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棠》山有美人兮

6、救命 楚

　　楚知棠皱了皱眉，还有人被追杀？难道是皇后？！
　　她纵马上前，只见前方小道几个黑衣人正在上演一出他追他逃的戏码，后面大约五六个人，追着前面三个人。
　　她的视线再度落到一张格外俊美的脸上。
　　怎么又是赫连瑾！
　　晦气的一天遇到晦气的人，真是晦气到家了。
　　赫连瑾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看着脚步虚浮，明显体力不支。
　　楚知棠双手搭在弓箭上，在考虑这支箭是射赫连瑾，还是射他身后的追兵。
　　在这里杀了他有人背锅，可出现在这里的追兵，很难保证是不是跟追杀皇后的追兵是同一个幕后主使。纵然这小子可恨，但到底是给皇帝办事的，人品不敢苟同，忠心是有的。
　　楚知棠还在犹豫的时候，赫连瑾三人忽然顿住脚步，原地反打。
　　勇气可嘉。
　　楚知棠由衷赞叹，身上多处刀伤，鲜血可能浸湿了黑衣，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拼死一搏，除了勇气可嘉，大概还能评价一句傻得可爱。
　　她背着箭筒爬到树上，先是一箭正中一名追兵胸口，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双方不约而同停手，以备战姿态往箭射来的方向看，发现树上站着个身穿杏色华裳的女子。
　　“赫连瑾，谈个交易如何？”楚知棠张弓搭箭，对准赫连瑾，“我救你，你我往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再查我。”
　　等回了祁东，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跟赫连瑾八竿子打不着。
　　距离太远，楚知棠看不清赫连瑾是何神色，只听他爽快应下。
　　楚知棠的箭对准追兵方。
　　明晃晃的一箭被轻易格挡，赫连瑾三人为了帮楚知棠吸引他们的注意，拖着受伤的身体又与对方缠斗起来。
　　一箭，两箭，三箭……
　　楚知棠箭术精湛，即便没有命中绝对要害，也能打乱对方行动。直到手中箭用尽，对方还剩下两个全乎人和一个被楚知棠命中双腿的人。
　　以这二十几支箭的命中率来看，这些人的武功都不低，楚知棠算是知道凭赫连瑾的身手是怎么被伤成这样的了，她加入战局，帮赫连瑾三人减轻战斗压力。
　　由楚知棠限制对方行动，赫连瑾一剑封喉，最后一个追兵僵直倒地，结束战斗。
　　冷风拂面，连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钻入楚知棠鼻尖，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赫连瑾手下一人过来询问。
　　楚知棠摆摆手，“没事。”
　　刚刚杀禁军统领时就有点不舒服了，那个时候血腥味不重，楚知棠没细想原因，现在后知后觉有点奇怪。
　　身体不适没有持续多久，这点奇怪很快被抛诸脑后，她走到赫连瑾面前，“赫连指挥使，你方才答应的话，做数的吧？”
　　话音刚落，赫连瑾的刀架在楚知棠的肩膀上。
　　楚知棠瞥一眼刀锋，距离脖子好几寸，杀意不明显，单纯行为膈应人，她皱眉，“何意？”
　　赫连瑾：“这是皇后的剑，你是什么人？”
　　“我穿着皇后的衣服带着皇后的剑，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楚知棠冷笑，用剑柄打掉赫连瑾的刀，闻着赫连瑾身上的血腥味犯恶心，不自觉后退一步，“以你们三个现在的状态，绑一块儿都打不过我。你不答，我就当你说的话作数，我还有事，告辞。”
　　“哎，姑娘！”刚刚关心楚知棠的暗龙卫出声，“那个……这座山附近可能还潜藏着不少杀手，我们的情况不乐观，能否再帮我们个忙？护送我们回城，我们老大不会亏待你的。”
　　“拿刀架救命恩人脖子上叫不亏待吗？”楚知棠没回头，自顾自走着。
　　“不是这样的，我们老大只是警惕心比较强，他刚刚绝对没有杀你的意思。”
　　楚知棠走到马旁边，思索着现在不知道禁军是什么情况，带着这三个人能多点战斗力，关键时刻把他们卖了说不定还能拖延一点时间，“我要去找个人，你们快点处理伤口，然后跟我一起走。”
　　“好。”他脸上露出笑容，朝楚知棠作揖，“谢谢姑娘。”
　　楚知棠靠在树下小憩，跟他们仨隔着好几米远，余光瞥见赫连瑾在观察自己。
　　“姑娘，我叫顾轩，车干轩，能冒昧问一下姑娘名讳吗？”关心楚知棠的暗卫开口道。
　　楚知棠随手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没好气道：“知道冒昧你还问？”
　　顾轩挠挠头，“额，实不相瞒，我们家老大对你一见钟情，就想跟你交个朋友，彼此熟悉熟悉，我们老大是土生土长的祁京人，家财万贯，位高权重，相貌堂堂……”
　　“闭嘴！”楚知棠闭眼，默默消化掉马上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只招赘。看你们老大凶神恶煞的，指定干不了赘婿这行，洗洗睡吧。”
