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壬江河

8、第 8 章 参加这次活

　　参加这次活动的无外乎是江池他们圈子里的人，言屹几乎全都见过，这活动说是野外求生，其实不过是这群二世祖们在山庄组织起来的大型过家家游戏。

　　言屹什么都没带，好在江池出门准备的很充分，他从包里挑了几件衣裤递到言屹手里，抿了抿唇，说：“拿去吧，这些都是新的，还没有穿过。”

　　“内裤，可以换一条吗？”言屹盯着这堆新衣服，里面包着一条黑色蕾丝边的子弹头内裤，这放荡的款式，他实在无法接受。

　　江池勾了勾唇，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和尴尬，清了清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稍显正常：“其实除了这一条，剩下的我都穿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言屹早已分辨不出他这话的真实性，一边是穿过的正常款，另一边是没穿过的骚包款，左右都是烫手的山芋令他难以接受。

　　“要是实在觉得介意，还是穿这条新的吧，毕竟穿在里面，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内裤会是性感又迷人的蕾丝款。”江池说话的语气无比的柔和，听起来好像头头是道，但这时候的他挑着眉，看上去更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言屹没有办法，犹豫过后还真换上了。

　　第一天下午，大家都在为晚上的野外烤肉做准备，女生们在树林附近拾些柴火，男生们分成两波，有的在河边钓鱼，有的进了林子里抓兔子，言屹听从江池的安排蹲在河边准备今晚要用的餐具。

　　河边依旧聚集了不少女生，都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有些人看似在拾柴火实则全在八卦聊天，有的则是明晃晃地跑到小溪旁玩水打闹。

　　一个面熟的女生看着言屹专心致志地在那儿洗碗，低声跟身旁的姐妹说了些什么，那个女生不由地抬起眼，隔着不远地距离狠狠地盯了言屹一眼，言屹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了那一道凶狠的眼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叫蒋美含，正是那天聚会打算跟江池告白的女生，因为言屹的出现最终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言屹向来不太会和女生打交道，他的交友圈除了江婉离这样的社交悍匪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异性，感受到同龄人身上那份微妙的恶意，言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尽量走远一些，以免自己的存在会让对方感到厌恶，刚蹲下那几个女生居然也跟了过来。

　　“喂！你就是言屹吧，家里是做什么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蒋美含瞪着那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说道。

　　言屹不想表现得太不礼貌，他对自身的家境并不感到自卑，语气诚实地回道：“我是江婉离的朋友，我爸是江家的司机。”

　　“原来你爸是司机啊。”女生勉强地笑了笑，双手环胸，姿态有些高高在上的说道：“怪不得教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言屹眼皮一抬，面色平静地质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没有教养？难道以阶层定人的你就很有教养了嘛？”

　　“你要是有教养会甘愿去做同性恋，跟江池掺合在一起？”女生冷笑了几声，走进几步盯着言屹身前的那个银白色项链一会儿，继续说道：“你放心吧，他们这种年龄的公子哥也就图个新鲜，都是玩玩而已，你到时候被抛弃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啊。”

　　“我会不会被抛弃还真不用蒋大小姐操心。”言屹轻嗤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蒋大小姐，有时间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多想想该怎么拿下江池，毕竟你在江池眼中的魅力可比不过我们这些同性恋。”

　　“你！”蒋美含怼不过他，气得握紧了拳头，她向来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既然说不过总要想办法扳回一局，于是抬手扯掉了言屹脖子上的项链，直接一个投篮扔进了河里：“看在你这么不要脸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个教训，像你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全身上下也就那个项链还有点儿价值，还想要的话你就慢慢找吧。”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几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走了，言屹看着眼前湍急的河流直接一头扎进了河里，倒不是这条项链有多么贵重，只是那是妈妈生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他用来留作念想的东西。

　　没人料到他真的跳了河去捞，身后的几个女生瞧见这幅场景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怎么这么傻，还真跳下去，要是出了人命会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怪我们干什么，又不是我们逼着他跳的。”蒋美含说完这话，直接离开了现场，剩下几个女生实在不太放心便跑去告诉了江池，还在另一片树林抓兔子的江池听到这消息，扔下白兔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看到言屹被湍急的河水裹挟，江池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他在水里搂住言屹的腰身，拖着他上岸，言屹反复挣扎，江池脾气瞬间上涌，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言屹，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不要命了？你疯了不成？”

