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乔》牧凡

2、第二章

　　直到夜色渐浓池乔才回到家，这晚苏薇没有回来，池乔按下灯的开关却发现停电了。顺着屋外远处透进来的灯光走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池乔忽然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原本八人间的寝室，到了夜里往往只剩下最多三个人。有人到外面彻夜狂欢，有人和男友浓情蜜意，有人因为回校办理手续顺便休息一晚，天亮便又离开。学院除去周末，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那一次是周六，因为周日学院有部分学生有考试，所以到十一点的时候统一熄灯，这一举措引起大部分学生不满。
　　孙珞珞是池乔的室友，在所有人眼里，孙珞珞都是个非常乐观开朗，娇生惯养却又崇尚自由和独立。池乔和孙珞珞早早地就躺在床上了，人越少，就越觉得该说些什么，不然总会胡思乱想。学院和坟场有很多相似之处，除了学院本就是坟场开发而来的外，还有人多阳气重，可以压住邪气，地皮够大而且便宜。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晚上在寝室有好几次都听见女人哭的声音，吓得全躲进被窝。后来听孙珞珞说，是隔壁寝室一个女生有睡着了后放声大哭的情况，隔壁寝室的人纷纷表示无奈。又因为寝室隔音效果好，所以在池乔她们寝室听到的只是幽幽的哭声。
　　孙珞珞说：“今晚又只有我们两人。”
　　池乔说：“你明天走吗？”
　　孙珞珞说：“一早走，你呢？”
　　池乔说：“大概吧。”
　　池乔翻了个身，却看见孙珞珞的床上有一束白色的光。白光时而晃动一下，照在孙珞珞脸上，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有些吓人，池乔下意识的裹了下薄被。
　　池乔说：“都停电了，你还看啊？大晚上怪吓人的。”
　　孙珞珞说：“要看吗？借你一本，要记得完璧归赵。”
　　池乔说：“这么宝贝，我还是不借了。你是喜欢这部小说还是喜欢里面那个大将军？”
　　孙珞珞说：“有区别吗？因为有书所以才有人物，而书又是由人物构成的。不过这个大将军真神奇，身经百战曾百胜。”
　　池乔说：“身经百战啊，躺着身经百战吧。”
　　孙珞珞说：“说什么呢，人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孙珞珞合上书页，单手支着手电筒冲池乔床上扫来扫去，池乔将棉被扯过头顶，孙珞珞才关上手电筒。
　　孙珞珞说：“不过体力好倒是真的。”
　　池乔轻笑不语，孙珞珞也不再说话。
　　外面地抗议声越来越大，全是大一和大二的学生。池乔想起了刚读大学的时候，遇到停电的情况，整栋寝室楼又是大声抗议，又是敲盆子的。现在已经没有热情了，也不像过去那么晚睡，却总是更晚睡着了。
　　现在的低年级学生大概也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简直把熄灯当做噩耗，什么事也做不了。外面不知道哪栋楼的男学生在壮烈地抗议声中大声询问旁边楼女学生的电话号码，随后是一串银铃般地嬉笑声。
　　孙珞珞说：“小乔，我们以前停电那会儿，还有站在阳台唱歌的女学生，对吧？”
　　池乔说：“恩，五音不全的，白天不敢唱，趁黑过瘾不怕被群殴。”
　　孙珞珞笑到一半就被“砰”的一声打断了。
　　孙珞珞说：“又报废一个水壶。”
　　池乔说：“下一个该是单车了。”
　　池乔话音刚落，就听见单车从空中坠地的声音。紧接着，盆子、杯子、水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抗议熄灯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场午夜盛宴。池乔撑起身子，垫了垫枕头，半躺着，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女生寝室。
　　不知道隔了多久，对面楼的部分灯忽然亮了起来，显然是抗议产生的效果，而亮起的灯是断电时没有关灯的寝室。伴随着灯亮的是对面楼女学生的尖叫，她们没有想到会突然来电，好多女学生穿着内衣和内裤，站在阳台上。手拿盆子和晾衣架，从手舞足蹈变成手忙脚乱。男生寝室的口哨声，欢呼声比之前更甚。

