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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寒惊鸿遇 暖阁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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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沈氏脸上的慈爱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执掌陆府内院多年,拿捏人心、笼络上下,从来得心应手。往日里陆瑶温顺听话,被她捧杀拿捏,从无半分违逆,更不会当众拆穿她的算计。
可今日,眼前的嫡女,眉眼清冷,字字带锋,句句戳破内里龌龊。
沈氏眸光沉沉,压下心底慌乱,依旧端着端庄继母的姿态,柔声蹙眉:“瑶儿胡说什么?不过一碗寻常汤药,何来害人之说?你大病初愈,心绪不稳,切莫胡思乱想,错怪了你妹妹一片真心。”
这话软硬兼施,一边遮掩算计,一边暗指陆瑶病中疯癫、言语无状。
陆欣柔立刻顺势红了眼眶,垂着眸,肩头微颤,一副受尽委屈、不敢辩驳的柔弱模样:“姐姐,我真的只是担心你,若是汤药有误,定是厨房下人弄错了方子,绝非我本意,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一唱一和,熟练至极。
前世的陆瑶,被这母女二人的软硬手段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低头认错,反倒落得一个刻薄善妒、苛待庶妹的恶名。
但今时今日,浴血归来,她早已看透这虚伪皮囊下的蛇蝎心肠。
陆瑶缓缓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一身素色寝衣,身姿纤挺,眉眼褪去所有温顺怯懦,只剩彻骨的清醒与凛冽。
她目光淡淡扫过陆欣柔泛红的眼尾,声音清泠,掷地有声:“下人弄错方子?”
“府中汤药向来专人把控,母亲素来严谨,厨房谁敢擅自改动主母吩咐的药方?”
“再者,我方才脉象浮热,风热未散,稍有医理常识者皆知需清凉退热。”
“妹妹日日侍奉母亲身侧,耳濡目染,怎会连最基础的风寒药理都分不清?”
三连反问,层层拆解,堵得两人哑口无言。
陆欣柔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再也装不住柔弱,眼底满是慌乱。
沈氏心头巨震。
不过一场大病,陆瑶怎会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心思缜密?
不等二人再想措辞辩驳,陆瑶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管事嬷嬷,冷声吩咐:“去,将方才熬药的厨妇、端药的丫鬟一并带来。再请府中大夫即刻入暖阁对质。”
“今日便要查清楚,这碗温补热药,究竟是谁的主意,是谁想毁我身子,污我名声。”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前温和无争的嫡女,一朝锋芒毕露,竟让满室仆妇下意识垂首屏息,无人敢违逆。
沈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想悄无声息废了陆瑶的根基,让她体虚多病、难堪嫡女重任,顺势抬举陆欣柔。可万万没想到,一步落子,满盘被截。
若是当真彻查,势必牵出她暗中授意,到时候她贤良淑德的名声,将会一朝尽毁。
“够了!”沈氏终于沉不住气,厉声打断,“不过一桩小事,何必大动干戈,闹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瑶儿,你身为嫡姐,胸襟何在?不过是姐妹无心误会,非要咄咄逼人?”
又是这套说辞。
以嫡姐身份施压,以胸襟德行绑架,逼她退让妥协。
陆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小事?”
“意图损伤嫡女肌理,蓄意谋害主子身子,在陆府,竟是小事?”
“母亲这般宽待下人、纵容庶妹,莫非是觉得,我这个嫡长女的性命与名声,向来不值一提?”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沈氏被怼得语塞,颜面尽失,一时竟无从反驳。
陆欣柔见大势不妙,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姐姐,我知错了……是我愚笨不懂药理,是我莽撞,你要罚便罚我,切莫气坏了身子,也别让母亲为难……”
以退为进,卖惨示弱,妄图再次博取同情。
可陆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寒凉:“无心之失,一次足矣。妹妹往日次次无心,次次都害我深陷非议,未免太巧。”
过往数年的栽赃陷害、暗中算计,她一一记在心底,今日便从这第一桩,慢慢清算。
就在暖阁僵持不下、暗流汹涌之际。
院外忽然传来管家恭敬至极的通传,声音带着极致的肃穆:
“相府接旨——!
当朝御史中丞、镇国摄政王,林大人亲临府邸,传陛下口谕!”
林墨寒。
三字入耳的瞬间,暖阁内所有人身形俱震。
朝野无人不知林墨寒的名号。
少年拜相,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权臣,也是整个京城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性情冷冽寡言,杀伐果断,眼底从无世俗温情,向来不涉世家后宅琐事,今日竟屈尊亲临小小的左相府?
