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杏花寒》碎荷声

3、Chapter 03 Alway

　　朱鹿萦略有些无语地看向他，轻声开口：“你这小孩半点闲聊的情趣都没有。”

　　余烬言冷冷开口：“哦，那就不聊。”

　　院里最亮眼的就是锦鲤池。各色锦鲤在水里来回游，水面持续飘着一层薄雾，雾蒙蒙的氛围感特别足。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一股凉丝丝的冷气先扑面而来，外面还带着燥热，屋里空调温度调得适宜。

　　清爽的风裹着栀子花混着茉莉淡淡的香气，轻轻笼住人。

　　靠墙装了一整面通顶实木书架，屋子中间摆着宽大的米白布艺沙发。

　　窗边矮桌上零散摆着几种不常见的花枝，青绿的荚蒾、朦胧雾感的珍珠梅，再搭几束轻飘飘的雪柳，配色清淡，看着特别舒服。

　　朱鹿萦目光缓缓落在一屋花艺上，心底了然。

　　能特意到处找这些少见花枝，还静下心搭配着布置家里各处，屋主一看就是热爱生活，很会在平常日子里找细碎温柔的人。

　　沙发上坐着位温婉知性的女士，头发利落地挽了个低发髻，豆沙色缎面上衣配同色系褶皱半身裙。她从容翘着腿，腿上摊开一本书，手里捏着骨瓷茶杯，慢慢小口喝着茶。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温和笑着开口：“朱老师，没想到这么巧，和烬言一块儿过来了。”

　　朱鹿萦走上前几步，才看清女士身上成套的珍珠首饰。

　　颈间绕着一串圆润饱满的澳洲白珠项链，耳垂坠着同款珍珠耳饰，无名指没有戒指，食指反倒有枚同款珍珠戒指。

　　抬手合上书页时，腕间那块满钻玫瑰金劳力士格外惹眼，满表盘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女士将腿上摊开的书本轻轻合拢，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目光落在朱鹿萦身上，语气满是欣赏：“朱老师长得可真漂亮，学历又出众，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以后肯定大有前景。”

　　朱鹿萦礼貌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瞟了眼整墙的书，心里偷偷纳闷：家里这么多藏书，到处都是书卷气，怎么就他语文成绩跟不上呢。

　　等距离再近几分，她才隐约闻见女士杯中清润独特的茶香，是陈年白牡丹老白茶。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林慧娴慢慢跟朱鹿萦说起余烬言的学习情况。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一点无奈，缓缓开口：“我家孩子叫余烬言，理科成绩一直拔尖，英语也不用我操心，次次考试分数都很漂亮。唯独语文这块拖后腿，作文、阅读，文言文总是拿不到高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朱鹿萦：“也是想着孩子以后升学发展不能偏科，特意托人打听，才请到你来给他专门补习语文，希望能好好把薄弱的地方补上来。”

　　朱鹿萦顺势轻声问道：“阿姨，余同学是哪个学校的呀？”

　　林慧娴淡淡一笑，随口回道：“南乡中学的。”

　　这话一出，朱鹿萦心里瞬间愣了一下，暗自吃惊：我的天，南乡中学可不只是南榆市最好的高中，放眼整个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名校。

　　能考进去的全是万里挑一的学霸，真没想到这么拔尖的学生，居然会栽在语文上面。

　　两人正聊着，一旁的余烬言压根没心思听她们谈论自己。

　　他单独坐在侧边沙发，摆着一副散漫慵懒的坐姿，低头只顾划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见母亲不停和朱鹿萦念叨自己的语文短板，他听得不耐，干脆起身走去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先拧开自己那瓶喝了几口，再拿着另一瓶走到朱鹿萦跟前，随手扔过去。

　　“给你的。”

　　朱鹿萦心底憋着几分闷气：装什么呢，一点礼貌都没有，看我以后上课怎么整死你。

　　朱鹿萦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余烬言正仰头喝水。

　　她在心底偷偷默念。

　　呛到，呛到，呛到。

　　余烬言余光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

　　眉峰轻轻蹙起，满是不解。

　　下一秒，他猛地呛住。

　　低低咳嗽两声。

　　朱鹿萦当场愣住，又惊又窃喜。

　　哈哈，哈哈哈活该。

　　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

　　嘴角比AK还难压。

　　她暗自告诫自己。

　　忍住，忍住，忍住，千万不能笑出声。

　　朱鹿萦接着开口问道：“那余同学语文平时大概能考多少分？”

