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触手在米花为非作歹》斋生

16、016 救场

　　16.

　　很难去谈论直面死亡是什么感受。

　　尤其松田还是个26岁、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

　　即使工作性质危险了点，他也从未想过，死亡会猝不及防地、在某一天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今天，在他的要求下，炸.弹被固定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电路板、缠绕的电线、跳动的红色数字，组成一条盘踞在他腹部的毒蛇，还是正吐着猩红信子的那种。

　　如果他还活着，他想必以后都能在那个话题上侃侃而谈了。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警察撤出危险距离将这里牢牢围住，之前和他一般待遇的人质也被带走，唯一能给外界联系上的，是手里警察递给他的、刚被劫匪收走的手机。

　　指尖来回擦过手机按键许久，他在考虑要不要给萩原发条死亡预告。

　　可想到萩原上次差点出事时，没来得及给自己留下任何话，怀揣着一点莫须有的私心，他最终打消了念头。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同事的短信。

　　【如果后悔就剪断导线。】

　　他有能力在怕死的时候掐断引线，那还不知道死到临头的公民怎么办？

　　所以松田只是轻轻笑了下，就把那条短信划掉。

　　十几分钟的倒计时，在一秒一秒稳步跳动。

　　松田托住下巴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嗯……倒是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伟大。’

　　早知如此，他可能就不会选择警察这个职业、或者再不济离警备部远远的。

　　——最终还是想给警视总监一拳的梦想占上风。

　　不过这一想起来，松田忍不住喟叹：

　　好可惜……
　　他都还没见到警视总监。

　　要不要把梦想托付给hagi？或者那个不知道跑哪去的金毛混蛋。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松田认为降谷长了张升迁脸，可能会更早见到警视总监。

　　思绪四处飘落。

　　可心底那点故作的豁达，终究还是漏出一丝破绽。

　　他还是有一点不甘心。

　　不甘心潦草落幕。

　　不甘心大把没挥霍完的时光，就这么卡在终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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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不怕危险、不怕牺牲的，就是临到最后，忍不住生出几分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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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店外一片寂静，风穿过破碎的店门，吹乱他额前碎发，他摘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墨镜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拍了拍衣服因此鼓起的地方，勾了下嘴角，‘好啦，这次就不需要你封印哥的帅气了。’

　　手机被握在手里，只等劫匪所说的线索出现，他就立刻发送给同事。

　　当然，断线钳也在一旁放着，一有不对防止他白白牺牲。

　　但刻意被他忽视的存在，却没有舍身救人的意思。

　　店内响起衣料摩擦时，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松田耳尖微动，瞬间捕捉传来的方向。

　　他抬眼，看到矢部修长匀称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前的满地狼藉之中。

　　对方漆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还不走。”
　　矢部站到松田半步开外的距离，朝他伸出手，带着疑惑地催促。

　　他有些失了耐心。

　　从那个劫匪在店里放炮、到被松田半抱半绑着听完劫匪的叫嚣、最后又按照松田的想法暂时跟其他警察离开。

　　他的表现都堪称百依百顺。

　　与之相对，是他得不到安抚的躁动。

　　——他的时间是如此宝贵的，无法忍受浪费在无关之事上。

　　如果松田不能提供给他感兴趣的东西，那他觉得现在是时候该离开了。

　　而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松田第一想法是让他离开：“不是让你先跟着他们吗，这里一会很危险的！”

　　即使矢部是个不逊于炸.弹的危险品，松田也没想过趁机把他炸死。所以他的焦急无比真实，神色肉眼可见染上慌张。

　　矢部感知到了。

　　然后……

　　他露出震惊的表情。

　　矢部真生：⊙▽⊙

　　他只有一个想法：危险？这里怎么会有比自己更危险的东西！

　　矢部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质疑。

　　不过也因此，他终于想起松田腰间那个让自己略感熟悉的东西在哪里见过。

　　是在他捡到萩原的那天。

　　那小小一个的铁盒子，成功把他的皮肤烫伤了。

　　那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伤。虽然受伤过程中每天都有萩原哄着给上药，但无疑，还是给他留下莫大的阴影。

　　他这么强壮的触手都受伤了，就别提如果是小人类遇到会惨成什么样。

　　所以，矢部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东西他还能见到第二次。

　　不应该禁止流通吗？
　　嗯……人类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豪放啊。

　　当然现在的重点还不是这个，看了眼马上要结束的倒计时，连留给他追究松田到底要干什么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动作迅速，先将人环抱起来，方便一会将人牢牢罩住。

　　接着才柔声安抚，“它会爆炸是吗？”

　　“放心好了，有我在的话……”
　　“不会伤到你的。”

　　“什、你确定！？”松田不敢轻易相信。

　　毕竟——
　　“这东西的威力不一定和上次一样，你如果没有十足把握就快点离开！”

　　下一秒，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力道加重。

　　矢部的声音贴着耳畔钻入，“专心你想干的事吧。”

　　矢部可以确定自己最多只受个皮外伤，其实与其担心他，松田更该想想他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变相差点破坏矢部选择的培养基，会被矢部怎么暗戳戳教训。

　　事已至此，还不知道自己是培养基的松田听了他的话，停下无用的挣扎，重新将所有注意放到腰间。

　　时间飞速流逝，离劫匪所说的时间点越来越近，最终——

　　屏幕跳动定格。

　　鲜红的数字3骤然闪烁一瞬，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白色字体，利落弹出在黑色屏幕中央，没有丝毫遮掩。

