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晚风》十一月的灵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夜色缓缓沉下来，高层公寓的走廊灯接连亮起，暖融融的光铺在干净地砖上，整层楼安安静静的。

　　温敬仁站在自家门前，把卫衣口袋、裤兜翻了个遍，最后看着空空的手心，无奈轻叹了口气。

　　他今天整整一天连轴转。
　　彩排、补镜头、配合搭档跑宣传采访，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神经从早绷到晚。收工走得太急，脑子里全是后续工作对接，直接把家门钥匙落在了拍摄场地的储物柜里。

　　经纪人苏彻这会儿在外地谈合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物业拿备用钥匙又要登记、核验人脸，流程特别繁琐，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

　　空旷的长廊只剩他一个人靠着门板。

　　镜头前永远完美从容、滴水不漏的人，此刻难得露出一点普通人的窘迫和无奈。

　　他住这套大平层快一年了。全屋都是统一的冷调精装，黑白灰极简风格，家里除了必备家具几乎没别的东西，空荡荡、冷冰冰的，半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对他来说，这里根本不算家，只是累到极致时，临时落脚睡一觉的地方。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轻响，打破楼道的安静。

　　白可柔拎着沉甸甸的生鲜袋子，慢慢从电梯里走出来。今天工作室收工早，不用熬夜赶稿，她特意绕去超市买了黑鱼和酸菜，打算做顿爱吃的晚饭，好好放松一下。

　　一抬头，她就看见对门站着的男人，脚步顿了顿，怯生生抬眼看过去，声音轻轻的。
　　“你……怎么站在门外呀？进不去家吗？”

　　温敬仁闻声抬眸。

　　廊灯下，女孩瘦瘦小小的，眉眼干净温顺，说话软声软气，腼腆又乖。
　　就是之前凌晨在楼下偷偷难过、清晨电梯礼貌打招呼的那位邻居。

　　他下意识放软语气，褪去所有镜头前的架子，直白又接地气，不装、也不刻意暴露身份。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我今天上班忙昏头了，走得太急，钥匙落在单位了。”
　　“能送钥匙的人一时赶不过来，物业手续又麻烦，我得在这儿干等好久。”

　　他实在没别的办法，才略显局促地开口询问，分寸刚刚好。
　　“能不能借你家洗手间用一下？实在有点扛不住。不方便也没事，我就在楼道接着等就行。”

　　白可柔立刻摇摇头，害羞地侧身推开家门，给他让出位置。
　　“没事的，一点不麻烦，快进来吧，外面风挺大的，容易着凉。”

　　她不敢多看他，微微垂着眼，乖巧又单纯，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

　　“谢谢。”
　　温敬仁低声道谢，抬脚走进屋里。

　　推门那一瞬间，他微微怔了下。
　　一模一样的户型、一模一样的格局，可两家氛围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家冷清空旷、满是疏离感。
　　白可柔的家里却温柔又鲜活，随处都是浓浓的艺术气息。奶白色墙面上挂满她自己画的油画、素描稿，墙角立着整齐的画架，颜料收纳得干干净净。矮柜上摆着手工陶艺、干花摆件，窗边垂着软软的纱帘，角落点缀着小绿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混着木质香，干净又治愈，温柔的艺术感和暖暖的烟火气揉得刚刚好。

　　白可柔把食材放到厨房台面上，小声跟他说。
　　“洗手间进门左手第一间，你随便用，不用客气。”

　　“麻烦了。”
　　温敬仁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等他收拾好出来，白可柔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过去，脑袋微微低着，睫毛轻轻垂着，不敢跟他对视，声音软软糯糯的。
　　“你就在这儿坐着等就好，物业办事磨磨蹭蹭的，在外面吹风太冷了。”

　　温敬仁接过水杯，掌心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一天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真的太麻烦你了，我朋友一送钥匙过来，我马上就走。”

　　“不用急呀。”

　　白可柔挨着旁边的小沙发边角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安静几秒，她才鼓起勇气搭话。
　　“你工作是不是特别忙？我好几次凌晨开窗，都刚好看到你出门，作息乱得不成样子。”

　　温敬仁被她问得轻轻失笑，语气很松弛。
　　“差不多吧，忙起来黑白颠倒都是常事，根本没空好好休息。”

　　他顺势反问。
　　“倒是你，每天准时下班回家，日子过得也太规律安稳了。”

　　白可柔弯起浅浅的笑，模样软软的。
　　“我自己给自己打工嘛，时间自己说了算，想怎么安排都行。”

