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哄我，从未真心》船慢慢

5、逃跑 似是在嘲笑

　　燕千凝大受震撼，撑起身：“爷，咱弟兄要把知县杀了。”

　　不是比武招亲吗？
　　怎么变成买凶杀人了。

　　梁下，临屿已是健步如飞，手持一柄长剑，“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破门而出。

　　廊上看守的婆子瞧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眼睛一瞪，忙上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临屿手一横，剑刃便架到了那婆子肩上，他淡薄开口，只问道知县在哪。

　　“啊！”

　　婆子哪经历过这种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涕泪交横，抬起皱巴巴的手指，颤颤巍巍地给他指了方向。

　　剑刃泛着寒光，反射出大红灯笼的喜色。

　　临屿身着大红喜袍，一路上无人阻拦。

　　前厅，张知县还在和人喝喜酒，面红耳赤，被周围人提醒，才看见门口的女婿，开口斥责他不在洞房，跑这来干什么。

　　临屿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

　　下一瞬。

　　肥硕的脑袋，像是一颗烂了的红果子被人随意摘下来，随手抛在地上，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死不瞑目。

　　“啊啊啊！”

　　宾客四下逃窜，临屿剑刃滴血，所到之处皆是一阵惊嚎，剑尖指地，血滴了一路。

　　回到张灯结彩的喜房。

　　“我与姑娘就此两清。”

　　“我与公子从未见过。”

　　张瑶玥换下嫁衣，此时已穿上一身方便行动的便服。

　　她坐立不安的心情，在看见临屿剑刃上滴落的鲜红，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张知县无恶不作，喜怒无常。张瑶玥的娘亲也是被他强抢入府，况且他对子女动辄打骂，稍有不顺心的事，府里人都别想好过，她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可他对吃食极为上心，张瑶玥没有下毒的机会，况且平日里终日有侍卫守着，绝不允许有人近他的身。

　　张瑶玥目光落在滴血的剑刃上。

　　都结束了……

　　她积攒了几年积蓄，够带着妹妹到他乡生活。

　　张瑶玥搂紧背上的包袱，踏门而出，对临屿虚虚一躬身，随后混进混乱嘈杂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屿。”

　　听到熟悉的声音，临屿回过神来：“属下……”

　　见主子身旁还站着位圆脸姑娘，他立马改口：“当家的。”

　　“就你叫小茹是吧。”他转而对燕千凝道。

　　凌绝忧特意交待了他一番，要他表现得像山间土匪。

　　燕千凝：“……是的。”

　　知县千金比武招亲，知县府更是门庭若市，有人不小心碰倒了红烛，火势瞬间汹涌如龙。

　　火光映在脸侧，今日一遭，燕千凝对这个弟兄多少有了些了解，避之不及：“咱还是快离开知县府，等他们回过神来，咱弟兄性命怕是不保。”

　　临屿嫌弃道：“胆小如鼠的东西，老子就在这，叫他们来抓我啊！”

　　他挥舞长剑，胡乱地砍着空气，血液“啪”的一下，被他甩到空中，嗖的一下砸到了白皙的圆脸上，燕千凝被冷得一激灵，下意识离他远些，可方才为了看热闹，脚步走得飞快，此刻隔在二人之间，这一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凌绝忧。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临屿。你吓到小茹了。”

　　临屿：“……”

　　燕千凝：“……”

　　清润的声音犹如甘霖，浇灭了临屿的气焰，炮仗消停了下来。

　　偌大的知县府，家仆争着瓜分他贪的金银珠宝，三人混在人群里，纵是临屿穿了一身大红喜衣，也无人注意。

　　*
　　“咱们离寨子还有多远？”

　　离开知县府，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在进客房前，她特意问道。

　　凌绝忧靠着门框，懒散地看她：“远着呢，急什么。”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她躺在床上。
　　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比她上辈子加上穿越的三年都要残暴怪异。

　　那二人绝非等闲之辈，她没把握能逃脱，疯子臭屁了点，但对她还真不算差，跟他们回寨子也不错……

　　不不不，放弃得太早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得居安思危啊。

　　她辗转反侧，悔不当初，越想越是为自己的小命担忧。

　　比起以后成为他们的帮凶，或是死在他们剑下，那个时候直接摔死可能更好……

　　燕千凝一拍大腿。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长痛不如短痛，逃跑就今晚。

　　她要放手一搏。

　　说走就走，灯都不点，借着窗棂倾泻的朦胧光亮，迅速收拾起包袱。

　　燕千凝东西不多，包袱都是今天刚买的。
　　把那套藕荷色襦裙铺开用作垫子，铺在底下，放上今天买的两把匕首、火折子、水囊、干馍，她犹豫了一下，把铜钱放到桌上，顺手把桌上的油灯收进包袱里。

　　做好一切，她内心忐忑，脱下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三间客房。
　　凌绝忧居中，她在左，临屿在右。

　　楼梯在最右边。
　　她要下去，必须经过那两人门前，蹑手蹑脚，刚一走近凌绝忧门前，便听见一阵窸窣响动。

　　燕千凝脚步顿住。

　　疯子还没睡。

　　忽然，“砰”一声闷响，下一瞬，脚底的木板像是一根弦被人拨动，由内至外，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燕千凝心跳到嗓子眼，飞也似地跳回自己的房间。

　　她身上的熏香香味还在风里打着旋，自她方才偷听的房梁上，陡然翻下一黑影。

　　“主子。”

