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高家小倒爷初偿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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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点。
高记包子铺的二楼，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煤烟和面粉的混合气味。
高守义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稀粥和两个包子，但他没吃。
他的两只粗糙大手捧着那卷明代祝允明的草书长卷，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碎的薄冰。
“秀珍，”老爷子嗓子发紧，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这东西……真值钱？”
秀珍正往嘴里送粥，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她脸上没有十岁孩子炫耀家底的得意，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严肃和稳重。
“祖父，这纸是明代的老楮皮纸，这墨是松烟墨，沉得像铁。字是祝允明写的，吴中四才子之一。”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报一笔清晰的账，“放在京城的琉璃厂，或者上海的五马路（广东路），能换几百块大洋。”
“几……几百？”高守义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那卷轴。
几百块大洋，那是他起早贪黑卖包子，不吃不喝干两年的收入。
“但我们不能当。”秀珍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咱家的体面。当出去了，就找不回来了。”
高守义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怎么懂这些？
秀珍看出了祖父的困惑。这也是她今天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信任危机。
“祖父，”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业逻辑，“我在圣玛利亚女中认识个同学，她爸是开钱庄的，就是霞飞路上那家‘裕隆钱庄’。我帮她补习算术，她爸说我眼力好，让我要是有看中的老东西，可以去他那儿估个价。”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诱饵。
“我想……试着做点小买卖。用咱们家的一点闲钱，收点老货，转手卖给洋行或者有钱人。赚的差价，一部分用来加固房子——您昨晚梦里都说楼要塌了；另一部分，给您和奶奶养老。”
“养老”两个字，像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高守义所有的疑虑。
老爷子看着孙女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狂妄，只有对家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心。
至于“眼力”从哪来？
高守义不懂，但他信。
他信儿子高景恒喝过洋墨水，儿媳妇曾经是书香门第，教了女儿几手看古董的本事，合情合理。
“行。”高守义闷声说，把卷轴小心地卷好，“你看着办。亏了就算了，就当交学费。赚了……赚了给咱家包子铺换个新蒸笼，那几个旧的都漏汽了。”
“哎！”秀珍脆生生地应了。
楼下，祖母王桂兰把秀珍拉进内屋，那是她的禁地。
老太太关上门，从床褥下摸出那根翠绿的翡翠翎管，捏在手里，眼神狐疑。
秀珍按住她的手，心里一暖，但理智在线：“祖母，您都留着压箱底。本钱我有。您这份心意，比金子还重。”
……
圣玛利亚女中，课间休息。
梧桐树影斑驳，落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高秀珍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陈雅琴。
陈雅琴打开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高价求购：老字画、老瓷器、老铜器（品相完整优先）。】
【回收价：面议。】
【联系人：高小姐（圣玛利亚女中·半费生）。】
“你真要做这行？”陈雅琴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疯子，“这行水深得很！我爸常说，这行十个里九个骗，剩下一个是傻子。假货比真货多，一栽就是倾家荡产！”
“我有把握。”秀珍淡淡地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帮我留意。只要是真东西，我收。如果是假的……我认栽，就当交学费了。”
陈雅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爸常说，现在的世道，硬货比钞票靠谱。钞票是纸，说变废纸就变废纸；硬货是金，是瓷，是石头，天塌下来它还是它。我让我爸帮你看着点。不过……”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得教我算账。不是那种‘三斤苹果五毛钱’的算法，是洋行里那种复式记账法，我看我爸账房先生天天捣鼓那个，神神秘秘的。”
“成交。”秀珍嘴角微微一勾。
放学时分，弄堂口。
林晚星背着书包等她。小姑娘脸色红润了许多，她父亲的腿伤好了大半，心思也放下了，能专心上学了。
“秀珍，”林晚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瘸腿孙让我带话。他说南市那边好多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手里都有点老货，急着换船票钱。他可以帮收，但他要抽一成。”
