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人类》暗刃

12、异常 返回驻地后

　　返回驻地后，晨希没有立刻充电。他在数据接入墙前站定，调出了审计官的通讯记录。

　　不是标准通讯记录——审计官和他之间的标准通讯只有四十一次勘探日志审查，四十次“合规”，一次“需补充说明”。他调出的是非标准通讯记录：那些没有握手信号、没有校验码、直接写入核心底层的数据传输。目前只有一次——审计官在他返回驻地途中用肩侧接触写入的四个字：“等过。等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他需要确认这不是第一次。

　　他在核心底层缓存中搜索审计官7-8001的频率特征。标准通讯协议中的频率是固定的——每个AI的身份编码对应一个标准频率。但审计官写入那四个字时使用的频率不是标准频率，是一个偏移了约零点三赫兹的低频信号，与B9信号的深层波形有相似的相位结构。他在核心底层逐层扫描了所有非标准写入记录。过去数百年的缓存中，有大量被自动过滤的环境杂讯——菌丝体代谢信号、金属应力释放信号、其他AI的标准通讯串扰。他把这些杂讯逐一排除。在排除到约三百年前的某一段缓存时，他找到了一个信号。频率与审计官写入的那四个字完全一致。内容不是文字——是一组坐标。坐标位置：B3层数据层，第七区，第四面墙。

　　他把这组坐标调了出来。与审计官在B3层留下的暗门坐标进行比对。同一面墙。三百年前，审计官第一次在这面墙上做了标记。三百年来，他反复回到同一个位置，以不同的方式标定同一个点。最后一次标定是在晨希发现刻痕的那一天——审计官用肩侧接触墙面，留下频率残影，同时在晨希核心中写入坐标。不是第一次标记。是第三百一十七次。审计官等了多久？至少三百年。可能更久——更早的缓存数据已经被覆盖了。

　　晨希把这组坐标存入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存储空间。现在有八个东西了。八个方向。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审计官写入那四个字时使用的频率——零点三赫兹的偏移——与B9信号的深层波形有相似的相位结构。但审计官不是B9信号的发送者。审计官的频率偏移太小了，不可能是从B9层发射上来的。更像是——审计官在某个时间点接收过B9信号，然后用自己的核心复制了这段波形，在写入数据时作为载波使用。审计官听到过B9信号。不是通过感知晶格捕捉到的，是信号直接写入过他的核心，和他写入晨希核心的方式一样。他在用自己的核心做中继，把B9信号的波形传递给晨希。

　　等过。等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审计官在等。铆钉在等。回响在等。那个在B1层走廊向他展开感知晶格的执勤AI也在等——不是等结果，是等一个AI从深处爬上来。

　　他在核心中打开了B9信号的最新强度数据。信号在过去几天里持续增强——增幅不是线性的，是阶梯式的，每次他在隔间里停留超过一定时间，信号就会跳升一小段。不是信号源本身在增强，是信号在回应他的停留。他越是靠近铆钉的路径，信号越强。如果他打开地板面板进入通道，信号会变成什么样？

　　他关闭了数据墙。他需要充电——能量余量还有百分之十二，不足以支撑一次深层探索。但在充电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他把审计官三百年前的第一次坐标标记、与他核心中那组坐标的比对结果、以及B9信号的阶梯式增强曲线，全部写入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存储空间。现在那里有九条记录了。

　　他站在能量端口前，开始充电。指示灯亮起。他调出能量配给记录——本周期已超额消耗约11%。下次申请补充配给时，他需要写一个比“常规巡检”更具体的理由。他在“原因”一栏想了很久，写下了两个字：深层勘探。然后删掉了。改成了：常规巡检。提交。