　　房门打开。
　　少年神情冷淡，清隽的脸庞沾染了几滴妖艳的血痣，右手握住一柄长剑，血珠长流。

　　燕千凝躺回床上，心还直跳个不停。

　　失策了。

　　明天天亮就上街去买安眠的草药，下给他们吃。

　　……

　　燕千凝本是如此打算的，可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怀揣着或许他们抛下她跑了的期待，走下楼，二人早已在大厅饮茶。

　　燕千凝用余光打量着周围，内心呐喊：

　　周围的路人们，你们难道没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昨天比武招亲的武状元，成亲当日杀了老丈人的杀人犯吗？

　　临屿看到她便嫌弃道：“哪来的丫鬟起得比主子还晚，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他声音极大，喊得大厅的人的视线都向她投来。

　　燕千凝面上一羞，心下默默记下一笔。

　　你不只会喝到安眠药，还会窜个不停。

　　阳光铺洒，尘埃在光线里起伏，茶香泗溢中，凌绝忧依旧笑眯眯：“小茹，我们打算多在这留几日，你没意见吧。”

　　“咱弟兄昨日犯了那般大事，不宜久留呀。”燕千凝自然没有意见，可还是劝道。

　　临屿入戏极深，拍桌而起：“谁敢抓老子！”

　　清河县知县人头落地、死于任上，反成了件喜事，大街小巷锣鼓喧天，太多人盼着他死了，甚至没有通缉令。

　　燕千凝点了点头，便绕过他们，径直朝外走。

　　“你要去哪？”凌绝忧啜了一口茶。

　　燕千凝身穿藕荷色襦裙，衣裾轻轻翻动，回过头：“您不是要在此多留几日，我出去买些姑娘家用的东西。”

　　临屿大喊：“给老子买点烧饼！”

　　“嗯好。”燕千凝敷衍答应，脚步飞快。

　　阳光明媚，热气翻滚。

　　燕千凝出了客栈，先去买了两个烧饼。

　　她掂量着手中的烧饼。

　　估摸着等她回去，烧饼早就又冷又潮了，嘿嘿。

　　胭脂水粉铺正在对面，燕千凝横跨道路，走进去买了粗布、棉絮和干草纸。

　　古代卫生巾还得自己做。
　　她之前在侯府，都是求手巧的姐妹帮她绣的，针脚密密，还会绣上花纹。

　　现在……缝到一起不漏就算成功。

　　药铺。

　　燕千凝来到这一趟的目的地。

　　“我家公子夜里常梦魇，这几日无精打采的，你们有没有安神的药，给我来一副药效最强的，最好是能昏睡过去的那种，伤不伤身无所谓。”

　　她压低声音道：“再给我来一副泻药，别让人知道。”

　　药童：“……”

　　出了药铺，燕千凝买了一盒桂花糕，细嚼慢咽，望着天边的浮云，突然意识到：

　　正是逃跑好时机！

　　说时迟那时快，燕千凝立马溜进小巷。

　　燕千凝左瞧右看，脚底升烟朝城南跑去。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选错了巷子。
　　还没跑出几步，便碰到了打劫现场。

　　不想惹是生非，她隐在墙阴里浮首藏形，悄悄后撤，可混混眼尖，一眼就看到她。

　　没能跑走，燕千凝被抓回到刚才的地方，她解下银袋，哭丧道：“大哥，钱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混混头子掂量了几下，扭头问：

　　“你的呢？”

　　锦衣男童垂眸：“没有”

　　“啪！”男童娇嫩的脸上多了五指印，李至捏住他下巴。

　　“你爹当那么多年官，你能没有？”

　　“没有。”

　　燕千凝见缝插针，问：“大哥，钱我给您了，能不能放我走，我有急事。”

　　李至松开手，狭长的吊梢眼转而打量起她。

　　“你有什么急事？”

　　日头正辣，燕千凝面上闷出了一层细汗，焦急道：“我家公子今个回京，我就是出来给他跑腿的，再不回去要被婆子骂了。”

　　话音刚落，她提步要走，却被拦了下来。

　　燕千凝面色暗了暗，握紧袖中的匕首：“钱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她小脸白皙，被晒得两颊酡红。

　　“我还要怎样，那当然是……”李至嘿嘿一笑，伸出脏手要碰她脸蛋。

　　“啊！”

　　李至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把匕首，而始作俑者一怔，弯腰冲刺，拼尽全力撞开他。

　　事发突然，几个混混愣在原地，李至捂着胸口，摔了个屁股墩。

　　他颤抖着手，指着燕千凝的背影：“追、追！”

　　燕千凝不管不顾地狂奔，脑袋都不敢扭回去看一眼身后人与自己的距离，却被裙子绊了一下，急忙提起裙子跨步，脑海里蓦地想起那日被凌绝忧拉着跑。

　　当初，就不该向他求救。

　　她前世体育就不好，穿越成丫鬟经常做粗活，多了些体力和握力，可双腿还是跑不快。

　　不一会，就被长年混迹于各个巷子的混混抓住了。

　　燕千凝发髻散乱，被压倒在地。

　　“臭娘们还敢跑！”

　　她抬眼，欲说些什么，唇瓣微张，却是一怔。

　　千阳耀眼，屋顶之上。

　　少年白衣而立，眼神清冷，仿佛寒山顶不染尘埃的皑皑白雪。

　　忽而一笑，含笑的眸子似是在嘲笑她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