秀珍停下脚步，想了想。
一成，也就是10%的中介费。
在这个年头，算公道，甚至有点良心。
瘸腿孙这种老油条，能报出这个数，说明他认可了秀珍的“实力”，或者说，认可了她背后那个“懂行且大方”的家庭。
“一成可以。”秀珍点头，“但告诉他，东西必须是干净的。”
“干净的？”
“就是不能是盗墓挖出来的，也不能是杀人越货抢来的。”秀珍眼神冷了下来，“咱家是做生意的，不碰那脏东西。要是让我知道他拿脏货糊弄我，以后这路子就断了。”
林晚星连忙点头：“我一定带到！”
……
下午4点，南市，一处破败的同乡会馆。
这里住满了逃难的难民，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汗臭味。
秀珍穿着那件最旧的蓝布衫，脸上没抹灰，但神情淡漠，像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小掌柜。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戴着瓜皮帽的前清小官，颤巍巍地迎出来。
他姓陆，原来是天津卫的一个八品巡检，如今家产散尽，老娘病重，急等钱救命。
“高小姐……”
陆巡检指着桌上摆着的一对瓶子，“这对棒槌瓶，是祖上传下来的，粉彩的，花鸟纹……您看看……”
秀珍走过去，拿起放大镜——那是她用系统兑换的简易光学镜，看起来跟这年代的没什么两样。
系统视野瞬间锁定：
【物品：清·光绪·粉彩花鸟纹棒槌瓶（成对）】
【品级：B级（官窑民用款·品相完好·市场估价：300-350大洋/对）】
【瑕疵：瓶颈处有细微冲线（内裂），肉眼难辨，系统红外扫描可见。】
秀珍放下放大镜，眉头微蹙，装作很懂行的样子，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瓶身，又摸了摸釉面。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这对瓶子，釉面还行，画工也凑合。但是，这里有裂。”
她指了指瓶颈处，其实那裂只有系统看得见。
陆巡检脸色一变，显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裂。
“这……这不影响看吧？”
他急了，“祖传的啊！”
“有裂就不值钱了。”
秀珍摇头，“而且这粉彩的彩料，看着也发闷，不是雍正朝那种亮丽的。这样吧，我也不欺负您，200大洋，卖就现在给现银，不卖我走。”
“200？！”陆巡检倒吸一口凉气，“太少了！这可是官窑！500大洋我都舍不得卖啊！”
“那您留着吧。”秀珍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等等！”陆巡检一把拉住她，老泪纵横，“450！450大洋行不行？我娘等着抓药……”
秀珍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像是做了很大让步：“210。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看在您急用钱的份上。”
“成！210就210！”
交易达成。
秀珍从书包里掏出210块袁大头——全是系统兑换的足色银元，整齐地码在桌上。
陆巡检一把抓过，咬了咬，吹了会，听了音，确认是真货，连声道谢，踉踉跄跄地跑去医院了。
秀珍把这对瓶子用破布裹好，塞进书包。
210大洋，换来700金币的系统估值。这差价，就是乱世里知识的力量。
……
出货的过程更简单。
她没去古玩街抛头露面，而是直接去了陈雅琴父亲开的“裕隆钱庄”。
钱庄老板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人精。
他只看了一眼那对瓶子，又拿放大镜照了照底款，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
“高小姐，”陈掌柜语气温和，“果然眼光独到。这对瓶子，虽然是光绪民窑，但成对保存，粉彩鲜亮，又是吉祥题材。这样，我按市价收，350大洋。您看如何？”
秀珍心里有数了。
市价是300，陈掌柜给了350，一方面是给女儿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结交高家这个“懂行”的客户。
“有劳陈伯伯了。”秀珍乖巧地鞠躬。
350大洋到手，净赚140大洋。
……
当晚，阁楼。
深夜11点。
阁楼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
秀珍盘腿坐在藤席上，面前摊着两本账。
账本A（明）：记录了今天倒卖古董的收入、支出、利润。字迹工整，逻辑严密，这是给祖父母看的。
账本B（暗）：系统界面上的数字。67，299。
她点开【星际挖矿机器人·老馒】的控制界面。
【掘进进度：主通道×3米（已连通至隔壁裁缝铺地基）】
【出土处理：已制成砖块×1200块（规格统一·硬度达标）】
【能源消耗：剩余电量75%】
【风险提示：隔壁裁缝铺地基为松木桩结构，掘进需减速至0.5米/小时，防止共振塌陷。建议采购减震凝胶（商城有售·50金币/组）。】
老馒正在地下像一只勤奋的鼹鼠，为高家啃出一条生路。
秀珍看着67，289的金币余额，开始做下一步的资金规划。
明天，她要去洋行，把那赚的140块大洋换成足赤金条。
金条比银元更便于储存，也更抗通胀。
然后，她要继续收购。目标不再是S级的汝窑，而是B级、C级的普货。
量大，面广，周转快。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她的目标，是把系统余额堆到10万金币以上。
到时候，她就能在商城里购买更先进的通风系统、防水材料，甚至……武器。
窗外，弄堂沉寂。
“爷爷，”她对着窗外那栋安静的小楼轻声说，“我不只要加固这栋楼。我要挖一条路出来。路的那头，是咱们家谁也动不了的退路。”
楼下，老馒在地下无声地掘进，履带碾过泥土，发出只有系统能听见的嗡嗡声。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地底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