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他讨厌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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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觉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极为笃定简寻不会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隐含着自得的笑意。
“服装展有意思吗？”
听着他的声音，简寻心里就像咬了一口柠檬那样有些发酸，加之这段时日以来的疼痛，心上又泛起一阵委屈的苦涩，差点落下泪来。
他捏着手机闷闷地嗯了一声，“还可以吧。你今天……还回来吗？”
他想，要是裴觉今天说回家的话，那他就想办法跟邵玉麒商量一下，今晚他能不能在家呆一晚。只要他多加注意，不要受伤，留一晚不去医院应该也没事的吧。
“不回了。”裴觉反应淡淡，带着赌气的成分，“昨天回来你人又不在，家里什么都没有，还不如不回。而且我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没空，我要去杭州出差。”
简寻闻言失落地低垂着脑袋说了声好，“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就主动把电话挂断了。
话筒里传来冷静的嘟嘟，裴觉在电话另一端，看着已经陷入黑屏的手机界面稍稍失神。这还是简寻第一次抢先挂断电话，没有像以前那样无比繁琐地叮嘱他各种生活上的琐事，甚至连最后一句路上小心都像是随口的敷衍。
裴觉感到极度的不习惯。
他以前总是希望简寻能够懂事大度一点，别总是像个老妈子一样管这管那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对裴觉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需要的时候对方就应该在身边予取予求，他不需要的时候对方就老实找个地方等着别来烦他。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自然他想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没人会对他提出来这样的观念是不对的，久而久之，他就愈发觉得不对的是简寻这个人。
这个人太轴，不懂变通。
可他现在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又不舒坦起来。怎么就不能多问两句呢？问问他是去哪里出差了，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才去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或者再撒个娇问问能不能多待两天陪一陪自己。
为什么总是像一潭死水，就不能多给他一点被需要的感觉？
裴觉往后一靠，椅背撑住了大部分的重量，他仰头闭上眼睛。他想不通，为什么一遇到简寻，自己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容易失控，两极分化。
他讨厌失控。
许久没有开窗通风，屋内的空气不大流通，呼吸起来微微不畅，连带着心脏也像绑了颗大石头沉甸甸的，跳动缓慢。简寻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埋进皮质沙发里，微凉的冷意透过厚重的衣物抵达肌肤，无法驱散。
他现在大脑迟钝，每当想思考点什么，行进到中途就会断掉，他只能捡起来又从头想。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他什么也没思考出来，反倒是想起身的时候站不起来了。
……腿麻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回出现了，肿块时常会压迫到他的神经，腿麻腿软失力的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按照经验，简寻判断一时半会儿他还走不了路，于是只能打电话给在楼下等着的邵玉麒，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邵玉麒，你能不能上楼一趟？我突然腿麻了，有点走不了路。”
“行，你等着，我很快。”
等了没多久，邵玉麒就气喘吁吁地冲上来，扶着墙缓了两口气，“你东西都拿好了吗？”
简寻挠了挠脸，尴尬地说：“我可能记错了，东西应该早就丢掉了。”
撒谎麻烦人带自己白跑一趟，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刚要开口说对不起，只听邵玉麒爽朗地笑起来。
“那行，看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出来一趟不容易，干脆把所有事情都办好，后面安稳住院，“你还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咱们直接回医院。”
简寻摇了摇头。
邵玉麒走过去托着他下来。
简寻的一条腿还能使点力气，另一条是完全木掉软绵绵的。邵玉麒看他一跳一跳，跳到下午都不一定能挪到车边，便主动提出背他下楼。简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们这栋楼住户多，他怕被人瞧见说闲话。况且他又不是完全残废动不了，单腿跳过去也可以，只要邵玉麒搀扶着他的胳膊偶尔帮帮忙。