　　林慧娴轻轻叹了口气，答道：“平时也就六七十分。”

　　朱鹿萦心里暗暗一惊，暗自吐槽：满分一百五，连一半分数都达不到，这人语文学的真牛逼，怕不是从小学开始就没好好学过语文。

　　面上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林慧娴看着她，语气恳切地托付：“朱老师，就麻烦您多费心，把他的语文成绩往上提一提。这孩子脑子一点都不笨，就是性子懒，不肯在语文上下功夫。”

　　朱鹿萦闻言温和点头，认真回应道：“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他提升语文成绩的。”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眼瞥了一旁的余烬言。
　　看着他散漫随性的坐姿，朱鹿萦心里暗自感慨。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做家教，没想到开局就遇到这么个不好对付的学生，后续补习怕是要费不少心思。

　　她压下心底的顾虑，又陪着林慧娴闲聊了几句家常。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笼罩着一层温柔的蓝调暮色。

　　朱鹿萦适时开口道别：“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

　　林慧娴连忙应声，转头看向懒散坐着的余烬言：“烬言，快，送送朱老师。”

　　少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吐出一句：“我不送。”

　　林慧娴沉下脸说：“懒死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余烬言漫不经心抬了下头，淡淡应了一声：“哦。”

　　两人一路走到院子大门口，朱鹿萦停下脚步侧过头对余烬言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就可以。”

　　余烬言站在原地没动，嘴上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我还是跟着你吧，免得等会儿你又找人问路。”
　　朱鹿萦无奈笑了笑：“不用啦，这条路我现在记住了。”

　　余烬言见她态度坚定，没再多坚持，转身走回屋内。

　　刚进门，林慧娴就拉住他叮嘱起来：“烬言，这次你可得乖乖听话。这位家教老师还是正经大学生呢，你对人家客气和善一点。别像对待之前几位家教那样，把人家气走，好好对待这位女老师，听见没有？”

　　余烬言随意应了一句：“知道了。”

　　命运的齿轮慢慢转着，故事开头从来没有固定模样，总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拉开序幕。

　　朱鹿萦推开宿舍门，温知夏立马凑了上来。

　　“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温知夏歪着头打量她，又随口猜测：“不会又泡在图书馆学到这么晚吧？”

　　朱鹿萦放下手里的小包，轻轻摇了摇头：“先去图书馆待了一会儿，之后去面试了。”

　　“是之前说的家教兼职？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温知夏有些惊喜。

　　朱鹿萦笑了笑，由衷感慨：“还得多谢陈教授，要是没有他帮忙引荐，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随后她放下随身背包，简单洗漱过后，独自坐在书桌前，拉上专属的遮光帘，隔绝外界所有嘈杂。

　　之后她取出《信息检索教程》随手拉开支架翻开笔记本电脑，准备伏案学习。

　　书页一翻开，红、紫、蓝三色标注密密麻麻铺满页面，书本留白处全都写满了细碎的批注。

　　同一时间，余家卧室。

　　房间灯光明亮，桌面上摊开数本理科教辅与试卷。余烬言单手撑着下颌，指尖转着黑色签字笔，神情慵懒散漫，专注刷着复杂的数理大题。

　　理科于他而言向来轻而易举，枯燥的公式、复杂的解题步骤，于他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开的小游戏。

　　静谧的房间内，手机突兀震动了两下，打破沉寂。

　　余烬言蹙眉，随手解锁屏幕，消息来自沈书瑶。

　　【烬言，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上学吧？我妈妈明天一早特意要为你做早饭，到时候我顺便带给你。】