　　【米花游乐园·摩天轮7号舱底夹层】

　　倒计时：2。

　　另一处被藏匿的炸弹位置，终于曝光。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停顿，松田指尖飞快敲动，将线索一字不差打在手机对话框中。

　　倒计时：1。

　　同样代表死亡的倒计时归零在即。

　　松田下意识闭上眼。

　　可预想之中的剧痛、炸裂、毁灭，没有如期降临。

　　松田只觉得周身一软，一股冰凉、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他从头到脚、连发丝带衣角，完完全全、一丝缝隙不留地彻底裹覆。

　　褪去所有伪装，褪去所有贴合人类模样的皮囊，矢部露出祂身为非人异类最原始、最无解的躯体。

　　半透明的黑色色史莱姆胶体，穿过炸.弹和衣物的空隙，温柔又霸道地收拢、贴合、包裹，给松田构筑起一片绝对封闭、绝对安全的独立领域。

　　除了不能呼吸让松田猝不及防，紧闭的双眼猛地颤了颤，整个人不敢乱动地僵在原地。

　　而他看不见的外界——

　　剧烈的爆破声轰然炸响，瞬间冲破整间破碎的手机店。

　　滚滚热浪夹杂着无数碎裂的金属、玻璃、建材碎片狂暴肆虐。

　　店铺的墙体、柜台、门窗在瞬间崩裂坍塌，碎石与烟尘漫天翻涌，刺眼的火光短暂刺破白昼。

　　另一边。

　　消息稳稳传送到手机另一面、那群等在不远处的警察手中。

　　来不及为悲剧默哀，这条线索经过传递，迅速化作一道道指令。

　　“目标锁定！米花游乐园摩天轮！”
　　“通知爆处班赶赴现场！其他人立刻疏散园区所有游客！封锁整片游乐区！”
　　“目暮，你带人去抓那个劫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要开始与死神赛跑了！

　　.

　　警笛声撕裂城市长空，数辆专业拆弹车、防爆警车风驰电掣奔赴米花游乐园。

　　抵达现场的瞬间，警力迅速铺开，高效封锁整片园区核心区域，大喇叭循环播放紧急疏散通知。

　　欢声笑语、热闹喧嚣的游乐园短暂陷入慌乱，游客们在警员的引导下惊慌撤离。

　　专业拆弹队员穿戴全套厚重防爆装备，动作行云流水，以最快速度冲上巨型摩天轮。

　　摩天轮已经断电，将7号舱停在登舱台，方便专业队员操作。

　　不过即使是专业队员，拆开7号舱的舱底夹层，也是先被数量颇多的炸.弹惊到。

　　接着他们才屏住呼吸，指尖稳稳游走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之间，开始细致的拆弹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的心都悬于一线。

　　因为没人知道这里的炸.弹，会不会比手机店威力还甚。

　　地面上的警员死死盯着登舱台几个的身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爆炸，医护车辆全程待命，做好所有急救准备。

　　远在千米外的另一组抓捕队伍则顺着监控暴露的踪迹，锁定劫匪的藏身地点。

　　“……”

　　对讲机里传来计时员冷静的声音：“还有四分二十秒。”

　　此时拆弹人员们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却依旧不敢有任何急躁的情绪，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两组颜色完全一致的导线。

　　又过了两分钟。

　　特制的绝缘剪缓缓探入夹层，咔嚓一声，导线被利落剪断。

　　短暂的死寂。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仪器屏幕上代表炸弹的红色警示，全部转为灰色。

　　拆弹人员终于可以叹出一口长气，对着对讲机另一边轻松道：“□□全部失效！成功拆除！无联动装置！”

　　这句话顺着对讲机，传遍在场每一个警察的耳朵。

　　“……太好了。”

　　.

　　手机店的废墟之中。

　　矢部重新变回人形，不过相较之前，他的肩膀多出大片的烫伤。

　　看着自己变得有些可怖的肩膀，他发出一声沉吟：“唔……”

　　‘比自己想的更严重一些。’

　　至于松田，经历爆炸还完好无损的他，此时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全是复杂。

　　——那是一场所有人见到，都会笃定他尸骨无存的大爆炸。

　　他活了下来，只因眼前这个怪物。
　　这个强大到连炸.弹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而自己之前所有狭隘的看法，在今天之后，都将变得遥远而可笑。

　　他将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在这个存在面前，人类所有的情绪、野望、挣扎，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只是望而却步，还有一点，他再也无法全心全意站在人类的角度，去要求触手什么。

　　于是松田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却什么都不说出来。

　　不过好在，他不需要立刻想明白之后要如何对待矢部，因为现在还有其他事等着他处理。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找回自己的声音，用几乎只是气音的声响道：

　　“……你能不能变小，让我藏起来。”

　　浓烟还在源源不断往上翻涌。

　　废墟之外，应该有消防员在清理残局、确认伤亡，防止火势蔓扩到其他地方，扩大这次事件的影响。

　　他的同事也需要确认真实情况。

　　所以松田需要做的，就是好生生出现在他同事面前，然后隐去矢部的存在，编造一份天衣无缝的笔录，防止被人发现矢部的存在。

　　看着矢部，他唇瓣抿起一个苍白而无力的弧度，主动安抚：

　　“……你在忍一忍，回去之后，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