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晚风》十一月的灵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饭菜余温漫过客厅，晚风透过纱窗浅浅漏进来，吹散了满屋烟火气。

　　三人围坐的热闹渐渐褪去，餐盘规整地摞在桌面。

　　王以轩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尽最后一口温茶，目光闲散扫过这间暖意融融的小屋，最后落在身侧松弛淡然的温敬仁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笑意。

　　卸下所有镜头滤镜、顶流包袱，周身没有半分疏离矜贵，只剩普通人的松弛柔和。

　　安安静静坐在烟火人间里，他眼里积攒大半个月的倦怠，全都被这点温柔抚平了。

　　这是旁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最真实的温敬仁。

　　王以轩没点破，也不刻意打趣，通透地留出足够分寸。

　　他起身拎起外套，语气随意自然，一如往常的老友闲谈：“我先撤了，不耽误你们收拾。最近片场行程堆太满，你别硬扛，抽空歇会儿。”

　　温敬仁抬眸应声，语调温和：“行，路上注意安全。”

　　白可柔也连忙起身相送，眉眼温顺：“有空再来玩呀，慢走。”

　　“今天多谢招待。”王以轩礼貌笑了笑，眼神轻轻扫过他俩，推门离开。

　　屋门轻轻合上。

　　刚才三三两两聊天的热闹一下子淡下来，屋里瞬间安静许多，只剩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白可柔撸起卫衣袖口，打算把桌上盘子分批端去厨房洗，动作麻利又随性，居家感拉满。

　　温敬仁立马起身拦住她，手指只是轻轻虚碰了下她的小臂，保持着礼貌距离，没有贴身。
　　“我来洗，菜是我做的，收尾肯定归我。”

　　白可柔仰头看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胳膊。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太奇怪了。”

　　“不奇怪。”温敬仁语气很淡，态度却笃定，“我在你家借场地做饭，本来就麻烦你了。”

　　“你今天跑了一天通告，明明超累的。”白可柔小声劝，“能下厨做饭已经够客气了，收拾这点东西我顺手就搞定，不用你忙活。”

　　温敬仁不肯让步，直接端起一摞餐盘走向厨房。
　　“就让我干点小事抵抵人情，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白可柔拗不过他，只好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暖黄灯光打在他侧脸，没妆造修饰的五官干净清爽。
　　洗碗时袖子往上卷了点，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屏幕上被一大堆工作人员围着、被全网追捧的顶流，此刻老老实实在小户型厨房刷碗，接地气得不行。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随口唠嗑，语气松弛日常：“讲真的，以轩老师人真的很好。”

　　温敬仁手上水流不停，应声淡淡道：“怎么突然夸他？”

　　“气质温柔，说话也很舒服。”白可柔笑着说。

　　温敬仁擦盘子的力道轻了些许，慢悠悠开口：“他走踏实文艺片路线，不爱搞流量炒作，曝光少，基本只靠作品说话。”

　　“怪不得我会眼熟他！”白可柔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解压的时候会挑一些节奏慢的文艺片，自然而然记住脸了。”

　　温敬仁关掉水龙头，拿抹布擦干碗碟边缘，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点委屈又带点调侃的小较真，轻轻松松的吃醋感：
　　“合着文艺片演员你就能记住脸，我们这种天天刷屏偶像剧、综艺的，在你这儿纯纯路人脸是吧？”

　　白可柔耳朵唰地红了，慌忙摆手解释，眼神都不好意思直视他。
　　“真不是故意记不住！我真的很少追热播剧。”

　　她急着辩解，语气软软的：“我画画本来就盯屏幕很久，休息只会挑很安静的片子放松，基本不碰流量剧和综艺的。”

　　温敬仁看着她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眼底笑意藏不住。
　　“不用特意补我的作品。”

　　“我不是不想看啦。”白可柔小声嘟囔，“就是真的没机会接触到。”

　　“就是有点不平衡。”温敬仁走近半步，语气轻飘飘的，“我天天刷屏各大平台，还不如一部小众文艺片让你印象深。”

　　白可柔连忙认真跟他掰扯：“你们发展路线完全不一样的！他只要专心拍戏、磨演技就好了。你不一样啊，你不光要拍戏，还要跑宣传、直播、双人互动，一堆身不由己的活儿。”

　　她抬眼看他，眼神特别真诚：“大众看到的大多是包装好的镜头人设，我当然认不出你私下的样子。”

　　这番体贴又通透的解释，一下子抚平了温敬仁那点微不足道的小酸涩。

　　他忽然发觉，白可柔总能精准接住他所有细碎情绪。
　　体谅他的疲惫、体谅他的身不由己，就连这点幼稚的小介意，她也会耐心圆回来，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厨房收拾干净，两人一起走回客厅。

　　晚风缓缓吹进来，饭菜香味慢慢散掉，只剩颜料淡香和原木家具的清爽气味混在一起。

　　白可柔走到窗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望着楼下安静的小区，顺口说起白天趣事。

　　“对了，我今天工作室也聊到你呢。”

　　温敬仁抬眸：“聊我什么？”

　　“我们家小暖超级喜欢你。”白可柔忍不住笑，“她手机里存了你一大堆截图，没事就翻来看。”

　　温敬仁听得无奈又温和：“小姑娘太捧场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和人品。”白可柔说，“要是知道她天天追星的你，刚才在我家吃完饭还主动洗碗，估计能激动一整晚。”

