拙甚至带着愚钝的性格,很真实也很有趣。
这一幕正巧被独自巡山的余乐乐看个正着。
她本就在岛中长大,加之心情不佳胆子壮了些,一个人揣着个手电筒就敢巡山。
本来想看看是谁脱离了露营点敢在山腰上扎帐篷,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在她印象中千念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偶然见他几面大多都是平淡的表情,此刻他正端坐在篝火边,嘴角带笑,深色的外套衬起他玉般的肤色,暖色的火光打在他身上,比他以往给人的形象看起来要温柔明媚地多。
她离得远,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激动,踌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走上前,两人被脚步声吸引转头去看。
路勻青认得这个波波头女生,今天下午还给他发过传单,便笑着站起来打招呼:“是你啊,你们基地还有没有......”
他这话被女生尴尬的眼神打断,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只顾着说话衣服都没穿,急忙说了声抱歉转过身。
千念将木棍丢在火堆边,脸色唰一下沉了,余乐乐也是个心大看不懂脸色的,非要贴上来。
“千念,能单独和你说话吗?”
余乐乐羞涩着脸,千念到底不是没经历过情事的孩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嘛,索性不想再装:“就在这说吧。”
她往路勻青的方向瞥了一眼,还是觉得告白这种私密话题有其他人在场不太好:“去旁边说啊。”
千念没说话也没动,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倒是路勻青看出来气氛有些不对,看这两人年级相仿,虽说模样不太相配,但现在情侣之间更讲究心灵契合,何况看他俩这个氛围,明显千念占据上风,女孩不停卑微付出以求男神青睐的事,在他们学校层出不穷,并不稀奇。
“没事,我去透透风,你们聊...”路勻青十分大度。
千念其实也没想让他避嫌,又不是重要的话不能让外人听,但路勻青觉得自己十分识趣,执意要走远些,也就随他了。
“说吧,快点。”
余乐乐一边窃喜,一边在心里为自己鼓劲,没在意千念语气里的不耐烦。
她攥紧手心,长舒了一口气:“那个,我看上你了,能行的话咱俩以后就多多相处,互相多了解了解。”
她这模样简直像偶像剧里女主告白的机车场面,让人想要狂翻白眼,然后晕倒装死。
千念立刻回答,没有任何思考:“不可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余乐乐脑子热得搞不清状况,只一味解释:“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我,我是说以后多见面,我来你家吃饭,你来我家吃饭这样的。”
千念见识过这个姑娘有多冥顽不灵,索性把话说得直白了些。
“没有这个必要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为啥?”余乐乐喊起来,甚至语气带着质问:“我又不白吃你的,你来我给你做帝王蟹和海胆,你要想吃生鱼片我也能做,按照你的口味做,这总够了吧。”
千念简直头疼,被堵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余乐乐以为他动摇了,接着乘胜追击:“我不要你养,我家里有养殖基地每年能挣不少,房车我爸妈给我备好了,我又能做生意还能干家务,你懒不爱动就在画室画画,其他的活我来干。”
“......”
真是王八冬眠结束开了眼。
若眼前的是男生,千念早一通嘴炮过去炸得他粉身碎骨,女生他然而不好太用劲。
只觉得这个星球竟然有这么多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奇葩。
“嗯,条件很好,很有竞争力,你可以走了吗?”
余乐乐愣住,不解:“啥意思?我这样的你难道还...”
千念打断她,语气锐利:“我有女朋友了,听懂了吗?”
余乐乐被这话砸得翻江倒海,自打认识千念以来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过女生,又想着米二他们都说他是单身,可现在想来这么优秀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寂寞,顿感雷霆之怒。
“呸,你个臭渣男,有女朋友还出来立单身人设,欺骗无辜少女,你会遭报应的你知道吧。”
余乐乐骂得口水乱飞,差点跳起。
“是的,所以你最好别嚷嚷,也别传出去,要不然你的名声就烂了。”千念阴阴地开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走了吗?”
余乐乐颠着脚瞪眼,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后,抵不过千念冷漠的目光,骂骂咧咧地走了。
路勻青说是离远点给他们空间,但这荒山野岭里除了鸟叫又没其他声音,就算是走得远了些,风也会把交谈内容传过来,他耳朵又竖起来听,所以将他俩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脑子里的大戏上演地惟妙惟肖。
路勻青也不装,慢慢挪过去:“这女生告白的方式奇特不说,你拒绝女生的方式,也好奇特哦。”
“......”
千念懒得和傻子计较,撇了他一眼问:“为什么?”
因为会被骂。
他们学校论坛里有不少这样的事,女生告白,男生若是不同意,就会被扒出女生为这个男生付出的证明,然后遭到无情谴责,但凡一些颜值不错的,甚至会贴上‘捞男’‘凤凰男’‘脚踏两条船’的标签,被骂得体无完肤。
十分恐怖。
但路勻青肯定不会说得那么严重:“挺直白的,一般女生接受不了。”
就没想过男生能接受这样的告白吗?
千念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只觉得自己目的是为了拒绝,因为对方的无礼谩骂而造成的话术转变问题而已。
“那不是我的问题。”
路勻青嘿嘿一笑:“所以说挺特别的嘛,不过看你这样子追求者应该不少,明确拒绝对女朋友有安全感,挺好的,男友力满满,我支持。”
忽然半空中闪起一道道烛火,烟花像是劈开深空的寂静,炸成炫彩的调色盘。
眼前又是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起,千念侧过脸躲了一下再去看时,路勻青已经收回拿着手机的手,很显然,他已经将刚才两人的状态拍了下来。
路勻青龇着牙大声说:“哈,记录这抓马又难忘的一刻。”
他兀自欣赏后又拿给千念来看,不由地说:“你脸上真白净,睫毛比女生都长,像朵太阳花。”
这话他没过脑子,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手也自然地往千念后脖颈一搭。
这次离得近,没有大声说,千念却听得很清楚,沉默地看向他,短促的瞳孔缩小意味着警告,随后他发现路勻青的鼻头顺着匀称的唇峰连到下巴是个顺眼的弧度,直白又澄澈的瞳孔看过来时像颗无烧的宝石。
瞬间危险的气息短暂抽离。
他的手不冷,甚至被火堆烤发热,但千念还是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路勻青摸着千念的后脖颈,触到一片冰凉,想也没想就顺着摸了下去,发现衣服都有点湿烘烘地。
“你这怎么这么凉。”
原来是刚才余乐乐找他说话,两人站在风口上,头发又一直在滴水的缘故。
火堆突然啪得一响,火星子嘭地四处都是,千念被燎到了脚背痛得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
路勻青立刻俯身去看,微凉的手背划过他脚上被烫的地方,千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呢?
是混着冷风飘来的碳香味,还是咫尺间又凉又烫的温度,亦或是一双带笨拙却真诚的眼睛。
他确实觉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