　　言屹稍稍回神，说起这事儿的根源和结症全是江池，要不是对方非要来招惹他，他也不会被这群女生针对，进而导致自己的项链被扔进河里。

　　“你给我滚开！”这是他第一次冲江池发火，言屹心里正堵得慌，只能使劲地挣扎。

　　这样抗争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江池，江池一把将他扯到胸前，嘴角微微勾起，阴阳怪气地朝他冷笑道：“怎么？这东西是哪个野男人送你的？”

　　江池不说话还好，这句话一出，言屹堵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瞬间爆发出来，他一拳重重地打在江池的胸口，吼了一声：“你滚！那是我妈留给我做念想的东西！”

　　江池被打了也不还手，咬着牙任由对方发泄，等言屹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他一把搂过对方的肩膀拖着回到岸上。

　　两人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言屹想起母亲临走前放心不下自己的场景顿时有些黯然神伤，如今连她留给自己的遗物都没办法保住，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家伙，忽然不可控制地落下泪来。

　　江池还在一旁轻轻喘气，见他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同样失去母亲的他自然能体会到言屹心底的忧伤，小心翼翼地挪到对方身边，像抱住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兔子，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白衬衫穿在言屹身上又长又瘦，此刻衣服全打湿了贴在胸前，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被江池抱在怀里，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后，忍不住又推开了他：“你走开，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你难受。”江池不计前嫌地再次抱住了他：“看到你这样，我的心跟你一样难受。”

　　言屹母亲早亡，自小跟父亲相依为命，这一点处境倒和江池有着相识之处，只是他的父亲要比江父更关爱自己许多，尽管经受过旁人的嘲讽，没有优渥的家境，但言屹从来没有因此自卑过，这一次却令他自强又坚韧的心性有了一丝动摇。

　　到底还是年轻，尚未成年的小孩丢失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也会不管一切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江池静静地由着他哭，见他眼角的泪珠止不住似的，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拭掉，两人离得有些近，江池呼出的气体拂过言屹的脸颊，借着树影投下来的昏暗光线，言屹看清了江池右边侧脸上有一块儿明显的淤青，那是他刚刚挥拳不小心弄出来的。

　　回到营地的时候，江婉离立刻冲了过来，她左顾右看地盯着言屹和江池，两人都有些沉着脸，看上去像似吵了一架。

　　江婉离自然看到了弟弟脸上挂彩的伤痕，但她第一个问候地竟是言屹：“言言，你刚刚去哪儿了，真下河去找了？”

　　言屹点了点头，没说话。

　　“都怪我没陪你一起，要是有我在，我看谁还敢这么大狗蛋出来欺负你！”

　　虽处在夏季，但山庄的气温差实在太大，这会儿太阳早已下山，言屹在山林里泡了水，此刻整个人都是刺骨的冰冷，江婉离一把拿过邱明华手里备好的浴巾，递到言屹和江池的手上：“你俩快回屋换身衣物，清理清理吧，别吹感冒了。”

　　其他人见江池回来了，连忙走上前去嘘寒问暖，蒋美含拉过江池的手腕，语气娇滴滴地说道：“哎呀，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今天的事儿确实是我过火了些，对不起的嘛……人家下次不敢了，不过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受伤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江池挂彩的脸上，言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女生，也不打算推诿，直接转过身，迎着众人的目光，字正腔圆地承认道：“我打的，怎么你有意见？”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圈了，没人会想到言屹居然会对替自己出气的江池动手，不过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更是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回到帐篷换好衣物，江池单独带言屹在篝火旁边吃了烤鱼，两人吃完后，江池小声地告诉言屹：“我刚刚听明华说，我姐知道她们扔了你项链直接跟蒋美含吵起来了，还扬言跟她势不两立，以后这个圈子里有活动都不会叫上她。”

　　言屹只是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一句话，在回帐篷前轻轻地说了句：“你们没必要为了我闹成这样。”