沈氏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慌忙整理衣饰,带着陆欣柔躬身垂首,满脸恭谨,再无半分方才的强势跋扈。
陆欣柔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与憧憬。
林墨寒,是京城所有贵女心底遥不可及的星月,权势滔天,容貌绝尘。谁能得他侧目,便是天大的殊荣。
唯有陆瑶,立在原地,心口微沉。
前世临死前那风雪中的一眼,骤然翻涌心头。
她至死都记得,地牢冰冷,血污满身,他立于高台之上,眉眼淡漠,冷眼旁观她满门覆灭、尸骨无存。
前世她不懂,为何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对她陆家的惨状无动于衷。
而今重来,再见此名,只剩满心戒备与疏离。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暖阁。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锦袍绣着暗纹云鹤,玉冠束发,眉眼轮廓冷绝锋利,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眉眼深邃,眸色漆黑如寒潭,无半分温度,目光扫过满室众人,寥寥一眼,便压得满堂寂静。
正是林墨寒。
他并未看躬身行礼的沈氏与泪眼婆娑的陆欣柔,漆黑深邃的眼眸,径直落在立在中央、身姿纤挺、清冷倔强的陆瑶身上。
少女素衣不染华色,鬓发微乱,大病初愈的脸色尚带着几分苍白,可眼底却无半分怯懦畏惧,只剩澄澈锐利、静水流深。
全然不像传闻中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相府嫡女。
林墨寒薄唇微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掌控一切的姿态。
“陛下听闻相府嫡女染恙,特赐御药,以示体恤。”
他声线低沉磁性,冷冽如碎冰,不带半分情绪。
身后侍从上前,捧着一盒精致鎏金药匣,内里皆是宫廷御用的珍贵良药。
沈氏连忙谢恩,恭敬叩拜:“臣妇代小女谢陛下隆恩,谢林大人亲临。”
陆欣柔亦随之行礼,悄悄抬眼偷看他的容颜,心跳不止。
唯有陆瑶,静静伫立,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林墨寒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脸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寻常,却暗藏审视:
“陆小姐大病初愈,倒是气色清明,心性沉稳,与传闻迥异。”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点破所有假象。
他看穿了她方才与沈氏母女的对峙,看穿了这暖阁之内的虚伪算计,看穿了她褪去温顺、锋芒初露的蜕变。
陆瑶心头一凛,抬眸迎上他深邃冰冷的眼眸,不避不闪,淡淡回话:“托陛下洪福,托大人福泽,侥幸无大碍。”
不攀附,不怯懦,不刻意。
分寸得体,冷静自持。
林墨寒眸底微澜渐起。
世人皆言陆府嫡女温软愚钝,极易拿捏。
可今日一见,分明是藏锐于骨、清醒通透,眼底藏着风霜,心底藏着棋局。
有趣。
他沉寂多年的心绪,第一次在世家少女身上,生出几分罕见的兴味。
一旁的沈氏心头骤然一紧,生怕陆瑶方才的失态被林墨寒察觉,落得不敬之名,连忙慌忙圆场:“小女性子单纯,大病初愈言语冒昧,让大人见笑了。方才不过是姐妹间些许误会,已然说开。”
她刻意遮掩,想将方才的算计一笔带过。
可话音刚落,便听林墨寒淡淡出声,一语破局:
“误会?”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碗早已冷却的汤药,眸色微冷,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威压:
“风热染身,施以温补燥药,并非误会,是蓄意为之。”
“相府内宅,竟藏这般阴私手段?”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沈氏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双腿微微发软,彻底慌了神。
她万万没想到,林墨寒仅凭一眼,便看穿了所有猫腻!
陆欣柔更是吓得浑身颤抖,低头不敢抬眸,所有柔弱伪装尽数破碎。
暖阁之内,死寂无声。
陆瑶微微抬眸,看向身侧身姿凛冽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心思,猜不透他的立场。
前世他冷眼旁观她覆灭,今生他却当众为她点破阴谋。
是偶然,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林墨寒收回目光,不再看惊慌失措的母女,只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清冷倔强的少女,薄唇轻启:
“陆小姐心思澄澈,遇事从容,往后前路,可自保,亦可破局。”
短短一语,是提点,是默许,亦是无声的偏袒。
风起窗棂,海棠落雪。
宿命的棋局,在此刻悄然落子。
他是执掌朝野、俯瞰众生的执棋者。
她是浴血归来、步步拆局的破局人。
从此,京城风雨,内宅权谋,朝野风波。
她逢招拆招,步步为营。
他护她周全,为她兜底。
人间万千算计,从此,有人与她并肩,共破万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