　　想着想着，池乔便睡着了，梦很乱，醒来后也记不得，只是坐起身后却失了神。窗外小雨霏霏，窗帘的一角已经湿透，昨夜忘记关上窗户，定是下了一夜的雨。直到背上感觉到冷才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外那盆仙人掌搬到床边。
　　“喝了这么多水，一年半载不管你也没问题吧。”
　　池乔拍拍手，叉腰，若有所思。
　　片刻后打开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手里拿着从学院搬走时顺手撕下来的课程表。课程表原本是贴在床头，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有什么课，若是不喜欢的课，便又躺下呼呼大睡。皱巴巴的课程表上是一道道红线，自从大学三年级开始，池乔就习惯每过一周，便用红色马克笔划掉。半学期不到，已经迫不及待的每过一天就划掉一天。
　　池乔已经彻底厌倦了在学院的生活，都说大学不挂科，不逃课就不是大学。池乔也和大部分学生一样把这两件事都做了，第一年只挂科，不逃课，后面两年只逃课，不挂科。孙珞珞曾经打趣说池乔这是潜移默化的进步，值得表彰。
　　池乔打开手机，原来已经十一点过了，一不小心就睡到了中午。还好不用上课，只在家做毕业课题就好。
　　这里并不是池乔的家，而是她和苏薇合租的地方，非常喜欢便称之为家。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和苏薇也才认识半个月。苏薇是在房东的介绍下认识的，而在房东介绍之前池乔就见过苏薇。在和秦扬一起去看的秋季车展上，当时苏薇在车展做车模，后来苏薇说自己是平面模特，那次是去帮朋友的忙。
　　池乔喜欢苏薇和孙珞珞，因为苏薇和孙珞珞的性格与自己有共同点。都是独立自主的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左右。对于苏薇，池乔不了解，也从未想过要去探索别人的生活，因为自身就很厌恶被别人了解，确切的说是厌恶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人。因为别人的了解并非真正的了解，而是将他们的想法强加到自己身上。而孙珞珞的独立建立在无忧无虑的生活背景下，富足的家境足以让孙珞珞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从家里搬出去，租个小公寓开始生活，明朗，惬意。
　　和孙珞珞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有一次池乔去外省旅游，碰巧孙珞珞的姑妈在那里，两人相约同行。那天，孙珞珞先离开学院，走的时候和池乔约好在火车站碰面。学院的事情处理完后，池乔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从学院赶到火车站。没想到赶上的是最后一班到公车站的巴士，当池乔赶到巴士站的时候，巴士已经出站了，如果再晚一分钟，可能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巴士了。上车后，池乔心里暗自庆幸，也有一点后怕，若是没赶上，明天凌晨就到不了目的地，这样整个计划将会被打乱。池乔很早以前就听说火车站治安比较混乱，虽然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还是提高了警惕。
　　池乔如约来到和孙珞珞碰面的快餐店，火车站附近的快餐店人满为患，池乔很幸运的刚一进门就看到有人离席，正好是靠窗的双人座，其中一边是长条沙发。池乔刚落座一会儿，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十多岁的男孩走到了池乔面前。其中一个穿蓝色衣服的男孩想坐到池乔旁边桌，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女孩对面。
　　女孩说：“这里有人。”
　　红色衣服的女人说：“有人怎么样，你先坐下吃你的！”
　　红色衣服的女人抢过男孩手里的餐盘，用力的往那女孩桌子上放。随后，便坐在了池乔的面前，被她那么有架势的一吼，池乔打消了告诉她，自己面前的座位也是有人的的念头。随即出现了两个保安，显然是被红色衣服女人的叫嚣声引来而的，四处看了看后又离开了。另外一个男孩找了个位子坐下吃自己点的餐，而那个被红色衣服的女人狂吼了一通的蓝衣男孩则固执地站在过道中间，任凭池乔旁边的女孩怎么劝坐，他也始终如泰山一般屹立不动。
　　几分钟过去了，池乔面前的女人接起了一个电话，向电话抱怨着蓝衣男孩的不听话，以后再也不帮忙带那个孩子了。
　　这时，池乔的手机响起了，是孙珞珞打来的。
　　孙珞珞说：“有几个座位？”
　　池乔说：“我面前有个座位，不过有人坐着，你进来了可以请她让。”
　　孙珞珞说：“只有一个座位吗？我男朋友和我们一起。”
　　池乔说：“能坐下。”
　　池乔看了一眼面前红色衣服的女人，在一旁吃东西的男孩走到过道中间，凑到蓝衣男孩耳边，悄悄的说着什么，然后轻拍着他的肩膀。
　　红色衣服的女人说：“没妈教就是这个样子。”
　　男孩说：“我们出去走一下，妈妈，你到那边坐吧，我们行李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