　　江池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回帐篷的时候以为言屹应该睡了，动作轻盈地钻进去发现言屹正盘着腿在发呆。

　　“还不睡嘛？”江池俯下身问他。

　　言屹手上拿着一个药瓶递到江池身前，说：“拿去涂一下，不然明天可能会肿。”

　　话音刚落，江池不知怎么地，忽然开心了起来，瞬间觉得这脸也不疼了，将药瓶递回言屹手上：“你帮我涂吧，没镜子我也看不到伤口。”

　　言屹没有推辞，反而自然地接过，拧开药瓶，用棉签沾了沾，轻柔地敷在江池脸上。

　　江池眨了眨眼，目光聚精会神地看着言屹，帐篷的天顶没关，月光穿过空隙照射在言屹的脸上，江池滑动着喉结，他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而难以自持的心绪。

　　——

　　第二天清晨，言屹睡醒起来的时候江池早已不见踪影，待他走出帐篷的时候，江婉离语气急切又兴奋：“完蛋啦！这臭小子还真栽在你手里了，言屹，你快去看看吧，他大清早为了你跳河呢！”

　　“什么？”言屹一头雾水，他被江婉离拉着走到河边，看到在河里认真翻找的那抹身影，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江婉离双眼放光地看着河里的弟弟，慢慢悠悠地解释道：“这臭小子总算出息了，大清早趁着水位偏低就一直从河头找到河尾呢。”

　　言屹听完，瞬间难以安静下来，他站在岸边，不断地喊着：“江池，你快上来，别找了！”

　　其他围观的人有些担忧地说道：“他都潜下去那么久，不会出事吧？”

　　“去你的！乌鸦嘴！”江婉离在一旁反驳道。

　　言屹一听，又接着喊了几声：“江池，你他妈快上来啊！我不要那条项链了！你快上来！”

　　“言言，你也别太担心，我弟从小就会水，他下这河就跟龙王回老家一样，不会出事的。”江婉离知道他在担心，不免宽慰着对方。

　　上游的水库会在中午定时放水入河，此刻水位在不断疯涨，言屹越想越感到不安，脱了鞋打算跟着下去，却被江婉离一把拉住了胳膊：“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他穿了救生衣还带了定位器的，到了时间没上来会有人下去营救。”

　　言屹只好跪在淤积的泥沙旁，一遍遍喊着江池的名字，时间一点点过去，能看到的那一抹身影慢慢地淹没在水中，他心里越发慌乱，正打算一跃而下，水面忽然有了动静，是江池掀起一阵风浪从水面冒了出来。

　　言屹觉得他只要没事儿就好，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江池上岸之后长长地吸了口气，他走到言屹面前，举过头顶的指缝中间居然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链条。

　　那是他的项链，江池居然帮他找到了。

　　“言屹，你看看是不是这条？”江池仰起头，脸上的笑容像被太阳镀上了一层金光。

　　言屹感动得说不上话来，只是不由分说地点了点头。

　　江池绕到身后为言屹带上，像罗曼蒂克的肥皂剧般，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和起哄声，言屹的心跳也跟着不可控制地剧烈跳动着，这样的感受一直持续到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

　　月光皎洁地点缀着天空，帐篷内只剩一盏莹莹灯光，江池生来便很聪明，他心思细腻又怎会看不出言屹脸上的纠结和今晚的失眠，两人的睡袋各占一隅，他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像似能直接望穿人心：“言屹，还不睡嘛？”

　　对视上眼神的那一秒，言屹忽然觉得心慌气短，很没底气的挪过头去。

　　“还有五天你就要去美国留学了。”江池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到了那边，你会想起我嘛？”

　　言屹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江池忽然懂了他此刻的沉默，情不自禁地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和言屹脸贴着脸，问他：“言屹，我想吻你，成全我这一次，可以吗？”

　　“就一次。”江池接着强调了一遍：“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以后到了美国，我也没机会纠缠你了。”

　　言屹还是没说话，转过脸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江池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亮了，他捧着言屹的脸颊，嘴对嘴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天幕变白，一轮金黄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晨起看日出，看着万籁俱寂的世界忽然慢慢地被光浸透，像世间万物全都拥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