　　余烬言眸光微动。

　　两家来往多年，素来亲近。

　　沈母一直格外偏爱他，平日里时常给他准备吃食、小礼物，方方面面十分关照。

　　碍于沈母的情面，他从来不会轻易回绝沈书瑶简单的请求。

　　他指尖敲击屏幕，淡淡回复了一个字：【哦】

　　没过几秒，沈书瑶又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语气轻快，絮絮叨叨说着今天发生的快乐事。

　　余烬言扫了两眼消息内容，直接将屏幕锁住，把手机放到一边，再度专心投入到刷题之中，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其实我觉得，遇上态度疏离的人，不甘纠缠或是就此放手，都不如先懂得自爱。经营好自己，才会被世界温柔以待。

　　天色蒙蒙亮，清晨六点出头，整座城市还未彻底苏醒。

　　朱鹿萦向来自律，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准时起身。

　　换上轻便的运动装束后，她走出宿舍楼，沿着街边缓步慢跑。

　　清晨的空气清清爽爽，朱鹿萦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耳畔正放着《Lonely》。

　　抓耳的曲子一直在耳边循环，鼓点踩得刚好对上她跑步的步子。

　　她沿着路晨跑，配着这首歌跑起来，浑身都觉得带劲。

　　她顺着街道一路向前，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南乡中学附近。

　　路口斑马线、校门口两侧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绿灰配色校服的学生，少男少女们身姿挺拔，个个意气风发，满是蓬勃朝气。

　　清晨的南榆城安安静静，薄薄一层雾气笼着整条街，处处都透着温柔。

　　她放慢脚步，一边舒展身心，一边静静沉醉在眼前盎然的绿意晨光里。

　　另一边，上学的路上。

　　余烬言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版型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长相格外出挑，一双细长丹凤眼半垂着，眼尾往上挑，看着淡淡的，总带着股冷淡疏离的劲儿。

　　清晨阳光打在他脸上，五官轮廓清晰立体。

　　光沿着侧脸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少年感十足，长得格外惹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身旁的沈书瑶一路随行，嘴里不停歇地说着各样趣事，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日常见闻，时不时侧过头期盼着他的回应。

　　可余烬言心里只觉得聒噪烦闷，压根没将耳边的话语放在心上。

　　余烬言垂着眼，眼神放空望着路，别人跟他搭话他就随便点下头应付，浑身透着不想搭理人的冷淡，旁边女生一路叽叽喳喳，他压根没认真听几句。

　　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晨光穿过去，地上铺了一层碎碎的金光。

　　朱鹿萦正慢跑，无意间瞥见前面并排走的两个人，一眼认出余烬言。

　　他身边还跟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她心里一下子好奇起来，忍不住猜他俩是什么关系。

　　心思一走神，脚步不自觉慢了，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两个人，脑子里胡思乱想，完全没看脚下。

　　她盯着余烬言和沈书瑶愣神太久，脚步乱了，直直撞在了余烬言背上。

　　相撞的瞬间，耳机自动切歌，舒缓的《Always Online》慢慢飘出来。

　　朱鹿萦猛地回神，脸瞬间烧得发烫，慌忙抬手捂住整张脸，耳机里再温柔的歌，都盖不住她乱糟糟的心跳。

　　她偷偷从指缝瞄前面的少年，心跳越来越乱。

　　朱鹿萦心里慌得不行，暗自念叨：我的妈呀，可千万别认出我，也太尴尬了，我真不是故意撞上去的。

　　余烬言听见动静，慢慢回头看向她。

　　女孩一身简单运动服，耳朵还挂着蓝牙耳机，手足无措地捂着脸。

　　余烬言心里纳闷，撞一下好好道歉就行了，至于把脸遮这么严实吗。

　　视线落在她挡脸的手上，手指细细长长的，做了简单的裸杏色短美甲，干净的衬得手更白。

　　他皱了皱眉，越看越眼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旁的沈书瑶皱起眉，语气带着火气：“走路不看路的吗？”

　　朱鹿萦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可沈书瑶的声音清清楚楚钻进来，盖过了歌。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走神没看前面。”朱鹿萦慌慌张张道歉。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余烬言顿了一下。

　　刚才只觉得眼熟，听见声音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昨天来面试家教的朱鹿萦。

　　余烬言语气平平的，带着点调侃：“你就这么没脸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