　　“是做自由创作相关的？”温敬仁有点好奇。

　　“嗯。”白可柔乖乖点头，随口唠起自己的日常，特别生活化，“我和大学两个好朋友合伙开了艺术工作室，主要接油画定制，也做纹身设计、商稿绘画这些。还有个小助理，专门帮我们登记预约、采购物料，杂活都她包了。”

　　她平时不爱社交、不爱应酬，幸好身边朋友靠谱，工作室氛围简单干净。聊起自己熟悉的生活，她放松很多，抬眼飞快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好奇问。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温敬仁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心里有点微妙的好笑。

　　他这张脸随处可见，广告、荧幕、热搜到处都是。
　　结果同住一年的邻居，次次偶遇，却半点不认识他，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艳、没有功利，干净得离谱。

　　他故意说得模糊。
　　“我工作偶尔需要上镜出镜。”

　　白可柔眨着清澈的眼睛，认真琢磨半天，认真猜测。
　　“那你是摄影师？还是平面模特呀？”

　　温敬仁被她可爱的脑回路逗得低笑出声。
　　“都不是。”

　　他顺势闲聊，带着点轻松的试探。
　　“你休息的时候，不追剧、不刷短视频、不看娱乐新闻吗？”

　　白可柔老老实实摇头，特别真诚。
　　“基本不看欸。”

　　她掰着小手，老老实实交代自己单调又安稳的生活。
　　“白天画画定稿，眼睛脑子都累得不行。晚上回家就想安安静静待着，翻翻画册、收拾屋子、做点吃的放松。娱乐圈的东西我基本不碰，明星、热点一概不追，本身就脸盲。”

　　温敬仁心里讶异又舒服。
　　出道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完全不认识他的同龄人，没有滤镜、没有目的，相处起来格外轻松。

　　“那就算偶尔刷到当下很火的艺人，你也记不住长相？”

　　“真的记不住。”白可柔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脸颊微红，“我只会特意记美术圈的前辈，其他公众人物，看完转头就忘。”

　　她终于抬头，认真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
　　“难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温敬仁看着她害羞又坦荡的样子，连日拍戏营业、捆绑CP、应付资本的疲惫，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他笑得轻松又自在。
　　“那倒没有，就是现在年轻人里，像你这样完全不碰娱乐内容的，真的挺少见的。”

　　“我太宅了。”白可柔轻轻耸肩，软声说，“生活就两点一线，工作室来回家里，不爱凑热闹，安安静静待着最舒服。”

　　她认真打量他两眼，诚恳道。
　　“不过你气质真的很好，一看就是经常面对镜头的人。”

　　温敬仁心底只剩放松和治愈。
　　他见多了追捧、讨好、贴热度的人，所有人靠近他，都是冲着顶流身份、流量和资源。
　　唯独白可柔，只把他当成一个倒霉丢钥匙、被迫蹭坐邻居家的普通上班族。

　　干净、平等、轻松。

　　他淡淡笑着，带点自嘲。
　　“我确实经常上镜头，没想到在邻居这儿，一点辨识度都没有。”

　　白可柔怕气氛尴尬，赶紧顺势转移话题，看向厨房满满一桌食材，眼睛一亮。
　　“对了！我今晚本来打算做酸菜鱼，菜买多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放隔夜口感就差了，扔了又浪费。”

　　她抬头看向他，小手攥着衣角，小心翼翼软软邀请。
　　“你坐着等也是干耗时间，要不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我经常做这道菜，味道还行的！”

　　温敬仁礼貌摆手婉拒，分寸得当。
　　“不用啦不用啦，已经够打扰你了，哪好意思再蹭晚饭，我待会儿随便买点东西对付一口就行。”

　　“一点都不麻烦！”白可柔着急小声解释，真诚又可爱，“就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儿，完全不费功夫的！”

　　说完不等他再推辞，她羞哒哒转身跑进厨房，留下一句软软的话。
　　“我先做饭啦！你随便坐，别拘谨！”

　　温敬仁看着她害羞躲闪的小背影，忍不住弯起唇角。

　　客厅很快响起流水、切菜的细碎声响。
　　白可柔看着腼腆胆小，动手却超级利索。
　　片鱼、去腥、切酸菜、爆香、熬汤、下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自己做饭的人。

　　没过多久，浓郁酸辣的香味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特别勾人食欲。

　　他今天从早到晚，只在彩排间隙啃了两口冷三明治，空肚子撑了一整天。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胃，被这股烟火香勾得瞬间空空的。

