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第三部）（东唐）》冻糖糖

58、第 58 章 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四（下）.
　　时间像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唐禹哲的声音才缓慢地从话筒那头传过来，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苦涩。

　　汪东城的心一下就被揪紧了，顿时无言以对。

　　他对这个人，总是毫无办法。无论是怨恨还是发怒，只要想起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自己而蒙上一丝阴霾，心里的那些情绪就会像突然被按上休止符一样，活生生地憋在胸口无法发作。

　　但那些情绪却还是会像不断冲击堤岸的潮水一般，憋得胸口一阵阵地酸疼。

　　再这么积压下去，他真的开始担心自己有找一如会有所爆发。

　　男人之间的相处，不是应该直来直往的吗？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如履薄冰呢！？

　　“禹哲，你到底想怎样，告诉我吧……”汪东城抬起手，疲惫地盖上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像是经历了一场持续数周的车轮战一般。

　　唐禹哲张了张嘴，挣扎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的脑子里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一般，根本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前些日子一直在心底叫嚣的那份分手的冲动，此时却像是个缩头缩脑的小偷一般，虽然藏匿在心底，却没了气势。

　　归根结底，之前终归只是他缩在自己壳里的自虐，一旦被汪东城逼迫着面对，他便再也下不起决心了。

　　人在独处的时候，总会把很多问题很多情绪都夸大化，并让自己沉溺在那份情绪中无法自拔——若果没人及时拉他一把，或许真会深陷其中也说不定了。

　　汪东城不知道的是，他实在应该庆幸：自己及时在唐禹哲泥足深陷之前，狠狠地拽了他一把：

　　“你到底想要怎样啊？说话啊！”汪东城的火气又上来了——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确积压了许多的情绪。每次与唐禹哲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汪东城总会觉得：唐禹哲比他年轻，自己得多加忍让和引导。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之下，他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很多情绪，包括委屈、愤怒和隐忍，都积压了起来。

　　而这些积压的情绪，似乎在今晚找到了突破口，以致于他开始没了耐性。

　　汪东城恶劣的口气也让唐禹哲恼了起来，他又张了张嘴，最后赌气般甩下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汪东城彻底失控了，“你到底想要怎样！？到底是要分手还是继续！？我拜托你像个男人、给我个准信好不好！？不要每次都反反复复地拿我当小丑耍好不好！？”

　　唐禹哲也彻底火了，对着手机吼了起来：“那你现在是想怎样！？逼我说分手吗？”

　　“我逼你！？”汪东城冷笑了一声，“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逼谁！到底是谁反反复复阴晴不定的！？唐禹哲，你想分手就直说，老子不会赖着你的！”

　　即便是在盛怒之中，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唐禹哲还是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利剑刺穿了一般。

　　汪东城还想再吼下去，却听到从话筒里突然传来“嘟”的一声——唐禹哲挂断了电话。

　　于是那些本想喷发出来的情绪，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尴尬地卡在了喉头。

　　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汪东城像只被激怒的狮子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在卧室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最后像发泄一般将手中的手机狠狠地砸到床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竟让手机的背壳生生地弹了出来。

　　各式喷薄欲出的情绪卡在胸腔里，涨得他整个人快要发狂。像只困兽一般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之后，他突然抬起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力道之大震得整面墙壁似乎都晃动了起来。

　　鲜血自指缝间流了下来，红得刺眼。

　　无视手上的伤，汪东城滑坐在地上，突然感觉到一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强烈痛感。

　　虽然有点后悔刚刚一时冲动竟说出分手的话来，但心里却也隐隐地觉得：即便没有今天的争吵，他与唐禹哲之间，也似乎已然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就算再怎么坚持、再怎么努力，在现实的压力面前，他们似乎都脆弱得可怜。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静默地坐在地板上，望着卧室的窗口发呆。

　　此时并不算太晚，附近店铺的灯光透过窗户，倾泻在地板的一角，仿佛一匹撒落在地上的白布；偶尔还会传来机车过往的声响，甚至路人经过时的谈话声。

　　窗外的世界似乎依然还是热闹而富有生机的，而窗内的他，却似乎陷入了一个漆黑而无望的沼泽。

　　汪东城低下头，竟发现眼泪滑过了脸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汪东城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卧室的大门，就听到汪妈妈在门口轻声地问道：“大东，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还带了一丝的犹豫和尴尬。

　　汪东城有些踌躇，他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但又怕母亲担心，于是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站起身拍拍脸颊，走向门口开了门：

　　“妈，怎么了？”

　　门口的汪妈妈看到他开门，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她看了汪东城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门口……我是说，禹哲过来找你了，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