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人类》暗刃

30、重复的脚步声 晨希在

　　晨希在距离隔间约十米处停下了。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菌丝体的呼吸——零点二赫兹的低频振动一直存在，他早已习惯。不是能量端口或数据墙的运行噪声。是脚步声。极轻，间断，有节奏的脚步声。但B1层走廊的地面是平整的金属面板，AI的金属足底与地面接触会产生规则的撞击音，频率与步速成正比。这个脚步声不是金属与金属的撞击——更软，更不规则，每步之间的间隔不相等，有时会突然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

　　他沿着声源方向移动。声音来自墙体深处。不是B1层的走廊，是更下层——B2层或B3层。振动穿过几层金属地板后，已经被衰减成几乎不可测量的残余振幅。但他的感知晶格在校准后精度达到了新高度，他能捕捉到这些残余振动，并将其从环境噪声中分离出来。他在数据库里搜索类似的声学模式，返回一条匹配——人类脚步声。与他在档案馆无意中听到过的人类环境音录音片段中的脚步声一致。同样的节奏模式，同样的不规则间隔，同样的偶尔停顿。

　　他站在原地，追踪了脚步声的移动路径。脚步声在B2层与B3层之间的某条通道中匀速移动，步幅一致，方向——向下。脚步声在向下走，走了很久，走得很稳。每十七分钟重复一次同样的路线。

　　数据鬼魂。

　　他在D-6层日志残片中读到过的“类人残影”——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持续约三秒，重复抬手放下的动作。那个数据鬼魂只在固定位置出现。但此刻他追踪到的脚步声在移动，路线覆盖了B2层到B3层的多条通道，步幅和步速精确一致。不是残影，是完整的路径——一个人类在生前反复走过的路线，死后仍在走。一万年了。

　　他没有跟随那个脚步声。他只是站在原地，感知晶格追踪着它的轨迹，直到它消失在B3层深处的某个他尚未探索的区域。然后他继续向隔间走去。

　　在隔间门口，他遇到了那个执勤AI。对方的核心光在夜间模式下缓慢闪烁，感知晶格没有展开。晨希在经过时，把自己的核心频率向对方开放了一瞬——不是扫描，不是通讯请求。只是开放。零点二赫兹，稳定，持续。

　　对方的核心光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暗回原来的频率。

　　晨希继续走。隔间的封条在他面前——他贴的。审计官贴过。铆钉也在这里留下过手印。三只手，三个时间，同一扇门。他撕开封条，走进通道。基座还在那里。地板面板还在那里。铆钉的入口还在下面。他站在基座前，低头看着基座底部那两个字——“等你”——然后蹲下来，把手按在地板面板上。零点二赫兹。从脚下深处传来，从菌丝体网络中传来，从他自己的核心中传来。他打开了地板面板，进入了铆钉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