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白日梦与诗

4、惊喜吗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
　　然后是一道热情，雀跃的声音：
　　穿透风雪、炉火与梦境：
　　“艾莎？你在不在？快开门，我来啦——！”
　　艾米在混沌中微微皱眉，像是挣扎着从一场遥远又模糊的梦境中醒来。她睁开眼，目光迷茫，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床尾的某个身影几乎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快步走出卧室。
　　室内外温差太大，
　　即便是冰雪女王，艾莎也在开门的那一瞬打了个轻颤。
　　门外是安娜。
　　穿着斗篷，脸颊冻得通红，
　　满眼兴奋与轻快，
　　像是一口热可可冲进寒夜：
　　“惊喜！我来啦！”
　　艾莎有些不可置信的微微长开了嘴，嗓音还带着睡梦的喑哑：
　　“安娜？！！你怎么……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去接你。昨晚那么大的风雪，你是怎么过来的？”
　　安娜笑得一脸得意：
　　“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啦！”
　　她大步走进屋，边走边念叨：
　　“雪停好久啦……我在山脚部落呆了一晚，一大早过来的，现已经是下午啦，你这个人一个人呆太久都不知道时间了吧——
　　噢天哪，你屋里也太暖和了吧！
　　我记得你最不喜欢把火炉调得这么……”
　　她的声音，猛地停住。
　　目光落在客厅地板——
　　一堆衣服，散乱地丢在火炉前，
　　甚至……还有一两件像是内衣一样的衣物……
　　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艾莎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的目光落到那些布料上，
　　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安娜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需要解释一下吗？
　　艾莎站在那里，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她还在努力想着该怎么组织第一句话，
　　卧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她回头一望——
　　女孩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烧似乎没完全退，脚下不稳，眼神迷离，
　　但她似乎下意识想走向那片火光与人声汇聚的地方。
　　艾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而下一秒，她的血压直接原地爆炸。
　　那件她亲手给女孩换上的睡衣，
　　此刻穿得——不堪入目。
　　纽扣错了位，整个领口歪斜，
　　肩膀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甚至睡衣的一侧滑落得像是半件被风拽走的帷幔，
　　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淤痕，横在肩胛下方，触目惊心。
　　艾莎瞬间面色通红，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我发誓！那是她原本就有的！！！”
　　她甚至想立刻召唤风雪，把这屋整个卷走。
　　而此刻，安娜也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女孩、露出的肩膀、错扣的睡衣、地上的内衣间缓缓移动——
　　表情先是错愕，然后缓缓张开嘴巴，
　　试图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又闭，像是CPU死机的皇室处理器。
　　艾莎感觉整个屋子都静了。
　　火炉噼啪作响，女孩半昏沉地靠在门框，
　　安娜则像是冰封的雕像。
　　良久。
　　安娜才挤出一句声音：
　　“……艾莎……我以后来之前……一定会提前说的。”
　　然后她轻轻转过身，避开目光，走向厨房方向，
　　像是需要一杯极甜的热茶来缓冲一下她刚刚看到的世界。

　　女孩迷迷糊糊地向沙发走去，
　　脚步虚浮，眼神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热意。
　　她扶着沙发边，回头望向艾莎，声音轻轻的，
　　像是夜色里刚刚化开的雾：
　　“我怎么……睡到床上了？”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她的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防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却柔软的依赖，
　　像是在漂浮了整夜之后，终于找到一处能安放身体的岸。
　　艾莎原本已经满脑子的慌乱，在这一句下被推到了极限。
　　她脸颊一热，几乎是逃避似地转身去关门，
　　用力把外头的寒气和屋里的尴尬一同隔绝在门板之后。
　　“你还没完全好，先别乱走。”
　　“我去给你……弄点水……”
　　她的声音有点急，还有点乱，
　　连平时一贯的冷静语气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走进厨房，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安娜站在那里，
　　装作在摆杯子，但她脸上那憋笑憋得快炸裂的表情，仿佛在墙上都能投出影子。
　　艾莎一边叹气一边扶额，
　　深呼吸了一下，像是终于认命似的，慢慢开口：
　　“昨晚她浑身湿透、在风雪里昏倒在我门口。
　　我把她拖进来，她发烧了又没了意识……
　　没办法，我……我只能给她换了衣服。”
　　她说得小心又艰难，像是每一个字都得跨越某种羞耻门槛。
　　安娜挑眉，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艾莎，这套说法，别人说还行……你说？不成立。”
　　她眯着眼，看她一眼：“你挥挥手衣服就能变好，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还扣错扣子？”
　　艾莎张口，顿住，沉默。
　　但这时，她心里那团尴尬的火忽然安静了。
　　一种更深的、隐秘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抬起头，靠近安娜，低声说出一句：
　　“……我的魔法，对她无效。”
　　那一瞬，安娜的神色骤然一变。
　　原本八卦满满的神情，立刻切换成上位者的冷静和判断。
　　她与艾莎对视，眼神如兵器交锋般短暂而锋利。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们一同走出厨房，朝着客厅那个刚醒来的女孩走去。
　　女孩正倚在沙发边，呼吸虚弱却渐稳，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又漂回了岸边。
　　而她们的脚步，落在木地板上。
　　——轻得像风暴前的第一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