　　下一秒——

　　安静的客厅里，清晰传出一声响亮的“咕咕——”

　　温敬仁整个人瞬间僵住。
　　耳根、脖子唰地泛红，尴尬得不行。

　　千万镜头前都稳得住的顶流，此刻在邻居家，因为肚子叫，彻底局促了。

　　厨房布帘被轻轻掀开，白可柔探出头，眼里带着浅浅笑意，却半点不取笑他，温柔又体贴。
　　“早就饿坏了吧，别硬撑啦，马上就好，一起吃点热的垫垫。”

　　温敬仁尴尬又无奈，只能点头。
　　“那就……麻烦你啦。”

　　“不麻烦！”

　　白可柔开开心心缩回厨房收尾。

　　几分钟后，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端上桌。
　　汤汁金黄透亮，鱼片白嫩滑嫩，酸菜脆爽入味，还配了一盘清炒时蔬，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却满是治愈人心的烟火暖意。

　　两人隔着小茶几对坐吃饭。
　　白可柔依旧很害羞，低头小口小口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耳尖一直红红的。

　　温敬仁刻意放轻语气，主动找话聊，不让她拘谨。
　　“你厨艺真的很好，味道特别香。”

　　白可柔被夸得耳朵发烫，小声道谢。
　　“谢谢，就是普通家常口味，凑合吃吃而已。”

　　“比我天天吃的外卖、盒饭好吃太多了。”温敬仁说得特别真诚，顺势闲聊，“你们工作室四个人一起忙活，平时会不会累得团团转？”

　　“完全不会，我们分工分得清清楚楚的。”白可柔边吃边软软跟他唠，“我们从不内卷，不想接的单子直接拒，只做自己喜欢的创作，日子过得松弛又舒服。”

　　温敬仁听得满心羡慕。
　　这正是他求而不得的生活——不用被资本绑着，不用被迫营业，不用演别人喜欢的样子，只为自己热爱而活。

　　他轻声感慨。
　　“真好啊，能自己说了算安排生活，太难得了。”

　　白可柔听出他语气里藏着的疲惫，抬头轻声问他。
　　“你工作是不是好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我总感觉你一直绷着，特别累。”

　　温敬仁避开敏感的职业字眼，轻轻点头，坦然说了几句心里话。
　　“束缚确实挺多的。不少事不是我想做，是不得不做。所以才超级羡慕你这种安稳小日子。”

　　温敬仁眼底难得松弛下来，又带着点小小的玩味试探，“你真的、从来没在网上或者电视上见过我？”

　　白可柔认认真真看他两秒，诚恳摇头，无辜又可爱。
　　“真的没有印象呀。”

　　温敬仁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彻底放松下来。
　　今晚大概是他出道以来，最自在、最不用伪装、不用营业的一个晚上。
　　没有资方施压，没有CP捆绑，没有人设包袱，就只是简简单单跟一个陌生人吃饭聊天。

　　两人慢慢吃完晚饭，就在他们收拾碗筷、准备歇口气的时候，温敬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经纪人苏彻的消息。
　　【我到你楼下了，钥匙拿来了。另外品牌方临时要一条宣传短视频，你等下抽空线上录一下。】

　　这场短暂、温柔、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烟火时光，还是到头了。

　　温敬仁轻呼一口气，看向旁边收拾盘子的白可柔，轻声说。
　　“我朋友到楼下了，我可以回去了。”

　　白可柔动作一顿，抬头眼里掠过一点点不舍，很快换上乖巧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不用干等着吹风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腼腆问。
　　“吃得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合胃口的？”

　　“特别好吃，真的谢谢你。”温敬仁站起身，语气特别真诚，“今晚又是借洗手间，又蹭了你一顿晚饭，实在给你添不少麻烦。”

　　“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搭把手，不用这么客气。”白可柔摆摆手，小脸软软的。

　　温敬仁看着她乖乖的样子，认真开口。
　　“以后你不管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随时敲我家门，我在家一定帮你。”

　　“好呀！”白可柔甜甜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玄关。
　　温敬仁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温暖又治愈的小屋，又看了看面前温顺害羞的小姑娘。连日积压的疲惫和荒芜，被这一晚的温柔烟火，悄悄抚平了大半。

　　他轻声道别。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安！”

　　白可柔站在门内挥手，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对门。暖黄廊灯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单薄。

　　她轻轻合上门，靠在门板上悄悄想着。

　　这位新邻居人真的很好，温柔又有礼貌。

　　希望他以后，能多一点轻松自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