　　温敬仁走到窗边，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目光落在窗外夜色。
　　提起自己的流量热度，他语气十分淡然：“粉丝喜欢我，我一直很感激。”

　　“但镜头里演出来的温柔人设，没必要被过度追捧，那都不是最真实的我。”

　　话锋轻轻一转，他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柔和的女生，语气诚恳又放松：
　　“比起镜头里装出来的状态，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白可柔抬眼看他：“现在什么样？”

　　“不用演任何人。”温敬仁轻声道，“单纯坐着放空，不用绷着，特别舒服。”

　　白可柔心里轻轻一动，看着他眼下遮不住的青黑，忍不住关心：
　　“之后还要继续跟合作女演员合体跑宣传吗？”

　　她只是单纯心疼他被迫营业、消耗精力。

　　温敬仁听得出来她纯粹的体谅，心底暖意漫开，干脆直白说出自己的底线。
　　“剧播期间的公开互动，是合约要求，我肯定会敬业做完。”

　　“那私下呢？”白可柔随口一问。

　　“私下我全部拉开距离。”温敬仁语气很稳，“镜头一关，我不会单独碰面、不会单独对词、不会私下赴约。”

　　他淡淡补充：“温思予之前好几次私约，我全都回绝了。”

　　白可柔点点头，十分认同：“这样才对，工作和生活搅在一起，真的会很累。”

　　“我就是不想把工作里的捆绑，拖进私人生活。”温敬仁轻声道。

　　他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很轻：“也正是守住了这条线，我才能安心来你这儿喘口气。”

　　白可柔愣了愣，抬头看他。

　　“整片小区，甚至说整个圈子里。”温敬仁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待在你家，我不用时刻绷着顶流架子，不用字字斟酌发言，整个人能彻底松下来。”

　　不算直白告白，却带着清清楚楚的偏爱，轻飘飘融在晚风里。

　　白可柔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别开眼，小声回道：“就是一间普通小房子而已，没你说的这么特别。”

　　“这里很舒服。”温敬仁语气笃定。

　　“这里没有资方施压，没有CP捆绑，没有一堆镜头盯着。”
　　“只有踏实、安静、真诚。”

　　他视线扫过茶几上摆着的速写画，眼底温柔更甚。
　　“那张小画我一直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白可柔有点不好意思：“就随手画的小稿子，很简陋。”

　　“不简陋。”温敬仁摇头，“我那房子太空太冷了，它是第一件让我觉得，屋子有点人气的东西。”

　　白可柔听着，心口软软的，说不出的熨帖。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连片亮起，楼道安静闲适。

　　温敬仁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不好继续留下来打扰她休息。
　　他起身准备告辞：“我回对门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白可柔下意识开口，说完又立刻软声补了一句，“也挺早的。”

　　“再坐就太晚了，耽误你休息。”温敬仁笑了笑，“今晚多谢你迁就，这顿饭是我这段时间吃得最放松的一次。”

　　“明明是你下厨回请我，该道谢的是我。”白可柔送他到玄关。

　　她顺手拿起玄关柜上一小罐自己熬的桂花蜜，塞进他手里。
　　“这个拿着。”

　　温敬仁低头看着小小的玻璃罐：“这是什么？”

　　“我自己熬的桂花蜜。”白可柔道，“你总熬夜拍戏，泡水喝润嗓子，纯天然的，比片场饮料健康很多。”

　　温敬仁握紧蜜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看向眼前腼腆乖巧的女生，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之后要是工作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能偶尔来你这边蹭一会儿安静吗？”

　　白可柔立刻抬眼，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啊。”

　　“不用吃饭、不用特意招待。”温敬仁怕她麻烦，提前说明，“我就坐一会儿、吹吹风、放空一下就走。”

　　“随时欢迎。”白可柔笑得很温柔，“我傍晚之后基本都在家，你过来发呆、看我画画、随便坐都没问题，不用拘束。”

　　“好。”温敬仁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晚安。”

　　“晚安，到家记得开灯好好休息。”

　　房门闭合，隔绝一室暖意。

　　温敬仁站在自家玄关，手里攥着那罐带着温热的桂花蜜，嘴角的笑意迟迟压不下去。

　　他冷清空旷的大平层，此刻仿佛也裹着隔壁飘来的清甜暖意。
　　连日被合约、宣传、硬性CP绑定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

　　另一边屋内。

　　白可柔慢慢收拾剩下的餐具，脑子里反复闪过他刚才吃醋调侃、温柔轻声说话的模样。

　　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不是明确的恋爱好感，而是觉得这位顶流邻居真诚又辛苦。
　　被名利枷锁困得动弹不得，难得只想求一点平凡安稳。
　　自己能给他一处放松的小角落，是很善意、很温暖的一件事。

　　只是她自己没发觉。

　　一次次邻里相处、互相送礼、深夜闲聊、同桌吃饭。
　　她的防备早就慢慢卸下，对这个疲惫温柔的男生，悄悄生出了独一份的包容与特殊关心。

　　一墙之隔。

　　一边心事翻涌，藏着克制的喜欢与小心翼翼的保护欲。
　　一边懵懂温柔，只剩纯粹善意，尚未读懂自己悄然偏移的心绪。

　　晚风轻轻穿堂而过，悄悄收下两人所有没说出口的、细碎又柔软的心事。
　　拉扯，在安静夜色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