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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岁长相安 盛夏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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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江南,草木葱茏,蝉声清浅,岁岁安然。
心意既定,光阴愈发温柔绵长。
青溪老街无人知晓这对邻里的情愫,无人议论,无人纷扰。他们无需向世人佐证情深,不必拘泥礼教俗礼,两心相守,晨昏相伴,便是人间最安稳的圆满。
两院之间的矮墙,彻底成了摆设。
朝来暮往,随心穿行,茶寮的烟火与画馆的墨色,彻底相融,揉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人间朝夕。
晨起天光微亮。
聂纭最先醒转。
院中竹叶承着晨露,清风拂过,凉意沁人。她挽起衣袖,生火、汲水、烹茶,动作娴熟恬淡,日复一日,将烟火日子打理得温柔妥帖。
茶汤初沸,清香漫院时,身后便会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清玄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素净长衫,眉眼带着晨起的清润,无需言语,缓步走到她身侧,静静伫立相伴。
从前他独居画馆,晨起唯有笔墨为伴,清冷孤寂,岁月寡淡。如今睁眼有清风,抬眼有她,一室茶香温柔,岁岁皆有归处。
“今日暑气重,我煮了凉清茶。”聂纭执壶斟盏,浅浅碧色茶汤盛于白瓷杯中,清润解暑。
林清玄接过,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眼底温柔沉沉:“阿纭煮的茶,四季皆妥帖。”
春有新绿嫩茶,夏有清凉甘茗,秋有桂香浓盏,冬有暖雪温汤。
一年四季,朝朝暮暮,她的茶,永远熨帖他心底所有岁月荒芜。
白日悠长,暑气正盛。
日头高悬,街上行人寥寥,茶寮闭门避暑,院内清净无人扰。
林清玄于案前伏案作画,墨香袅袅,落笔轻柔。
聂纭便坐在他身侧的竹榻上,执一卷闲书,倦了便垂眸小憩,发丝垂落肩头,安然松弛,毫无防备。
他作画之时,总会时不时抬眸望她一眼。
看她安静看书的模样,看她垂眸小憩的侧脸,看她被阳光染得柔软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落笔皆是缱绻情意。
从前他画朝堂山河,落笔需谨小慎微,字字藏权衡,笔笔含利弊,身心常年紧绷,从无松弛时刻。
如今归隐江南,执笔只为风月心安,只为身侧一人。
笔尖落下,再无世俗桎梏,再无人心算计,只剩纯粹温柔。
午后风起,竹影婆娑,碎金般的光影落在宣纸之上。
林清玄停笔,轻轻走到竹榻边。
聂纭浅浅睡着,呼吸轻缓,眉眼舒展,褪去了年少所有隐忍拘谨,安稳得像个孩童。
他放轻动作,取来薄衫,轻轻覆在她肩头,指尖极轻的拂去她颊边散落的碎发。
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她的好梦。
半生沉浮,他见过世间最繁华的光景,阅过人心最险恶的算计,到头来,最贪恋的不过是此刻——
清风入怀,佳人安睡,岁月无扰,现世安稳。
聂纭浅浅醒转,睁眼便撞进他温柔眼底。
“画完了?”她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
“嗯。”林清玄俯身,眼底笑意温柔,“画完了今夏最好的风景。”
他转身将画纸递来。
纸上竹影摇风,满院清光,竹榻之上,素衣女子安然小憩,眉眼温柔,岁月静好。寥寥数笔,没有浓烈色彩,却将人间温柔尽数囊括。
“又是画我。”聂纭指尖抚过纸面,心头暖意潺潺。
“世间值得入我画的,从来只有你。”
他的告白从不热烈张扬,却字字入心,岁岁笃定。
日暮黄昏,暑气渐消。
晚霞铺满天际,染红白墙黛瓦,溪水泛着温柔霞光,整条老街静谧温柔。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沿青溪缓步慢行。
晚风拂动衣袂,流水声声,蝉鸣浅浅,无人喧嚣,无人催促。
“从前在聂府,夏日最是难熬。”聂纭望着漫天晚霞,轻声慢诉过往,“日日晨昏定省,端坐闺中,学规矩、练仪态、习女红,半点不敢松懈。纵然盛夏酷暑,亦要衣衫齐整,仪态端庄,从无片刻松弛。”
年年岁岁,困于深宅礼教,活在旁人期许里,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日。
林清玄静静听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安稳。
“往后岁岁年年,你只需随心而活。”
“不必端庄,不必周全,不必隐忍,不必迎合。”
“在我这里,你可以松弛,可以慵懒,可以肆意,可以做最本真的聂纭。”
他替她抹平过往所有委屈,接纳她所有伤痕,纵容她所有温柔与慵懒。
聂纭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漫天晚霞,温柔潋滟:“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所幸。”
若不是当年决然挣脱牢笼,若不是千里避世江南,她便遇不到这个懂她、惜她、护她、伴她的人。
人间颠沛皆值得,所有苦难皆铺垫。
夜色渐临,月上柳梢。
两人缓步归院。
茶寮点灯,画馆落墨,两院灯火相映,温柔暖透长夜。
往后岁月,春看百花,夏听蝉鸣,秋赏桂雨,冬观落雪。
晨起共烹茶,日暮共闲话,灯下共笔墨,岁岁共朝夕。
无朝堂纷扰,无家族桎梏,无世俗流言,无人心凉薄。
只有清茶温岁月,笔墨寄深情,良人伴余生。
林清玄半生执笔写尽山河万里,写尽朝堂风云,写尽世间风月。
到最后才懂,最美的风景从不是山河辽阔,不是功名荣华。
是小院清风,是盏间清茶,是身旁岁岁相守的她。
他余生所有笔墨,所有深情,所有温柔。
笔笔皆是,岁岁是你,余生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