“你这人有时候真挺犟的。”邵玉麒忍不住点评道。
简寻浅浅勾唇，没有反驳。
扶着简寻下楼到地下车库累得邵玉麒出了一身的汗，刚想打开车内空调，想到简寻又默默关掉。
简寻注意到这点，温声说：“打吧，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等会就凉快了，也不是非要打，我就是手快按的。”说完，邵玉麒抽了张纸巾抹了抹额上的汗。
简寻失笑，趁邵玉麒开车不注意的间隙，悄悄打开冷气。忽然想到这几天小姨时不时问起他在忙什么，忙得都没消息了，预感要是再不找点借口，过几天小姨就要杀到家里来了。
他打开手机主动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里从黑暗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出现简青敷着面膜的脸。她把手机固定好，一边调整面膜褶皱一边调侃着：“哟，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简寻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忍不住贫嘴，“想你了嘛。”
简青哼哼两声，注意到他身处的环境，突然凑近：“你在车上？”
“嗯，和朋友一起。”简寻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往边上偏了一点，刚好能挤进邵玉麒的侧脸，“这是小邵，我们打算一起去旅游一段时间，你就别担心啦。”
简青没见过邵玉麒，从来不知道简寻还有除了裴觉以外的男性朋友，她面露狐疑地盯着邵玉麒看了一会，后者转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额……”邵玉麒看着屏幕里长相极为年轻的女人，有点摸不准应该称呼什么，“姐姐好？”
简青噗嗤一笑，“你跟着小寻叫我青姨就好啦，小朋友嘴真甜。”
“诶，青姨。”
“你跟小邵去旅游，裴觉那里能同意？”
“……能吧。”
简青这问题一瞬间问到精髓上，简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邵玉麒盯着前方，替他大声答道：“咋不能，裴觉是我兄弟，我们都很熟的。青姨，你就别担心了，改天等我们回来给你送特产！”
“行。”简青应下，转头在屏幕里对着简寻用口型挤眉弄眼，“他跟裴觉那小子是一帮的？”
“……是。”
“离远点，跟他一起的都不是好东西。”
简寻被她这副当面悄声说人坏话的模样逗笑了，“你这是刻板印象。小邵人很好，改天请你们俩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开车呢，我就先挂了啊。”
挂完电话，邵玉麒微微侧过头惊讶道：“看来你家里人不大喜欢裴狗啊。”
“裴狗？”
“嗯呢。”邵玉麒得意地笑起来，“我想的新外号。他不是一有哪里不高兴就汪汪叫要咬人嘛，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简寻弯了弯眼睛，“你可别当他面叫，不然就跟你急了。”
“我又不傻，”邵玉麒把大奔开进停车场，忍不住想啐一口，“读大学那会我还好心提醒他别跟李存风他们那帮人鬼混，他不听就算了，还骂我这辈子都没出息。就男人□□那点事，也能叫出息？”
简寻睁大眼睛：“什么？”
“算了，没什么。”意识到说多了，邵玉麒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
化疗的反应一天比一天剧烈。
极度的疲惫感充斥全身，简寻有时候连躺在床上翻身都没力气。他这两天白细胞掉得太快，所以医生建议多补一支升白针。这针一打进去，他的骨髓便开始加班加点地造血，而全身的骨头也都在慢慢变得酸胀疼痛。这种痛感和骨肉瘤发作起来的痛感其实很相似，只是从腿部小面积蔓延到了全身，但即使简寻早已习惯也仍然吃不消。
他真的好痛啊。
邵玉麒来送饭的时候，一进门没看到人，只看到被子底下一个模糊的形状。青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怕冷似地发着抖，像一只被吓到应激的可怜兔子。
被子闷得密不透风，怕人在里头晕过去，他赶紧冲上去把被子掀开。
“哪有你这样睡觉的，闷都要闷死了……”
青年眼睫微微颤动着睁开，咬着虎口茫然地望着他，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起来，唇角渗出一点鲜艳的血迹。等看清了来人，简寻默默把手从口中放出来，悄悄缩进被子底下。
邵玉麒一掀开被子就瞧见他把自己的手都咬出血了，焦急地到处察看：“你哪里痛？痛也别咬自己啊，跟我说，我去找陈叔想想办法。”
简寻也说不上具体哪里痛，他就是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看不见的小虫子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永不停歇地啃食着他的血肉，简直又痒又痛。再者说，这其实都是化疗后的正常反应，他见过同病房的小刘也是这样。说来说去，还是他不够能忍耐，不够会吃苦罢了。
他抿着唇摇头说没事，“再忍一会就好了。”
邵玉麒看他这样强撑就心疼，转身闷闷地说：“我去找护士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简寻翻身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来看，有些难以相信，竟然是裴觉的消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