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风的宿命 “现在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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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情况怎样？”
“刚做完清创手术。三颗氦三，大概要睡上很久。住院手续？”
“办完了。给医生的黑信封①，也收了。”
“多亏有你，真心感谢。你的肩膀怎么样？”
“皮外伤，擦点药就行。联盟那个胖子挺厉害，现在他的钱和衣服，还有那只漂亮的鞭子，都归我啦！”
“请实话说，你是真的没追上，还是有意放跑鸢荔？”
“幻尾鸢没追上，沐灵荔…以前和我有些交情。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等小沐醒来之后才知道。”
“我们需要加强戒备，不是所有被饶命的人都会来报恩。”
“你认为他们还敢来？”
“破相之辱，夺夫之怨，何况我们还杀了她的同事。话说，我才知道鸢荔是联盟的人。”
“挺好。毒蝎圣鸽本就是千年宿敌，这下公仇私恨结满了。”
“所以大概你也许还是可能会需要我留下来做个帮手…”
“你是无处可去了吧？”
“不要这么刻薄。我帮你除掉前任，又救回现任，这都不足以让我跟着你混碗饭吃？”
“溟贼莲，你想加入毒蝎公会吗？我们正在扩招。你人机灵，武技也不错，跟踪能力可圈可点，如果以后少八卦一点，是个可用之才。”
“真的…可以吗？”
“我来引荐，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做雇佣杀手了，毒蝎公会可是守序善良的组织，绝不允许伤害无辜。”
“来投靠你，本就有改恶从善的意思。”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独自。大城市的人命案，治安警察不会不管，你最好先离开恼嫂躲一阵子。一个月后的今天此时，我们在虾国狼她城狭马厅门口汇合。”
“不行！！我绝不离开你们。形单势孤，不安全！”
“这是十薄尾，略表我的答谢。”
“不过，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行动也是个办法。”
“好，就这么定了。相信我，溟贼莲，钱比女人靠得住。”
“那么，狼她城见！”
“下次讲故事，先说‘重点内容’吧！”冰血鸠笑着目送男人离开病房。
大概所有虚实宇宙里的所有平行世界中，洁白都是医院的主色调。病房内安静典雅，设备齐全，虽号称恼嫂城顶级的医疗中心，照明装置却是廉价的遮罩水藻灯，墙皮有些旧了，屋角不时有蟑螂梭巡。冰血鸠盯着病床上昏睡的沐灵菟，发了一会儿呆，站起身锁门，又回来坐下，继续守望他。
像没有征兆的暴雨，冰血鸠恨恨失声恸哭。她恨把豸勺盒交付给他，恨没有带他一起走，恨自己拖了那么久才回来，恨他不干脆招供密码，恨她的轻率她的疏忽她的自以为是，恨他的愚蠢他的偏执他的宁死不弯。
她更恨自己仅凭几张画片就误解小沐，竟用偏狭心胸妄度男友的气量，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安危。
哭得越伤心，懊悔就越浓烈，像铁链像荆网像蝰蛇，缠卷紧扼，她抓揪胸口的衣领，窒闷难当。
心如铁石的刺客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哭累了，擦眼泪擤鼻涕，把嘴里影响呼吸的痰膜呵吐到纸巾里，扔到地上。纸团像簇簇白花，开在脚下。
窗外夜幕骤至，仿佛魔鬼猛然把世界扣进了黑笼，冰血鸠头昏脑涨，扯开水藻灯罩，就着蓝荧光，迷迷瞪瞪盯着男友残破的睡颜。挺好的，毕竟他还在我身边躺着，目力所及，伸手可触，就这样静静躺着。挺好的。
冰血鸠想起上一次为他而哭，在腌瘤酒店，那时的心情比现在糟糕千倍。一缕耻感掠过心际----与其让他健全完好却带着厌弃离去，她宁愿他残缺不堪却留在身旁----但这真的是爱他吗？
冰血鸠并非囿于内耗的人，不安一闪而过，并没有驻留太久，她只知道他从未嫌弃她的过往，他是被迫离开，又被救回来了，现在就在这里，有她陪伴，两个人，门锁着，就够了。