　　“能干的能干的，”顾轩道，“老大只是看着凶，实际很好说话的，能力超群智谋过人，赘回家保你满意。”
　　楚知棠看赫连瑾的脸色都快黑成炭了，为了套点消息愣是抿着唇没制止下属，莫名喜感。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能力超群？哪方面能力？家里家外？床上床下？”
　　场面一度寂静，顾轩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用余光看赫连瑾的脸色，唯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顾轩不敢接话，楚知棠觉得无趣，“想知道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地，是何身份，有无目的，大可不必，我若是你对立面的，今天就不会救你，若是想套取你的信任有更深的布局，也不用担心，我不是祁京人，说过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不会，包扎好了就跟上。”
　　回到跟嬷嬷分开的巨石旁，坑中不见人，只见几滴血，楚知棠顿了顿，随后在附近搜查一番，在灌木丛中找到了嬷嬷的尸体。
　　赫连瑾认得这个嬷嬷，是皇后身边的。
　　嬷嬷脸色青白，身体已无余温，楚知棠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探她脖子上的脉，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抱上马，牵着马往京城方向走。
　　楚知棠没说话，但能让人感觉出她情绪低落。
　　“人都死了，带一具尸体回去没有意义。”赫连瑾道。
　　楚知棠停住脚步，回头盯着赫连瑾，一字一句道：“二十年来你执着过你家人的尸首吗？”
　　完蛋！姑娘你知道这是老大逆鳞吗！
　　顾轩跟在赫连瑾身后，此刻捂眼后退，不敢想接下来的画面，他身边另一个人也默默后退一步，在思考等下要是打起来，他们三个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女人。
　　赫连瑾没说话，脸色阴沉。
　　楚知棠继续道：“于你而言，这只是一具尸体，于她的家人而言，这是一份念想。你们暗龙卫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不代表别人也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赫连瑾没发作。
　　一路无言，分别于城门口。
　　楚知棠最后向赫连瑾确认了一遍：“指挥使，两清，说话算话。”
　　赫连瑾点点头，没作声。
　　“这把剑和嬷嬷，能帮我交给皇后吗？”
　　赫连瑾斟酌了一下，勉强点头。
　　“还有这个令牌。”楚知棠从怀里掏出禁军令牌交给赫连瑾。
　　赫连瑾的神色终于有些变化，“这是大功一件。”
　　“这功劳我不要，宫内人多眼杂，我便不亲自向皇后复命了，麻烦帮我转告皇后，我无意参与祁京之事，不必论功行赏。”
　　赫连瑾收起令牌和剑，牵过马绳。
　　“赫连瑾，不要再查我是谁。”楚知棠再度强调，祁东军穿不起不起赫连瑾这种何不食肉糜的上位者的小鞋。
　　楚知棠先看着他们三个进城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一直站在城门外张望着这边的李嬷嬷，“辛苦嬷嬷等我这么晚。”
　　天已经黑了，夜里冷，楚知棠把身上披风接下来给嬷嬷披上，一同回了安东王府。
　　翌日，楚知棠一觉睡到午时。
　　还是海翎怕她睡死过去，给她摇醒的。
　　楚知棠眯着眼睛，大脑一点点清醒，感觉腰有些酸，有一种老了的错觉，她揉了揉腰，“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起床了！都午时了！”
　　“午时？！”
　　楚知棠彻底清醒，最近再能睡也没有一觉睡六七个时辰的时候啊！真老了？打个架能累成这样？还是在京懈怠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海翎把楚知棠拉起来，手心覆上她额头，“没发热啊，也没受伤，怎么困成这样。”
　　“我也想知道呢。”楚知棠打了个哈切。
　　“好了好了，起来洗漱，王爷命人快马加鞭送了你最喜欢的鱼，世子一早送过来，小厨房已经熬好了，还有王爷的信，世子似乎有话对你说，看你还在睡觉没打扰你，可能下午还会过来。”
　　海翎口中的世子是祁锦书，他父亲在朝中没有实职，因而身份跟着母亲论。
　　楚知棠往年有一次回京述职，安东王送来的信和吃食都被老夫人扣了，这是楚知棠去祁东十一年来第二次回京，安东王留了个心眼，信和物都送到长公主府，让祁锦书代为转交，免得楚知棠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