余生尚长，犹可补过，从此无论她走到哪，就把他带到哪里，让他快乐，护他周全，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再不会弄丢他。
冰血鸠伏坐在病床旁睡了一夜，第二天大早醒来不久，医生来二次清创换药，先前收了黑包，脸色好看一些，却依然带着职业特有的矜傲处理伤口。女刺客迎着冷脸陪假笑，低声下气询问病情。
“贪医生，他…”
“体征正常。”
“可是依然昏迷着…”
“昨天不是说了吗，明天就醒了。”
“可是他不能吃东西，是不是要灌点流食…”
“就一天灌什么食！”
小心翼翼把医生送走。不一会儿，护士拿来橄榄油，贪脖纪的人迷信这种“圣膏”具有驱魔攘鬼的神秘力量，有助于病患身体恢复。本是护士的工作，冰血鸠却拒绝了，她的小沐，不容旁人染指。护士巴不得清闲省事，搁下橄榄油，蹦蹦跳跳离开房间。
沐灵菟一直昏睡。女人看着男孩，心如擂鼓。就算不涂抹膏油，她也不想让他一直不动，病人需要翻身按摩，活络血脉，而且昏迷中的小沐也许会便溺失禁，不能在潮湿脏污中躺着。
他是她的人，要一起度过余生的人，什么不堪的样子都不嫌不弃。
冰血鸠起身锁好门，打了一盆温水，带上湿毛巾，坐回病床旁，掀开被子。除了手眼伤口处有包扎外，小沐不着寸缕，在明亮光线下一览无余。这是个有些纤弱但健康的男孩，呼吸清浅，沉睡的样子脆弱而恬静。冰血鸠见过摸过吃过玩过无数裸男，第一次目光中不带欲望，只有怜惜。
她把他抱起来----男孩柔若无骨，如初见那晚她抱他上树，轻得像一小袋土豆----放坐在沙发上，毛巾沾水，为他擦身。
“宝贝，听说人在昏迷中仍然可能听到声音哦！我们聊聊天，这样你在梦里也许看见我。”半是自语半是倾诉，女人避开伤口给他擦脸，“给你唱首歌吧，我想想啊…我会的可不太多呢！嗯…《风的宿命》怎么样？”
没人知道它的作者是谁，这首歌在各国独行刺客口耳间游吟传唱，千年岁月中代代流行，风靡不衰。与那些粗鄙的市井小调迥然不同，《风的宿命》旋律凄清、哀婉、如诉如怨。无数次，在月光稀疏的篝火旁，在大雨滂沱的残垣下，在血痕未干的驿站里，冰血鸠孤独品嚼着杀戮后的短暂宁静，自哼自娱。这一次，她陪在小沐身边，为他轻唱：
『风的宿命
是飘游终老
空幽幽的城
锁不住
回旋于天和地的
悠然歌声
一生吟诉
只为你一瞬的
闭目倾聆
影的宿命
是相随终老
冷幽幽的灯
消不散
残损于明和暗的
默然身形
一生伴从
只为你一瞬的
垂目怜悼』
女人轻托小沐下颌，像抚拭易碎的艺术珍品，温毛巾缓缓滑过额角、鼻翼与耳蜗，直至他耳后柔软的紫发，男孩清隽脸庞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花的宿命
是等待终老
轻幽幽的蝶
摘不走
萧零于叶和瓣的
凄然情愫。
一生贞静
只为你一瞬的
侧目赞许』
冰血鸠擦拭他的脖颈、肩膀和胸膛，他的胳膊他的小臂他的手指，抬起上肢，轻擦他的腋下，“痒吗？”女人调皮地笑着，让他靠依在她身上，擦抚他单薄的后背和腰身。男孩静静的，睡相安详，像任人摆布的人偶娃娃。
『玉的宿命
是矜洁终老
乌幽幽的璞
封不死
超脱于时和空的
傲然荣华
一生隐逸
只为你一瞬的
慧目赏识』
女人将男孩放回沙发坐好，换了毛巾和温水，跪坐在他脚边，擦拭他的下半身，他的小腹，他的隐私，他的双腿他的脚背脚趾脚心。
『烛的宿命
是祭献终老
黑幽幽的夜
湮不没
幻灭于光和热的
怆然殇殒
一生燃尽
只为你一瞬的
满目昭明』
“宝贝，你已经被我看光摸遍，从头发稍到脚底板都是我的啦！”冰血鸠哧哧笑道，撕开橄榄油小瓶的盖子。
『云的宿命
是流离终老
苍幽幽的海
映不出
转徙于晴和雨的
茫然脚步
一生清雅
只为你一瞬的
举目仰视』
女刺客锋芒尽敛，漫洒柔情，为他涂抹油膏搓身按摩，口中继续轻吐哀歌：
『心的宿命
是寂寥终老
森幽幽的血
冲不淡
浸染于爱和怨的
炽然痛楚
一生守望
只为你一瞬的
注目关怀
我的宿命
是孤独终老
漫幽幽的路
承不起
摇曳于聚和散的
怅然灵魂
一生漂泊
只为你一瞬的
触目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风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